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缓缓归

左手臂上，透着碧玉的竹节，开启了年华，却碎了姻缘。
  手指摩挲着晕着冰凉的玉镯，故意买小了一号的心意，说什么，要紧紧圈住我一辈子么？
  讽刺，这真是天大的讽刺呵。
  嘴边带起一阵阡陌，转眼看着手臂上的玉色光洁，我痴痴的笑着，从低吟，一直笑到声嘶力竭。
  要圈住我么？是真的要圈住么！？还是只是需要一个不会反抗的棋子，任你玩弄，任你随时随地走远！？
  “假的！都是假的！”臂上一阵猛烈的疼痛，我狂喊着拼命的拔着手上的玉镯，任由皮肤蹭裂。
  “格格，格格……格格您干什么？”芳儿慌忙的跑上前来，惊叫着制止我痴狂的举动。
  “格格，芳儿帮您，不要伤了自己啊……”拉扯着的来来回回，我用力推开抓着我的芳儿，顺势起身。手指奋力扣着，旋转，强拔，却始终拿不下着该死的印记。
  “该死！”我咒骂着，手上加重了气力。
  “格格……您流血了！格格……”
  惊叫声和哭泣，在房间里四处响起。
  一道殷红自玉色中滑下，轻轻漫过手臂，滴落地面。掩藏在镯子下的疤痕，崩裂了，流出片片血来。
  满地荒芜。我用尽浑身的气力，努力的除去这玉镯，可它却牢牢套着我的手臂，不肯离去。就像他深深刻在我的心上，任我怎么用力涂抹，尽力忘记，却始终无法磨灭。
  “啊……！”手指用劲，在空中狂甩着，却怎么都拔不下来。
  既然早就打算要走，既然只是你的消遣！那又何必留下这个纪念，让我无法摒弃，无法逃离！
  泪水无声，早已满面。心中满满的怒火和悲怜，全部发泄在这玉镯上，不管疼痛和鲜血。
  脉络里的暗潮汹涌，污了玉镯，沾满血色。看着镯子下就要完全扯裂的伤疤，心中一动。
  对，砸碎它，砸碎它！
  满是鲜血的双手，右手紧握着，四顾找寻。
  只要弄碎了它，我就不会再想，不会再念！只要弄碎了它，我就不会再伤心，不会再流泪！
  弄碎！把它弄碎！
  回首，小厅里的红木桌子，在梅雨天里，仍未有丝毫潮解。
  我一把掀开帘子，推开身旁拥了上来阻止的人，朝着桌子的尖角奔去。瞬间，近至眼前。
  快了，就快要解脱了，我就要忘记他了……
  “你疯了么！？”一声暴喝，震响了耳膜。
  高举着的手就要朝着红木桌子砸下，手腕上的一阵力道，牢牢的制止了我，停在半空里，无法动弹。
  胤祯夺门而入，怒瞪的双眼，不可思议的瞪着面前的我，抓在手腕上的手不断收紧，我却再也感觉不到疼。
  “放开我！你放开我！”
  我狂喊着不停挣脱，右手不住的捶打。他紧紧抓着我的身子，任我如何挣扎，就是不能脱离他的固定。
  鲜血浸染在两个人的衣袖上，那股温热随着不断的挣扎，渐渐流失着，快要消失殆尽。
  没用，我真的是没有用！忘记忘记不了，挣脱挣脱不开，现在就连一个小小的玉镯我都拿不下来！我到底还能干什么！？
  “你放开我！”
  一声狂喊，我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脚步拼命往后倒退，然后手肘使劲打在胤祯的软肋，终于，在他闷哼的一瞬间，挣离，全力跑到桌边。
  “啪——”
  一声脆响。是谁抓着谁的手腕，是谁和谁满目疮痍的心，一起敲碎在桌前。
  血脉里的暗涌瞬间找到了去处，狂涌而出。
  “格格……！”
  “十四爷……！”
  端着的鸡汤一下子打在地上，刚刚赶来的寄柔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说不出话来，浑身颤抖的跌了过去，托起胤祯的手，上头满是鲜血。
  我跌坐在地上，痴痴的望着，满地碎片。
  碎了……碎了……
  心碎了……人也碎了……
  “呵，呵呵……呵呵呵……”我痴笑着看着终于空了的手腕，那条深深的伤疤，再次破裂，鲜血止不住的流淌。可是我的心，好静，好静……
  “格格……格格啊……！”
  转眼，我看着一旁的芳儿。她跪在地上，哽咽着，泣不成声，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看着她，机械的笑着，跌宕的站起身来。
  “嗒……嗒嗒……”素衣飘远，薄纱轻晃在风里，伴着窗外的夜雨，渺渺青烟。
  我轻拉着裙摆，满是血红的厅里，头顶那微弱的光芒，引着我不停的转啊转，不停的旋转，不停的摇晃。
  我不停的嗤笑着，嘴边发出微不可闻的呓语，旋转着每个角落，让人不敢靠近。
  鲜血染红了原本的素衣，在暗夜里发出触目惊心的阴霾。
  解脱了……解脱了……
  身后是谁被重重摔到了地上。
  我的身子一歪，轻飘飘的就被拽进谁得怀抱。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猛烈摇晃着的肩膀，我的脑袋晕眩，好久好久，才看清了面前人的脸。
