清殇月痕

后宫生活寂寥, 孩子成为妃嫔们的希冀, 我曾经也那么盼望着, 有个可爱的孩子, 为我的生命带来耀眼甜美的阳光. 可是随着胤禔一天天长大, 我却与他越来越疏离. 他长得很像皇上, 瘦削的脸型, 深邃的眼神. 可是性格却不像他皇阿玛一般沉稳内敛.
    现如今钟粹宫中, 有两个人称呼我为额娘. 一个是大阿哥胤禔, 另外一个是八阿哥胤禩. 胤禩本不是我所生的, 而是卫氏, 满州正黄旗包衣人、内管领阿布鼐之女. 卫氏是我见过这后宫中, 最纤弱纯净的人儿. 就连皇上也曾经不无恼怒的对我发牢骚说自己居然喜欢上那么身份卑贱的女子. 我却并不以为然, 喜欢就是喜欢了, 哪里还要规定要喜欢只能喜欢身份高贵的.
    我还记得那是康熙二十年二月中的一日, 那是天气晴朗的一天, 皇上散了朝不久就来了钟粹宫, 眉头一直皱着, 端过我奉上的茶, 抿了一口, 缓缓的说:"卫氏生了, 是个阿哥."
    我微笑跪下, 说:"恭喜皇上又添一位阿哥. "说着又试探的问:"皇上是不是想着给卫氏晋个位分呢?"
    皇上抬头眯了眼看我, 似是察觉到我的恳切, 望着我说:"朕的惠儿最是贤惠, 从来不争风吃醋, 还处处为他人着想, 能有你真是朕的福气啊." 说着又低头, 声音冷漠不带任何感情, 又说道:"卫氏身负辛者库罪籍, 朕不能罔顾国法晋她位分, 这小阿哥以后就交给惠儿你照拂了, 惠儿愿意吗?"我自然是笑着点头答应并承诺会好好照顾小阿哥.
    其实我心里不知多少次的想, 若是我今日是嫁给容若表兄, 我是否会如此大方的体贴他的妾侍, 可是转念一想, 我向来相信容若表兄的, 他定不会负我的. 如今我虽是皇上的妃嫔, 身子给了他, 可是这心还是属于容若表哥的, 一辈子都是....
    皇上心里也有永生无法弥补的遗憾吧, 好几次他睡着的时候, 都不住的叫着"依静.依静."依静是已故的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的闺名, 皇上很小就娶了赫舍里氏为皇后, 表面上是纯正的政治婚姻, 可是皇上却和皇后拥有着揉合亲情, 友情和爱情的浓厚感情. 皇后难产而逝之后, 我亲眼见证了皇上辍朝五日, 亲送大行皇后梓宫于北沙河巩华城殡宫。他不住的轻声说:"依静,依静, 你为什么就这么丢下了朕...朕...朕好想你..."
    那一刻, 我明白到即使是坐拥天下的皇上亦有着他所不能挽留的温暖, 对他, 也就在敬畏以外, 更多了几分理解.
    几天后, 皇上携卫氏前来, 卫氏怀抱着小阿哥, 我从卫氏手中接过小阿哥, 轻轻的逗弄着, 小阿哥似是很喜欢我, "咯咯咯"不住的笑. 他生的白净漂亮, 我一看就喜欢, 卫氏看着我是真心疼小阿哥, 亦露出宽慰的神色. 之后便恭敬的跪安出去了, 没有哭闹, 没有埋怨. 我看着她的瘦削的背影, 无限萧索......
    默默守望，默默憔悴，衣带渐宽，仍是不悔。看似悲凉到极点的她，亦有她的完满和幸福，像深谷的幽兰，不需要被发现，不需要被懂得，只是这样芬芳的存在，与天地同老。
    皇上有意无意的瞟着卫氏, 我想他也是有些喜欢卫氏的吧. 那样玲珑剔透的纤弱人儿, 全心全意的爱着自己, 皇上心里一定有些感动的. 可是顺治爷宠爱董鄂妃, 董鄂妃病逝之后, 顺治爷无心朝政, 将这江山社稷交给了仅仅八岁的当今皇上, 这其间自是有万般辛酸的. 江山美人, 顺治爷选了美人, 当今皇上, 选择的...就是江山...
