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跖王道

！” 
在盗跖气得想打人的怒火中，白凤凰掷地有声的：“单说你们徐夫子的铸剑池好了，那里面打造的每一把宝剑，都沾满了无辜人的淋淋鲜血！你们还好意思说为荆轲报仇？你们有没有想过，倘若不是你们怂恿荆轲去赴那个愚蠢的约定，他怎么会死！为了防止荆轲退缩，你们口中正义的燕太子丹，居然把歌姬的手活生生砍下来送给荆轲！你不觉得，比起荆轲，那名失去双手注定不得好死的无辜女子，更加值得同情么！” 
“你不要歪解事实！”盗跖嘴唇发抖，却说不出什么特别有底气的话，“我们为了天下苍生，总会不得已采取一些非常的手段，我们也是无奈的！无论如何……我们至少杀的人没有你们多！” 
“是么？”白凤凰如同忍俊不禁，他笑着弹盗跖的额头，举重若轻，“那你刚才，又做了什么呢？” 
在盗跖的呆若木鸡里，他继续说一些正人君子们鲜少注意到的事实：“你杀了五个人。因为你若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杀你。你和我们，有不同么。” 
“你看这些秦兵，他们不过是执行自己的职责。诸子百家的人是人，他们便不是人了么。” 
“兼爱苍生，墨家总是忘记，秦国人，也是‘苍生’。” 
“我不近人情，出了你没什么人有胆子冒犯，而生为杀手，够资格请动我的更是不多。有时候我一年到头都只用杀掉一个人，而这五个，你就怎么说呢？” 
那美男子嘴里“啧啧”称叹：“哎呀~我怎么就忘了，你们墨家人，从来只把他们当作嬴政的‘狗’嘛。杀一条狗，即使这狗有高堂妻儿，也活该，对也不对？” 
盗跖细细品味白凤凰的话。他总以为流沙或者秦兵，只是些残暴歹毒的祸害，却不知道，一名杀手，也可以将自己博得体无完肤。 
从知道墨家开始，周围的所有人都给他灌输同一种思想，他也以为自己做得对。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墨家的所作所为，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竟然是这个样子？ 
那些被杀害的秦兵，也是这样想的么？他们也会痛、会怕、回想活，怎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呢？ 
如果六国没有被秦国灭掉，如果强大的是韩国，那么，今日祸害他国的，便是自己的君上和祖国了吧！ 
那时候七雄厮杀，那时候生灵涂炭，没有谁比谁，更崇高一点。即使是墨家，也阻止不了天下归一的历史车轮……么？ 
盗跖的眼泪流了出来，他觉得心中某个地方，坍塌掉了。 
他的目光，凄惨的一一打量着被他杀死的秦兵，面如纸色。 
“小跖？”白凤凰察觉到盗跖的不对劲，试探地唤他。 
盗跖的眼光中闪过什么，他猛然想起一件事情，跑到一具尸体旁边，突然大叫一声，痛苦地蹲了下去，站不起来。 
白凤凰看见，在抱着头的盗跖的脚边，那死去的秦兵身边吊着的，是一个秦国女子送给丈夫出征的，平安符。 
鲜血打湿了“平安”两字。 
白凤凰有些焦急，他伏下来把盗跖揽在怀里面，温柔的安慰他，语气坚定温暖：“不要这个样子，小跖。我们都没有错，要怪，也只能怪生在这个乱世。” 
盗跖在白凤凰怀中失声痛哭，哭自己多年来轻率杀死的每一条人命：“很疼吧……对不起……” 
白凤凰是把盗跖抱回来的，他舍不得盗跖那个样子，他心疼。 
他强势地将盗跖抱回来，觉得从此以后盗跖有些地方改变了。他的眼神变得柔和安静一些，有时候还显得空洞。让他忍不住又软弱了——小跖，会不会，稍微不再那么很我了呢？ 
可是他很快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小跖性子要强，被自己强上了，今生今世，怕再也没的希望。 
盗跖可是寻过死的，在他好不容易逃脱却功败垂成之后。 
盗跖看那拿着树叶练习手法的白凤凰。 
他觉得白凤凰那次截住自己却没有动怒简直是奇迹。回来之后很明显那年下者是不悦的，可就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白凤凰绝口不提，盗跖便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最诡异的是，那次回来之后，白凤凰再也没有强上过他。何止性事，就连以前频繁的爱抚亲吻都在没有过。可是盗跖觉得白凤凰对自己还是热情的，他的眼神更加温柔，他的言语更加宠溺，被需要的感觉更是从来没有中断过。白凤凰有时候可以老半天不做其他，就兴趣浓厚的看着自己，直到自己红透了脸拿枕头砸他，他才微笑着转开眼光，虽然不久又会转回来。 