  他眼里的愤怒，惊慌，失措，心疼，最后，全都化成了害怕。他不停的摇晃着我的肩膀，要我清醒。他握着我，有股粘腻的温热，透过我的肩头，不知从何而来。
  “十四爷！十四爷！您别摇，格格在流血……”芳儿爬了过来，哭着抓住胤祯的裤脚，泣声哀求着。
  血，流血……
  我还有什么血可以流……都流光了，流光了……
  手上一松。我失了这股力量，瞬间软倒在地上，跌倒了，再也爬不起来。
  “格格……芳儿……芳儿帮您包扎，芳儿帮您……”
  抽泣声就在耳边。她颤抖的双手，拿着从身上扯下来的布条，看着眼前鲜血如注，根本不知道要怎么保护伤口。
  我静静的抽出手，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只是静，静得安宁，静得舒服……
  “爷……您也在流血……让寄柔给您包扎，好不好……”哭泣里满满的惊慌。我转眼望去，漠然的眼神，只看到满目早已不在乎的红，再无其他。
  突然，胤祯抽身而起，大步走到橱柜，伸手一扯，整块橱板就这样硬生生的被他扯下。
  他伸手拿了里头的药箱，用力丢在地上，就丢在我的面前，接着拍案而坐，朝着我大喝：“你想要死是不是，你不包扎是不是？！好，我陪你！”
  “爷……！”
  “闭嘴！”
  久久，惘然的抬眼，他就坐在我的身前。愤怒的眼神直视着我的茫然，气愤责备。我看着他的脸，渐渐苍白了，不知所为。干涸的嘴唇，微颤着，连带身体的战栗。他怒拍了桌案，激得某处的出口，更加猛烈，顺着桌沿，留下满地血红。
  我顺着桌子往下看着，终于看见了那血红，红得如此惊人！
  猛地回过神来，脑子里的迷茫一下变得清醒。
  “怎么了！？你的手怎么了！？”我踉跄的想要起身，却再也没有力气，就这样直直的摔在了他的跟前。触手，那粘稠的血液，浸满一切。我惊恐的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腥，这些……这些都是胤祯的血……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再次跌在他旁边，却刚好看见那掌心还带着碎玉的伤口，不断的涌血。
  “是我……是我……你怎么那么傻！……”泪水打在他的指尖，我摊开他的掌心，那道深深的口子，看得我浑身战栗。我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勉强撑着就要昏厥的身子，努力想要为他包扎，谁知道他却伸手推开了我，硬声大喝。
  “所有的人都给我听着！今天只要福晋的伤还没有包扎好，就算我流血而亡，也都不准管我！听清楚了没有！”
  他的拳头紧握，惹出更多的鲜血。我慌乱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无措得失了方寸。
  “好……好……我包扎，我包扎……”
  嘶哑的声音，我转身迎上芳儿端来的药箱，手忙脚乱的拿着里面的布条，胡乱往手上缠。胤祯站起身来，我弓着身子站着，接着身体一轻，被他打横了抱起，大步走进了里屋，将我放到床上。
  “傻……你怎么这么傻……”迷蒙里，我努力想要睁开眼，却再也没有了力气，只是嘴里不停的重复着，怎么那么傻，怎么那么傻……
  “傻得人是你！值得么……为了他做这一切，值得么……”
  第四十九章
  半月的雨季，窗外断断续续的下着雨。或绵绵，或倾盆。卷着云袖，带起片片风倚，就是不愿就此作罢，苟延残喘的延续着，不愿离开，不肯放手。
  不知道清醒了多少回，然后又重新昏睡。这样的反复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了。
  我闭着眼，身体似乎飘在半空里，浮浮沉沉，找不到可以栖息的终点。没有港湾，没有尽头。
  左手腕上的伤疤，合了又开，开了又合，如此反反复复，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只是那每一次精心上药，小心包扎的呵护，点点温柔，却一丝不落的传入心里，带来满满的感动。
  耳边是水盆轻放在案头的声音，床沿感觉到一点挤压，发出“嗞嗞”声响。
  额头上的薄汗，动作轻柔的替我轻轻拭去。几声轻叹，微不可闻，却都叹进了我的心里。
  “你这个人，就知道折腾我。你自己想想，哪回受伤了，不是我替你上的药？”一声低笑，他替我挽着袖子，抬起我的手臂，轻轻擦着，明知道我不会回答。
  心里跟着他一起牵动了嘴角，只是沉睡了的身体，无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