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缓缓归

第163章


  我看着他,似是微愣着,迟迟做不出回响。
  看着我微愣地模样,他心里疑惑着,伸手,欲要揭下自己脸上的面具,却被我轻轻阻止,浅笑着,看着他深色的眸光,“胤祯,我有好多年,都没给你跳过舞了吧。”
  白雪纷纷的落下,如柳絮般轻扬。飞纱片片,似轻舞,似微醺。纤动着的手指,在月夜里,如蝶般轻绽,展动着双翅,在落雪里,宛然灵动。那舞动着的轻纱,缥缈着轻盈的身姿,跳跃在茫茫天色里,似舞飞扬。
  伸手揭开了他的面具,我看着他深邃的轮廓,轻笑着,拂过他的面颊。
  天地间,白雪茫茫。
  站在落雪树下,回首百年,我这才发现,原来,我只是历史的过客。我的到来,为的不是改变,也不是苛求,只是为了见证这一段岁月,见证他和他,还有我们彼此的等待。
  回望苍茫,我想,在不知不觉里,我已经爱上了这个地方。我庆幸我来到了这个时代,因为,他的存在。
  第一百零二章(大修)
  “咳咳……”窗外响过了一声闷雷。我轻咳着,转眼看着窗外的天色。这连日的雨,下得密集着得很,也不得个闲,落得着天气也总是阴沉沉的,让人心里压抑。
  看着面前熬着中药的陶罐,那药气溢了出来,透着涩涩的苦。我揭开了药罐子,那药汤依着要求,熬成了七分。咬了咬牙,我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喝了下去。虽然这方子已经吃了快半年,可每次闻见那味道,我还是觉得难受。
  手里清洗着盛药的小碗,我转过身去,把熬药用的陶罐放进头顶的橱柜里,却因为连日来的潮湿,踮着的脚尖没有站稳,身子倏地失了衡,手里的罐子一下便打了下来。
  “啪——”落地的一个脆响。我微怔着,看着地上的碎片,心里忽然有些发慌,额头微微出汗。
  听见了这边的声响,胤祯从一边赶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东西,急急地便走近我身边,看着一地的碎片,抬眼又见了我的慌神,紧声问:“怎么了?有没有伤着?”他轻握着我的肩膀,见我不说话的样子,眉头紧了紧,转而覆上我的脸颊,更是皱眉,“你的脸怎么这么凉?”
  感受着他带来的温热,我回过了神来,转眼对上他的眸子,轻笑了笑,握住了他的手心,“没事,有点……有点吓着了。”说着,我移开了闪烁着的视线,蹲下身去,捡着摔烂的陶罐,惋惜道:“只是可惜了这罐子,都用了好久了。”
  他见我蹲身的模样,轻叹着,伸手将我扶起,只说了句“我来”,便自己低了身去,伸手收拾着地上的碎片。他将这碎罐扔到了一边的框子里,转过眼来,看着我,淡淡道:“摔了也好。这药罐子摔碎了,病就没了。”
  失笑着,我轻点了点头,“好好,改明儿我把这些东西全给摔了。”笑说着,转眼,却见着他隐隐认真的模样,我微微一怔,心里更是酸楚,却不敢让他看了出来,忙定了定心,只牵着他,慢慢地向外走。
  他反手牵住了我,指尖摩挲着我微凉的手心,微皱着眉,道:“你说这个方子是何太医新开给你的,可以往的那个药方都已经吃了十几年了,为什么突然要改?”他低声问着,语气里,明显有了疑惑。
  屋外,雨声方歇。似是不经意的侧过眼,我跨出了门槛外,躲着他目光,扯笑回答:“嗐,有谁的方子是一吃吃一辈子的?跟着身子的状况改改,不也是常事么?”缓步到了院落里,他扶我坐好,自己却不动,只是低着眼,静静地看我。我见他的眼里,透露着的正色,显然仍是存着疑惑,轻笑着,忙拉了拉他的衣摆,央着他坐下,“你就别担心了,这半年,你不也说我身子似是好些了。总也不犯晕失神了不是?”
  他被我拉着坐在身旁,只看着我,皱着的眉头还是不展。我见他仍是思虑的模样,心里看着难受,同样也是害怕,只得急着转移了话题,看着他手上的纸张,问:“这是什么?”
  转眼,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胤祯低了低眼,手里摸着的纸张轻压了压,看了我一眼,轻叹着摇了摇头。他缓了缓神,终究还是微笑了开来,拿着它,抬手在我面前一扬,“这个?这是等会要让人呈上去给大皇帝的。”
  “嗯?”微皱了皱眉,我看着他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满心地疑惑,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纸,只见那上头潦草地写道:“仰首我欲问苍君,祸淫福善恐未真。豫让忧死徒吞炭,秦桧善终究何因。无赖刘邦主未央,英雄项羽垓下刎。自来豪杰空扼腕,嗟吁陵岗掩寸心。”
  读罢,我失笑地看着他一脸兴奋得模样,强忍着自己的笑意,看着他,问:“这是今天你要让人给呈上去折子?”
