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跖王道

第14章


盗跖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被白凤凰束缚得太死,自己又尽力去挣扎,所以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红印。  
他面色很冷。  
是他失态了——两日来生命中发生从未有过的突变,丧失了斗志,是他不对。昨日端木蓉死的假消息让他崩溃,复杂汹涌的绝望得到宣泄后,反而神智清明不少。  
他把左手缓缓贴近自己的脸颊,凝望着自己的手,表情动容。  
总是记得昨晚的梦魇。漫无尽头的冰冷深渊里,他一次次地绝望尖叫,手却被温暖的力道鉴定握住,反复安慰他每一次的惊慌失措。梦的细节已经记不清楚,但他永世不会遗忘那看不清面容的温柔守护者,有求必应,如同唯一的曙光。他记得那握住他手的人用好听的声音反复念一个名字——端木蓉。  
蓉姑娘……即使在这样的绝境之中,即使我已经如此不堪,你也来梦中作我的支撑么。  
目光转向窗外林木幽静的避世美景,一如当年镜湖邂逅的世外桃源。  
虔诚的吻贴上那手,昨晚梦中手上传来的温暖,满心感谢。  
眼神望向窗户外面,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变得坚毅沉稳。他都快忘记他曾经说过什么了。我盗跖想走的话,谁都留不住。  
看了看身后关着的门。他想笑,却做不到。于是豁达的站起身子靠近窗户外头的灿烂阳光,身子站在阳光之下,连日来冷透的心终于感到了丝丝温暖的味道。他失态了——他必须先放下端木蓉,放下他自己忧灼不已的心,心里一个声音缓缓的响,“诸子百家我已然送达使命,道、儒、农家的高手实力非凡,再加上机关城内固守的墨家、兵家,秦兵想一时剿灭我们,怕也做不到。”  
转身打量着这干净素雅的客室,目光快速滑过每一个有可能有秘密的柜案或者死角,流沙白凤,四大天王之一的住所,仔细想想,其实没有这么糟,不是么?  
天王对首领,吃亏的不是他一个。  
动手翻箱倒柜之前再留恋的用充满感情的目光看一眼外面的世界。自由的感觉如此美好,很快自己就可以重温。  
在那个放在暗格中的小盒子打开之后,盗跖看着那个破破小小的东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十一、群鸟散,天幕暗,风声寒 
这是个什么情况? 
盗跖望着手中那破破小小的匕首,剑有双刃,长约五寸,有锈陈旧,剑质,自然是下品。 
但他该死的觉得眼熟。 
何止眼熟,简直是带着故交般的亲切感和无以言说的莫名心悸。 
双目睁大,微微颤抖的手腕翻转,目光落到剑柄上刻着的熟悉的字,不用细看内容,便一下子闭上了眼睛。 
——这是,这是……这是白凤凰自己的?还是被他杀害的人的……不对,传言白凤凰性格骄傲,不近人情,怎会轻易留着他人的物品。可、可是他对自己几日来阴晴不定的态度和、和荒唐无耻的作为,怎么看也不像排斥生人的人啊! 
盗跖原就带着倦意的大脑愈发的混沌,他现在唯一清楚知道的就是,无论那一种,都一样糟糕。 
承认吧,盗跖。他对自己默默说道,如果不过是战利品罢了,何必摆在精心掩藏过的暗格之中,甚至还用华贵的紫檀木锦盒安放?细看剑身,锋利依旧,剑柄处光滑如木,显然那位白凤凰常将它仔细护理,时常把玩。 
呵,盗跖冷冷的哼笑,该怎么说才好,白凤凰,也有童年呢。 
他还以为他从生下来,就是这样一个残酷冷厉的杀人犯。 
他这种人,也配。 
由震撼带来的冲击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几欲呕吐,他不记得自己是个这么娘的人,但那个白凤凰偏偏又这个本事,不断挑战他的承受能力,加深他对他的仇恨。曾经他以为他已经到达了恨一个人的极限,现在才发现,他对白凤凰的恨意更上一层。 
白凤凰,白凤凰……但有机会报仇雪恨,定当挫骨扬灰,你死我存! 
在门外感觉到不对劲的白凤凰果断推门而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背对他的盗跖低头拿着什么东西,紧握着它颤抖。 
而紧接着的下一秒,那人便夹杂着风声怒不可遏的一击。 
白凤凰几乎是下意识的轻松挡下这徒有架势却内力不济的攻击,手用力的抓住他纤细的手腕,未想太多的欲把那不堪重负的身体扯入怀中困住,“你疯了?这种身体还动怒运功……”的声音伴随动作却戛然而止,只因为切近他脸的,是一张愤恨无比的脸——盗跖的脸。 
“小跖……” 
“闭嘴!真恶心,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喊我!”风度全无的盗跖举起手上的匕首,白凤凰便微微慌乱的向来从容表情。 
盗跖将拿匕首朝他脸上摔去,一字一顿恨恨道—— 
“你,也配当韩国人!” 
