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诱鸟

他离开隔离室的门槛，像一枚火箭一样射向天空。他和小行星一样作旋转运动，然后几乎站在同样地方的上空，可是他还在向上爬，尽管越来越慢。不久他只好达到这一步：他的速度再也不够脱离这一小的引力。这一引力会重新把他拉回深谷，尽管是以慢动作进行。
  他在考虑自己本来的任务。他向下看已经发现不了他的飞船了。突起的岩石群遮掩了那艘飞船。不会有更好的遮盖物挡住它。
  克里福尔德·蒙特尼耐心地等待，直到他能再次下降为止。他体会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优越感和真正的自由。虽然只要他不动那个手动辐射器，他的下降方向还无法影响，但是这已经在起什么作用了。这儿有足够的地方，他拥有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他知道命运的讽刺，并且顺从地接受这一命运的讽刺。他一直想占有一个世界，而现在他有了一个世界。它比地球小很多，而且没有生命，但这是一个没有任何人与他争夺的地方。它属于他自己。
  他平缓地在峡谷谷底着陆，距离他的飞船五百多米。这回他利用了已经积累的经验。他小心地斜着离开地面，然后以一个平缓的抛物线滑向“捣毁者号”飞船。他做这一动作时距离地面只有十到二十米。他跳跃两次就到达了地面。第三次跳跃把他带到高高的上飞船的地方。
  他在这儿站了一会儿，以便控制自己的情绪。那是一种他到现在为止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一个无人居住的小世界上方失重地飘浮着，他内心重新拨响了全新的琴弦。他甚至几乎忘记了他在这里的目的以及他的死敌具有威胁性的跟踪。
  在峡谷边缘的那一边，太阳的光辉像一个生气勃勃的生物一样爬上岩石，然后洒向他藏身的峡谷的阴影里面。正好一个小时之后他会走同样的路，永远周而复始。
  头领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一个世界会有多么美丽——甚至是光秃秃的死的世界也会如此。他的精神振奋，接纳了这一奇迹。
  就在这一秒钟内他听到大脑里有一个无声的、毫不怜悯的声音在说：“克里福尔德·蒙特尼！您最终不还是变成了一个人吗？”
  头领吓了一跳。他的想法毫无阻挡地流向太空，一个心灵感应者截获了这些想法。
  “您是谁？”他回忆着。
  “您不认识我吗？塔吉娜·米切尔罗沃娜。”
  头领痛苦地意识到，罗丹足够聪明，会给他派来一个他无法影响的心灵感应者。塔吉娜可以建立她自己的封锁层，如果有必要她也会这样做。可是她肯定不是自己来的。
  “噢，是塔吉娜吗？您出卖了我，这还不够吗？现在您想来杀我。”
  蒙特尼平生第一次开始料到，他自己的牺牲品会给他带来什么。
  他大声说：“我来了。”他知道塔吉娜会明白他的意思。
  他最后瞥一眼曾在几分钟内属于他自己的死亡世界。他慢慢转过身，走进“捣毁者号”飞船的气闸。
  舱口无声地关上了。
  他们在离这一小行星很远的地方等待。丙斯中尉乘坐Ｚ－４５号飞船几乎站在这一小天体的另一侧。他与布利保持图像联系。这样一来头领的飞船就不会脱离他们的视线，如果他想逃跑。
  鼠狸古奇站在控制系统前面、布尔的身边。
  布利开玩笑说：“我要不要把你关起来？”
  那个鼠狸努力赋予它忠实的眼睛一种危险的信号。
  它思忖着注视着布利说：“你可以试一下。”
  布利耸耸肩，然后又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那颗小行星上。
  “希望７号”飞船离得太远“希望，无法采取行动。
  塔吉娜站在他的身边，观察着屏幕。
  她的眼睛发现了头领的飞船，飞船以发疯的速度从小行星的表面向高处飞去，拐进对面小行星的轨道。头领继续朝一个陌生的目的地逃跑。
  古奇摇摇摆摆地走来，它以灵敏的跳跃跳到副驾驶员的空座位上。头领的飞船有潜入小行星之间的危险。
  那个鼠狸注意力非常集中地闭上双眼。
  它不能直接影响头领的“捣毁者号”飞船。它急忙采用一个刚试过的办法来应急：它发功，并且把“捣毁者号”飞船的反应堆关闭，其方法是把两个驱动元件分开。头领的“捣毁者号”飞船向小行星带的更深处飞进去。头领现在已经无法再控制操纵他的飞船了。
  古奇返回来，看到塔吉娜在和“希望７号”飞船保持无线电联系。
  当塔吉娜三言两语地描述了古奇的所作所为时，德灵豪斯上校吓了一跳。她最后说：“您必须尽快干预此事。”
  “方位？”德灵豪斯上校问。
  塔吉娜告诉了他方位。