    所以皇上最重视规矩法度, 可是看卫氏的样子, 也是丝毫没有怨言的....
    皇上走之后, 我将小阿哥交给奶娘照顾, 自己写了一封信给卫氏, 寥寥数语, 却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承诺我会好好照顾八阿哥, 以及...卫氏永远是他的亲生额娘, 我一定会告知小阿哥.
    陶儿将信交给卫氏, 卫氏终是捧信跪下泣不成声. ..
    小阿哥的名字是胤禩, 自小便是个温和有礼的孩子, 和大阿哥胤禔不同, 胤禩喜欢读书, 个性温和儒雅. 他在书房一向被师傅所称赞, 跟着他的哈哈珠子从来未曾受过任何责罚. 有时候, 我甚至觉得宠爱他胜过胤禔. 我记得好像是胤禩八岁的那年, 他站在院子里, 扬起笑脸对我说:"额娘, 院子里的牡丹开的好漂亮!" 恍然间眼前一片模糊, 胤禩的笑脸和幼时的容若表兄重合在一起, 我竟然就这么怔怔的流下泪来......
    胤禔心里应该是有些怨我的吧, 从小到大, 太子胤礽每次和他斗完。他都会哭着跑来找我, 拉着我的袖子说:"额娘, 额娘! 你去求皇阿玛让你做皇后好不好? 那样那些宫女太监就不会偏向胤礽了." 我听罢都是一笑置之, 并嘱咐他不可再提这样的要求, 若是被皇阿玛听见了, 会狠狠责罚他的. 胤禔好武, 胤礽好文. 所以每每比试,  胤礽都会选自己的强项, 所以胤禔都会输给太子.我并非不心疼他, 只是, 太子就是太子, 胤禔终有一日需要学会认命.
    我心里甚至有些好奇, 这个越来越像容若表兄一样温文儒雅的胤禩到底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子. 康熙三十五年除夕前的几日, 他随几位皇兄听了早朝, 久久之后才回来钟粹宫, 脸颊绯红, 向我请安的时候, 有些心不在焉, 之后就回了房中闭门不出.
    直到日暮西山, 我去唤他出来用晚膳, 他正在房中欣赏着一幅丹青. 我走上前去看, 墨迹还是湿的, 显然是他刚刚画就, 可是这画上的内容却好生奇怪, 画中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穿着宫装, 正从屋顶上摔下来的样子. 我不由得好奇, 问胤禩:"这画的是什么啊?"
    胤禩竟然不好意思的笑了, 说:"回额娘的话, 这....她从天而降, 大概是老天送给我的仙女吧."
    我想胤禩怕是喜欢上这女子了吧.
    几日后, 除夕乾清宫赐宴之后的戏台上, 我终于认出了胤禩口中那个从天而降的仙子, 是宜妃的侄女, 郭络罗.月璃. 拥有傲然家世的孩子, 却有着那么单纯亲切的笑, 超越年龄的蕙质兰心.
    她弹唱的曲子, 我从未听过, 但是最后那句"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我却听得那么清晰, 心仿佛被一只手捏了一下, 虽痛极, 却不自觉的笑了.....
    胤禩和月璃二人深深对望的表情, 那份甜美幸福的感情, 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今生已然错过, 我的缘分是该留待来世的...如果今生还有什么愿望的话, 我希望我儿胤禩可以和他心爱的人在一起, 一世幸福.........
    天荒地老, 最好忘记.
    笑也轻微, 痛也轻微.
    生老病死, 相聚分离.
    身不由己, 心不由己.
    ......................
    完?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