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渡寒潭

宿舍的信号不好，他基本上已经不听广播了。
    “算了，中午十二半，打开收音机！”
    时间到。打开收音机，忘了问是什么排行榜，赶上什么是什么吧。听完了排名五到二的歌曲，主持人甜美的声音说：“下面让我们来听本周排名第一的歌曲，这首歌上周作为新曲入榜，成绩十分好，本周直线上升做到冠军宝座，好，让我们一起来欣赏。”
    音乐响起。他一愣。一个清澈的声音带着三分缥缈、三分苍凉、三分深情还有一分忧愁轻轻唱起：
    曾经以为 你是风铃
    华丽而易碎 叮叮铃铃
    然而日子久了 灰尘蒙住小心
    忘了去倾听
    曾经以为 你是花朵
    只须记得浇水 便可以收获
    然而总有枯萎 繁琐消磨执着
    不愿见败落
    然后
    在生命中的某一天
    我失去了你
    以灰尘蒙住的小心
    以繁琐消磨的执着
    我 就这样
    失去了你
    失去了不倦的叮叮咛咛
    失去了残艳的惊心动魄
    无法挽回
    风铃已碎于璀璨
    花朵已化为芳尘
    余下的
    只有
    默默
    “以上您收听到的就是本周冠军歌曲，来自歌手青杉，这首歌有一个熟悉的名字，《我终于失去了你》。”
    青杉有些不敢相信，父母也听到了，喜形于色。他被他们感染，也笑了，怕他们期望过高而失望，耸耸肩，说：“随便玩玩。”
    这点成绩让他很高兴，但是比起表演，他还是痴迷后者。同学们衷心的祝贺让他受宠若惊，每周排行榜都会有第一，总会有人得第一，他没有给它太多的关注。
    祝贺他的人中，没有梅尔。在接下来的几周，他很少碰到她。起初他没在意，后来他发现梅尔有意躲着他，他不明白。
    一天早上，一出门，他就看见梅尔在宿舍楼拐角处站着，她的脸色有些阴沉，态度也比以前冷淡，问：“可以和你谈谈吗？”
    青杉宠辱不惊，安之若素。“我上午没课。”
    两个人默默在校园中走着，许久，梅尔说：“青杉，她是谁？”
    “她？我不知道你问的是谁。”
    梅尔不耐烦地说：“你不知道？”忍下气，她说，“青杉，不是我小心眼，可是我受不了这样的、这样的……你重情重意，是好事，可是你这样大肆宣扬，我……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青杉着实不解，问：“到底怎么了？”
    梅尔生气地说：“青杉，你……真气人。”
    一大早被人莫名其妙地指责，他觉得不痛快，问：“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梅尔长舒口气，问：“你歌中唱到的人是谁？我的朋友都在为此嘲笑我。”
    青杉豁然明白，哭笑不得。
    梅尔气得跺脚，说：“你还笑？”
    青杉忽然心中清澄，说：“对不起，让你卷入纷扰。梅尔，你是我的好朋友。”
    梅尔瞪视他。
    他轻轻说：“如果有人嘲笑你，不要理睬。他们没有权利这样残忍。何况，他们误解了。”
    梅尔头也不回地走了。
    青杉目送她。
    就这一点，不是任何人都做得到的。许多男人和女伴分手，巴不得和对方立即划清界限，多看一眼都觉得害眼。青杉始终如一的好风度，让所有喜欢他却又得不到他的女子又爱又恨，都说温良君子是终极武器这话真是没错。
    冷不丁有人用力拍一下他的肩膀，“发什么呆，大歌星？”
    他瞪着郁明，笑道：“去，又来消遣我。”
    “我才没这闲心，你的歌现在红遍大江南北，迷倒一片小女生，你不知道吗？”
    青杉笑笑。
    “真的。连续五周排行榜冠军，本月网上下载率最高。一句话，你出名了，热得烫手。”
    青杉做个夸张的表情，“噢！”
    郁明拿他没辙，拉着他就走，说：“现在好几家唱片公司有意和你签约，他们知道你的歌是在我的棚子录的，都跑来找我，我那儿现在都要炸了。怎么样，有意向吗？别管有没有，先去看看。今天我受人之托来得，跟我走吧。”