  “好吧。我试一下小的超量跳跃，几分钟以后我就到那儿了。”
  于是他进行了超量跳跃。
  尽管塔吉娜听说过超量跳跃，但是她还是无法想象。飞船滑进五维空间，到达目的地时又在四维空间内显出原形。每一个时间因素都被关闭了。
  他们还没能继续考虑这件事，就突然发现那艘球体飞船在他们和Ｚ－４５号飞船之间、紧挨着小行星的地方出现。
  布利操作控制系统。Ｚ－１３号飞船来一个急转弯，然后滑向头领消失的方向。“希望７号”飞船和“捣毁者Ｚ－４５号”飞船紧随其后。
  布利问：“头领无法驾驶飞船吗？”
  古奇点头说：“他也无法加速。他没有能源了。他几个小时后就会死去，因为他的空气没有更新。”
  在正面屏幕上，一个小光点儿正穿过那些小行星。布利调到远距离定位。那是头领的“捣毁者号”飞船。
  “捣毁者号”飞船船头前方很远的地方突然闪出刺眼的光芒。在小行星的小光点之间出现了一个小的、闪烁着白色火焰的太阳，这一太阳很快又熄灭了。
  当观察者的眼睛又习惯于通常的黑暗时，那个代表着头领的飞船的小光点儿也消失了。
  布利加快了速度。当他到达和那艘失控的飞船同一轨道的小行星时才放慢了速度。它的直径大约只有三公里。它的质量却很大，无法通过硬着陆来改变航线。它静静地向前移动着。
  在它的表面上却有一只大公猫，其体内还在燃烧。
  布利一声不响地盯着头领的坟墓。
  已经接收到这位变异人的少许人的想法的塔吉娜嘟哝着说：“他完全与众不同的性格使他成了离群索居的人，成了他的厄运。如果他不那么孤独，或许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他统治地球的愿望没有实现。可是他拥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来作为他的坟墓。”
  布利突然说：“我想，您为他消耗了太多的情感。您和其他的变异人者把你们的超能力用于造福人类。这条路本来是为头领敞开的。”
  她的目光依然没有从屏幕上消失。她轻声解释说：“我将再也不会使用我的超能力了。布尔，您别以为我会加入变异人部队。我想像其他任何平常人一样生活。”
  布尔沉思着回答：“我想，我们都想像其他任何平常人一样生活。可是有时候我们被一些事件强迫而不得不改变我们的想法。”
第十七章
  佩利·罗丹沉思着看看外太空联络已经熄灭的屏幕。
  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那小子现在接近崩溃了。你本来能在另一个场合下教训他的。”
  罗丹抬起头。雷金纳德·布尔在房间里很不显眼。
  他的双唇紧闭。他不情愿地向下看着罗丹。布尔属于那些当着航空军校学员的面显得非常严厉的人。可是当他谈论起他们时似乎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罗丹偏偏在军校结业考试期间通过无线传呼的办法给学员犹里安·迪福勒打电话，把他叫到自己身边。对此布尔不能理解。
  罗丹微微笑了笑。他又看透了这个矮壮的男人的心思。
  罗丹心不在焉地嘟哝着：“迪福勒不敏感，满不在乎。他在对头领的战斗中也表现出这一点。他像一个勇敢的谋略家。我想派他参加行动。”
  布利大声地吸了一口气。他的大脸更加有棱角了。他说：“我同意。但是只有当你全面通知他之后。”
  罗丹皱起了眉头。他从容不迫地在桌子后面站起来。这张桌子更像一个复杂的开关设备而不是一张写字台。当他站在布尔身边时，这两个男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罗丹强调说：“我们别再互相隐瞒了。只有当那小子完成任务以后他才能了解一切内情。”
  “你把他从结业考场上拉了出来？”
  “如果他已经完成任务，那么我很愿意在他的毕业证书上签字。”
  布尔的肩膀沉了下去。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工作室里无数的屏幕。这里是第三势力的神经中枢。
  他断断续续地说：“我们的太空舰队中有三个编队无声无息地失踪，这一点你并不太喜欢吧？”
  罗丹露出了他著名的微笑。那微笑太和缓，以至于不能产生令人信服的效果。他说：“猜出来了。我们并不认识的人开始对我们感兴趣。出现了我多年来一直试图阻止的问题，即外太空的智能人发现了地球与太阳系。已经得到证实，这并非只涉及个体变形者。”
  布利想起那些第三势力成立之后不久就不得不击退的独特的生物。这回形势更严峻些。
  那艘“希望级”飞船系列的大供应艇失踪了。两艘新的零系列“空间歼击捣毁者号”飞船也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