搞得很幸福一样。 
白凤凰不再碰他，可是有时候却会突然抱一抱自己，摸摸自己的短发，又隐忍的离开。好像、好像是实在忍得太辛苦，实在忍不住似的。可是晚上睡觉却将自己抱得很紧很紧，自已一挣扎又马上放开，可是每天醒来，都是被那俊美男子抱在怀中，生怕失去似的。 
对这些变化，盗跖有些开心又有些难过，不太开心又不太难过。 
自己……应当还是恨他的吧？是吧，还是恨的吧。这么深的耻辱，怎么可能轻易遗忘。 
每当自己有奇怪的念头冒杂音，每当自己忍不住想不恨，盗跖就看自己手上的伤疤，然后整顿心情，再次坚持下去。还有蓉姑娘，这是他今生第一个爱上的人，总是得不到回应的爱情很痛苦，即使盗跖，也会感觉受伤。 
只是每次心底那种出自爱情的忠诚，总会让他持久不懈，舍不得放弃。 
他对白凤凰说他想见见蓉姑娘，白凤凰总是沉默。唯有想出去想知道端木蓉情况的要求白凤凰从不答应，盗跖想或许那是卫庄的交代，毕竟白凤凰对他，算不得差。 
他想起墨玉麒麟的话，白凤凰心中是住了人的。可是他这样成天陪在自己身边，恋人愿意么？ 
被这个年轻强大的男子爱着，会是怎么样的感觉？盗跖忍不住都要怀疑自己和白凤凰那相好的长相相近，所以白凤凰才会对他这样那样。如果不是长得和自己像的姑娘实在恐怖的话。 
“哦？”白凤凰挑高眉毛，语调微微吃惊地上扬，他不记得他的小跖会做菜。 
“哦什么！”盗跖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吼，“我说家乡菜我不会输给你！不，一定比你手艺更巧！” 
这是这种夸夸其谈用盗跖刻意强调的声音说出来，更加让人觉得心虚没底气。 
白凤凰微笑着低下头，肩膀在动：“好好好，我知道小跖比我强。”顺便自然地夹了盗跖爱吃的胡萝卜搁在对方碗里。 
这种明显的哄小孩子的语气让盗跖吐血，他掀桌子：“你这个妖人少瞧不起大爷我！今个不给你露两手你不知道大爷我厉害！” 
盗跖说风就是雨：“跟着我下厨子啦！” 
白凤凰在其他方面本就打算将盗跖宠溺纵容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好啦，我陪你去。”说罢优雅地擦擦嘴角，起身拉开椅子。 
某短发人士还在小心眼地碎碎念：“说好了不许插手！” 
白凤凰的态度则全然是一副“只要你玩的开心就好”的样子：“好，我知道了。” 
玉树临风的男子沉静地想了想，又道：“你觉得，新厨房建在哪里比较好？” 
盗跖暴走：“你就这么认定我会把你厨房毁掉啊！！！” 
“好啦，别为这点小事生气啦。”某人肩膀又可疑地抖了一下。盗跖放弃似的翻着白眼。 
盗跖受不了他的态度，盗跖放弃似的翻着白眼跳脚：“喂！到时候你可要吃下去啊！” 
半天没有动静，盗跖疑惑地回头去看，却见那公子眼巴巴的，神态……似乎是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两个大男人彼此无言的对视了一阵子，盗跖被看得有点受不了，猛地从那颇有梦境感觉的气氛中挣脱出来，大梦初醒般的，红着耳朵走了。 
盗跖笑眯眯地看了看已经香味四溢的锅子，一转头，就看见白凤凰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倚着门，笑望着自己。 
真是不可思议，那天之前，两人分明还水火不容，如今却似乎已经互相妥协着默契了。 
盗跖想到自己与墨家已经失去联系了这么久，不禁有些扫兴的难受：“看什么啊，还笑得那样难看。” 
“我在想啊，墨家真是把你培养成了一个……”十八岁的大男生偏头，“可以放心的娶回来做妻室了。” 
听见流沙白凤说这种冷笑话，盗跖简直要喷出来：“有没有搞错啊！要娶也是娶你！明明你细皮嫩肉秀色可餐像个女人好不好？” 
白凤凰闻言居然很认真的：“我愿意嫁给你，你就肯娶我吗？” 
盗跖憋了一口气，做声无能，哽了半天，最后只得又好气又好笑地重重捶了白凤凰肩膀一下。 
“诶，这个罐子里面的香料如何倒出来……” 
“啊，小跖，不要碰那里……”晚了一步。 
“哇！”吓一跳，然后在那粉末中不停地打喷嚏，实在狼狈，“哈——秋！” 
“小跖……”白凤凰跨步走到那已经打喷嚏夸张到出泪水的倒霉男人身边，端来一碗茶，“都说了要你不要碰啊……” 
“你又不……啊……不早说！”忙着喝水忙着打喷嚏忙的盗跖居然还有时间抽出来顶嘴。 
听到那声凤凰鸣叫的时候，白凤凰在床上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