    这一年，青杉出了自己的专辑，销量超过百万。全国一半以上的人知道他的名字。他的作品每一首在排行榜上都名列前茅，所到之处歌迷蜂拥，同年的最佳音乐新人奖毫无争议地颁给了他。
    骄人的成绩固然让他快乐，但还不是最让他高兴的。最意外的是他出名后，影视公司主动找上门来，为他量身打造电视剧。
    儿时的梦想迂回曲折终于要实现了。这一年，他21岁。
2 
    保安挡住汹涌的歌迷大潮，他在经纪人李嘉和其他工作人员左突右冲的护送下总算到达了拍摄现场。还没找到下脚的地方，等候已久的记者冲了上来。旁边的工作人员大喊：“别急，大家别着急。请退到拍摄场地外，给演员留出空间。那位先生，别踩到我们的设备。大家注意，开拍之前可以拍照，但是青杉不接受采访。请大家保持秩序，不要妨碍我们的正常拍摄……”喊也是白喊，根本没人听。
    青杉需要扯着嗓子对李嘉喊：“我让你帮我找的老师找到了吗？”
    “找到了，是语言学方面的教授。每天两个小时补习，你看行吗？具体的时间再约。”
    青杉同意。这部电视剧是公司特地找人为他写的，还没拍摄，各路消息已经快挤破了报纸，炒得很热。公司和媒体怎样狂热他不管，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剧本上，用心揣摩角色。事到眼前，他方觉平日积累太少。表演方面主要靠导演指点、自己的理解、以及向其他演员学习，急不得。除此之外，他打算补习语言。虽然台词是现成的，但是不同的理解念出来也不一样。他对自己要求严格，在表演中务必要尽量完美，因此让李嘉请了专门的老师教他。
    第一天的拍摄结束，导演和制片人对他的表演比较满意，暗暗点头。青杉不是专业的演员，却十分刻苦，即使没有他的戏份，他也常常留在片场，观察其他演员的表演，要么就捧着剧本研读。导演和制片人对视，导演低声问：“你看怎么样？”
    制片人说：“形象尤其好，又用功，不骄不躁，前途不可限量。”
    导演说：“他该是专业的才对，怎么跑去唱歌了？”
    制片人说：“他唱歌也是专业水准的。”
    两个人都笑。一个红了，周围都沾光。通力合作，打造共赢。
    坐进车里，他吩咐回家。他的作息时间与常人不同，录歌经常在半夜，有时干通宵，怕影响别人，买了房子自己住。
    经纪人拿出纸巾给他，带着淡淡柠檬香，擦在皮肤上，又有薄荷的清凉。青杉奇怪，“咦，你一个大男人也有这样精致的东西。”
    “嘿，小看我。”李嘉继而抱怨，“哪有经纪人陪着在旁边递东递西的，累死了。”
    “又没人叫你干。我自己也会拿。”相处四个月，青杉和他十分熟稔。
    “术业有专攻，懂吗？你顾得了那么多吗？除非三头六臂。”
    他哄他，说：“好好好，下次你请工作人员帮忙。”
    约好了语言老师上课，结束时已经半夜。匆匆休息，次日赶去上课。时间飞快，感觉像打仗一样紧张。他早和导演商量好，尽量不占用上学时间，好在快到暑假，马上就可以全力以赴。
    次日女主角出现。当天正好拍男女主角初识，导演有意安排，让他们拍摄的时候见第一次面。女主角叫程明媚，毕业于电影学院。她的名字让他想起小时候看的一部动画片。她一露面，满屋生辉，只见一个清丽的长发女孩袅袅走来，移步如风拂柳，明眸若水。
    拍戏间歇，两个人躲在一边对台词。你一句我一句地对下来，非常顺利。明媚悟性极好，冰雪聪明，台词看几遍就能清晰背出，还常常不动声色地指点青杉，指点完马上嫣然一笑，一点也不让人感觉难堪。
    因为拍的是青春戏，剧组的演员大多数是年轻人，同龄人在一起工作，连着十四、五个小时也不觉得累。
    当天所有的镜头都是两位主角的对手戏。一天下来，两个年轻人非常熟悉了，散场时聊着天出去，走到停车场，分别上车，青杉才发现李嘉没跟来，回头去找。路过一辆车，从开着的车窗中飘出他的歌声，他看过去，车中坐着的是剧中扮演他妹妹的演员绮丽。对方也正好看过来，脸一红，同时笑起来，笑声像银铃一般。他点头致意，到了里面，望见李嘉正和一个年轻女孩说话。青杉站在门口等着，过一会儿李嘉出来，歉然说：“一个学妹，和她聊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