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诱鸟

  速度必须自我消耗。
  ５马赫……４．５马赫……４马赫……
  哈姆普突然问道：“能量够制动吗？”
  他的声音沙哑。现在，因为事关真正严峻的事情，他似乎更为他的生命担心，而不是乐于和迪福勒吵嘴。
  迪福勒回答：“我以声速的一半制动。”
  哈姆普惊讶地说：“大气层只能把无驱动的装置维持在１马赫，然后飞船就迅速平降。”
  他是对的。“捣毁者号”飞船的承载面积只是设计用来在一个地球大气压状况下、速度在１马赫以上时进行控制帮助。从这一点来说他们并非承载面积。飞船在空中停留，所以人们在设计时决定依照其驱动力，该驱动力能够在飞船没有受损的情况下朝各个方向工作。
  迪福勒只是嘟哝了一句：“那就让它平降好了。”
  哈姆普开始抗议，可是迪福勒没有闲情来和他讨论。
  两分钟之后飞船的速度还在０．６马赫。
  迪福勒大喊道：“艾伯尔哈特！你看到一个登陆地点了吗？”
  艾伯尔哈特目不转睛地看着旁边的屏幕。
  他干巴巴地回答说：“一个非常大的登陆地。整个行星都是一个登陆地，问题只在于，如果我们再向下飞，那么它看上去会是什么样的。”
  他说得对。那片白皑皑的面积没有显示出小于一座中等小山的轮廓。飞船还是在三公里的高度飞行着，但是它马上就下降了。
  迪福勒说：“我现在下降。”
  他没有别的办法。几秒钟之后飞船下降了很大距离，使人能够认识到这一地带实际上是多么不平坦。
  迪福勒希望，大多数的不平坦是由积雪造成的。如果下面有大块的岩石，那么……
  “捣毁者号”飞船设计为垂直降落。它没有起落架。假如他有一个起落架，那么可以想象，它现在就可以派上小小的用场了。
  迪福勒命令道：“你们抓住！现在注意！”
  迪福勒紧紧抓住驱动装置的操纵杆，以至于他的关节都几乎断了。他疼得脸部扭曲着，他把操纵者向后拉，然后用最后剩余的能量打开了制动喷嘴。
  当飞船跳过一个山丘时，震动了一下。飞舞的雪纱迅速挡住了屏幕上的画面，然后屏幕完全失灵，照明灯也随之断了。狭窄的舱室内一片漆黑。
  “捣毁者号”飞船还没有停下来。它似乎围绕着自己的轴转了一会儿，可是此外，它显然还在向前运动。它最后猛地震动一下，然后停了下来。
  迪福勒还斜挂着安全带。他坐直，然后环顾四周。漆黑一团。但是他听到头盔接收器传来的急促呼吸声。
  他说：“我们终于登陆了。”
  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飞船完全受损。按照正常的方法已经打不开舱室了。
  费丽齐塔丝已经昏迷过去。艾伯尔哈特确定她的太空服是按照规定锁好的。于是迪福勒和哈姆普一起用力把舱室顶部打开。可是当他们出汗时才把顶部踢开。那个顶用力向下滑，头盔上的视线镜在舱室暖湿的空气中不时覆盖上了薄薄的冰层。
  迪福勒命令道：“打开暖风！”
  他自己一直等到太空服那有力的暖风吹到头盔的镜片、冰层融化，然后他向上一纵身爬出驾驶舱。哈姆普想跟他一起出去，
  可是迪福勒没好气地冲他喊：“等着！”
  哈姆普顺从了。迪福勒骑在驾驶舱的边缘上，试图探究一下他对这一世界有什么特殊的感受。
  引力是这一世界最简单的事情。它肯定比地球上的引力小百分之二十，即为后者的０．８倍。迪福跳了下去。粉状的雪几乎齐到膝盖。他用力呼吸着，然后环顾四周。一阵微风吹过，人们可以通过外部麦克风听到它，而且薄薄的雪雾慢慢地飘荡着。迪福勒举起右臂，去看看手腕上的温度计。当他看到指针的位置时，他吓了一跳：摄氏零下１１２度。
  那好吧。迪福绝望地想。只要太空服里的暖风还在起作用，就没有人注意到这么低的温度。
  他小心地围着“捣毁者号”飞船走了一圈，查看着飞船的损坏程度。
  艾伯尔哈特从里面喊道：“飞船状况怎么样？”
  迪福勒苦笑着回答：“它已经再也不是捣毁者了，而是成了一个被捣毁者。”
  已经毫无疑问：这艘飞船只从材料的角度上讲是有价值的。一个细小的岩石就会把飞船的身躯从中间向后撕扯到尾翼处。假如那岩石伸出去，那么对于舱室的那五个人来说将是一场灾难。那些喷嘴已经再也看不见了。被撕扯坏的、凹凸不平的金属板遮挡了出口。
  如果罗丹没有赶过来，那么他们就得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上度过剩余的生命，这剩余的生命就意味着太空服里面的能量储备和舱室里面的紧急配给的食物所能保证的他们生命的延续。
  如果罗丹没有来，或者如果他们没有成功地在这一行星上发现一种文明……