  他微一扬脸,嘴角掖着一抹笑意,道:“正是。”
  我禁不住自己的笑意,脑子里想象着那个画面,摇头道:“那他不气死才怪。”话音刚落,我这才发现自己言语不当,忙着住口,转眼警惕地看着四周,怕外头那些侍卫把这话给听了去。
  他看着我小心的模样,耸了耸肩,想来并未将那门口的侍卫放在心上。他折好了手上的笺子,一副等着看戏的神色,忍不住笑道:“我还真想亲眼看看,等会他瞧见这份奏折时,是个什么神色。”
  我看着他,轻笑着摇头,叹道:“你也真是的,何苦存心去气他?”他这一首诗作,将雍正比作那无赖刘邦,把自己比作大英雄项羽,说他这个英雄现在在“空扼腕”哩!那诗句里,言语直白,表达露骨,明明显显,就是要气他四哥来着!
  他轻哼了一声,像是满心不服,可听那口气,却让人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一份孩子心性,一点不是激愤的模样,“谁让他在前日发还回来的折子上,说我‘言语不畅,语法有误’?隔日我又写折子给他,只说‘吾之才学,系由先皇亲认’,谁知他又给下朱批,还让人带了本粗浅的语法书来,让我重新回去研读。叫他先气的我!”
  忍不住轻笑了开来。我一脸佩服地点着头,听着他们言语间隐隐带着的玩笑意味,心里微动,侧过脸,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带着笑容的胤祯。
  其实,自从那日在养心殿里,他们彼此都说开了之后,那些所谓的“恨意”,也都渐渐消散了吧?
  听着他们兄弟之间,一来一往的俏皮话。明明两个人都已经原谅的对方,可彼此却又都执意着,没人肯先走下那一步来,就这样互相气着。或者,这才是最适合他们的方式吧。又或者,他们是从这“气”里,又重新找回了原本就该有的情谊。如若真是如此,那么,又何乐而不为呢?
  淡淡的安静里,屋檐上,落下滴答着的细雨。
  潮湿着的空气,吹来一阵阵寒风。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眉头微微一皱。
  我转过眼去,看着身旁的胤祯,轻笑着,柔声道:“胤祯,我饿了,你去煮点东西给我吃,好不好?我今天想吃你煮的。”
  闻言,抬眼看了看天色。胤祯转过眼来,看着我满是期待的模样,微笑着,轻点了点头,“好,可要是煮不好,你可别怪我。”他笑说着,起身揉了揉我的头,“弄好了我叫你。”
  “嗯。”我淡淡地笑着,看着他转身进了屋,一直攒着的手心,这才松了开来,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半跌在椅子下,我伸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把手,咬着牙,挺着那如绞的腹痛。身上一阵阵的痛楚袭来,一层层冷汗,密布在额头。我心里数着,一直想,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就会过去了。只是这痛苦却越来越大,时间也越来越久,到如今,早已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那一日,在宁寿宫前昏厥后,雍正让太医院的人给我诊治。一直照看着我的何太医替我诊了脉,却只是叹气,半晌,没有言语。他给我开了药方,那方子治的,是我一直都有的心悸,可却是换了一副药材,从原本的温和,转成微烈。那药方里的天麻牛黄,吃完了,便会像现在这样,腹痛如绞,却也只有如此,才能压着我的病情。至于其它的,正如他所说,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尽人事,听天命……
  六月,冗夏。
  我站在一旁,拿着扇子,轻笑着替面前蹲着的胤祯扇风。他穿着一件褐色的纱绸,挽着袖子,手里拿着木板和铁锤,一阵的敲敲打打。我拿起衣服间的帕子,替他轻拭着脸上的汗水,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莞尔着,满是期待。
  “好了,大功告成!”笑说着,他站起身来,手上一拍,除着他那满身的灰屑,脸上却是欢腾。他转眼看着我,伸手拉了拉身旁刚刚做好的秋千,看着我,浅浅笑道:“以后你就不会闷了。”
  转眼,我笑看着他身后的秋千架。那架子上,缠着我们从山上折来的鲜花,一朵一朵,缠绕着做成花藤,连接粗绳。我坐在上头,双手扶着绳子,侧过眼,满脸的兴奋,对着胤祯道:“快啊,你来推我!”
  他笑望着我,站在我的身后,一手握着花藤,一手扶在我的背上,浅笑着,只说了声“坐好”,手臂将藤蔓往后轻拉,微一用力,秋千便就携着清风,一同在半空里轻荡。
  迎面而来的微风,温柔地拂过脸颊。额前的碎发,顺着风儿,自由地散在耳后。
  “啊——”肆无忌惮地欢笑着,我抓着绳子,一次又一次地荡起,眼前的风景,一闪一闪的,接连放映,好似星辰一般。
  “再高点!”轻快着,裙摆在柔风里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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