“鬼谷卫庄从前只是我陛下的奴才罢了,”盗跖仰头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我们韩国,怎么出了你这样一个败类,去当卫庄的狗!!” 
“我韩国第一个被秦国灭掉,灭国之难十室九空。多少刺杀嬴政暴君的国人惨遭杀戮,血海深仇,你怎么能!”他眼眶发红,那只没被白凤凰握住的手忍不住出拳打他,“我居然是被自己的同胞这般、这般!” 
激动之下匕首扔得偏了,未打到预料中的人的俊逸的脸,但白凤凰却看着那匕首被盗跖毫不爱惜的掷在地上,感到自己的热度在一点点的退下去。 
他用手毫不怜惜地抓住盗跖的下颚,并且抬起来,低头看那喷火的眸子,冷冷说道:“你以为,我在珍藏我在韩国时的东西?” 
“你不会想否认你是韩国人吧?”盗跖冷笑,“韩国地寡人少,强邻环绕,因此国人极其看重个人武艺,就连垂髫稚子都以这种刻有箴言的双刃匕首作玩具,以求磨砺武力、保家卫国啊!其他安乐无忧的六国哪有这种东西,战国七雄中韩国的刺客天下第一你不会不清楚吧!” 
他刻意加重最后两句话的语气——哪里料到,握这匕首的孩子长大成人,武艺固然是极好的,却用它来为嬴政效力! 
一想到这,他就感到一股杀意熊熊燃烧,难以扑灭。
白凤凰优雅的笑,脸和盗跖贴的更近,吐字清晰:“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原本想说啊,我根本不在乎这匕首是不是韩国的,我是不是韩国人。我留着它,是为了其他原因。”停顿一下,末句小声几乎不可闻。 
“人渣!我要为国除害!”盗跖简直怒发冲冠,愤怒地想挣脱,却不知是自己体弱还是为何,发现长相美丽的男子力气大得吓人。 
冷漠的白凤凰无所谓得很:“我根本不在乎谁是皇帝,这天下何人胜负,与我何干。是韩国自己弱小无能,秦国才能将它毁灭,我只追随强者,难道有错。你效忠的国君除了为你带来不幸和压迫,还对你做过什么,国不爱我,我不爱国,何苦为了一点愚蠢的忠贞吵个你死我活?我才不在乎我出生在哪里呢,我劝你也不要这么迂腐顽固……” 
他最后一句话,彻底激怒了盗跖,火上浇油的后果就是盗跖怒极反笑。 
大概也意识到彼此截然不同的世界观,他极力深呼吸了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到:“既然这样,我要它。剑柄上刻着韩国的文字,你不在乎,我在乎。” 
白凤凰却可疑的眼光躲闪,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有点慌张又有点愤怒,终究轻轻吐出一句:“不行。” 
盗跖挑起一边眉毛:“不——行?” 
他看着他:“只要你想要,我就让你得到。可是这个不给任何人。” 
“哈,”盗跖简直看不下去他的假惺惺,“白凤凰我想来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利用我什么,可是这次,你又想玩么花招?” 
“……”白凤凰冷漠的看他,眼神却尖锐地想把说着这伤人话语的他刺透。 
他的反应自然全数落在盗跖眼睛里:“还在装?那我想走我想见蓉姑娘你给不给我啊!” 
这个问题,对白凤凰无疑是残忍的。他不愿意说不好,但更加不会说好。 
于是他说:“这两点,我也做不到。” 
“可是我除了他们什么也不要!”盗跖语气尖锐、伶牙俐齿,“我只要他们,其他都不要!我发现你果然够阴沉不定,但你还在乎这个废物么?!” 
“谁说我不在乎!你果然还是忘记了……”话说到这里转了几转,始终开不了口的白凤凰面色发青,发火地瞪着盗跖—— 
你果然还是忘记了! 
两年前的邂逅你没有认出我,两年后你看到那剑柄上的字还是记不起来么?! 
那你当年对我那样好干什么,那这么多年来情有独钟的自己又是为了什么?!早知道你原来这般漠视我,幼年时候何必又对我如此的好呢?让我忍不住…… 
盗跖发现白凤凰的眼神慢慢变成熟悉的侵略性,两人姿势眼下极端暧昧,白凤凰扣着他一直手腕,就着压制的姿势盖下去,刚欲堵上对方伤人的嘴,却被反应及时的盗跖猛地一扭头躲开了。 
盗跖见他又要冒犯,气得简直要杀了他,扬声转换注意力—— 
“那我不要穿你的衣服,你把我的衣服还给我总可以了吧!” 
“……”白凤凰扑了空,面上倒也波澜不动的平稳,微微抿着薄唇看盗跖,“你……” 
后者挑衅似的恶狠狠瞪回去。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