  迪福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这一世界的一种文明。假如这儿曾有过文明，那么这一文明社会已经死去了，当这一行星离那两个太阳很远，使得中间的温度降低到可以忍受的数值以下。
  迪福向天空望去。这一世界的光线有些牛奶状的混沌、阴暗，但是比迪福想象得要亮得多。
  他把那两个太阳中的一个太阳看成由飘舞的雪花纱组成的亮光点。另一个是一个模糊的、几乎看不清的红点儿。
  因为雪的缘故，水平的视线还不到一百米。这一百米内的地带同样只有一些小山丘。
  可是迪福找到一个密封得很好的洞，使人可以在里面脱下太空服。虽然太空服里安装了一份紧急配给食物，使他们能够在外面按一下拇指就把食物放进嘴里，可是这些压缩食物只能使他们维持五百小时。在这一时间内（太空服的设计师显然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人们应该能够到达一个受到保护的房间。
  犹里安·迪福勒冲着舱室里面的同伴们喊：“你们出来！但是别跳得太快了！雪又松又深！”
  他们依次出现在户外。
  他们漫无目的地、沮丧地在这一地区内走着。犹里安 迪福勒检查着他手腕上的指南针，然后断定，指南针在任何地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一世界的磁场与地球上的磁场一样可以信赖。
  半个小时以后犹里安·迪福勒建议把机器人从监狱中放出来。他并不奢望那个机器人的命运会比那个“捣毁者号”飞船的命运好。
  那个放置机器人的小储存室可以从外面打开。正像他们预料到得一样，打开的机械装置已经不好使了。
  其实他们能够从那个舱口出来就算他们走运。惟一还好使的就是那个斜着的滑行带，那个被脚下的防滑鞋解放了的机器人通过它的重量被活动起来。那个带子把它放到地上，地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而那个对角的某一个地方产生作用的震动使机器人从它的僵硬状态中苏醒过来。
  当那个似乎非常笨重的飞船加速起来时，迪福勒和那两个军校学员睁大了双眼。它本身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只是那个机器人显然根本没有受到使“捣毁者号”飞船失灵的各种事件的不良影响。
  机器人以平常的方式——直接声音和通过装入的超短波发射机说：“机器人ＲＢ－０１３已经做好使用准备。其性能控制是积极的。我请求列入等级。”
  ＲＢ－０１３在说英语。教机器人几种外国语并非难事。小中子脑的储存能力使每一语言使用其容量的千分之五到八。
  在同“捣毁者号”飞船一起降落的五个人当中必须有一个人向机器人发出指令。
  在通常情况下，哈姆普·希费尔德或许会立即向前迈一步，与机器人交流密码语言，这是很有必要的，以便使ＲＢ－０１３机器人从每一个距离或者在每一种情况下重新认出其新的指挥。可是那一漫长的、希望渺茫的飞行以及灾难性的登陆，还有这一世界的冰冷和荒凉都使希费尔德的表现欲推到后面，使他甚至当迪福从队列中出来，然后站在机器人的近处时，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犹里安·迪福勒说：“军校学员迪福勒，犹里安·迪福勒。”
  ＲＢ－０１３重复着：“军校学员犹里安·迪福勒。”
  迪福勒说：“好，这样一来我们就清楚了。”
  他转过身去。希费尔德似乎也苏醒过来，一个他根本就不喜欢的人在发号施令。
  迪福勒预感到哈姆普的不满，却抢在了他的前面。
  他断定：“你们已经清楚了，我们首先需要一个藏身处，对吗？舱室里我们有够吃两年的配给食物，但是为了能够把它们拿到我们手里，我们必须在五百小时内找到一个我们可以栖身的洞。我们不知道这一大气层是由哪些物质组成的。也有可能我们认为是雪的东西实际上是石蜡；而‘空气’是由碳水化合物组成的。我们所需要的是一个洞穴。我们用现有的手段把这一洞穴密封起来，使它可以居住。ＲＢ－０１３机器人会帮助我们，可是我们首先必须找到这一洞穴。”
  哈姆普有一个主意。他说：“我们为什么不马上把‘捣毁者号’ 飞船当藏身地？”
  迪福摆摆手说：“很容易重新密封它，可它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金属物体。此外驱动装置还有些在放射。如果跳跃人里有人在附近，并且想在这一世界上寻找我们，那么他就会找到飞船的。所以我们不能把飞船当栖息地。”
  ＲＢ－０１３机器人用它长而有些僵硬的腿和四个胳膊（其中下面的两个胳膊只是能活动的炮筒）在雪地上走着，进行行走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