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姬

    伍子曦拱手讨饶，换了些许正经颜色，侧首想了想，又说：“名字叫青红吧，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
    今日九姬穿的是胭脂色罗裙，而伍子曦却是一身青衣儒衫。不远处那一片翠绿中，有早露小荷尖尖角的，绿波中荡漾着一洼粉色。九姬和伍子曦都是倚栏而坐，那倒影水中的影子双双依依。
    九姬喃喃着“青红”二字，倒是未加深想，笑着点头说：“名字感觉俗了点，不过这联却是不错。便用这个吧，我也懒得再想。”
    伍子曦大喜，嚷嚷着匾联他请人来做，亲自写好了让人去描字。心中却打着小算盘，这算不算是他在胡府里留了点痕迹？
    九姬不知他那点心思，却也不把这点事放在心上，随他高兴去办，不让她操心更好。一转头见胡义已经回来，问了句“办好了？”
    胡义仍是那惜字如金的，点个头就闪的不见踪影，九姬却是感觉得到，不出五步之外。
    倒是一边的伍子曦，到底忍不住的问起，“阿九预备瞒我到何时？”
    九姬看看他，高深莫测的笑笑，说：“你是知匦使唉，明儿个不就能看到那黑匦里投的是什么了？还用我来告诉你。”
    伍子曦无奈，摇头又问：“那阿九说说这段时间又是怎么了？尽管你没说，可我看得出你受过伤，而且不轻。还有即便你是笑着的，也多了一丝忧愁。阿九，我心疼。”
    倒不是九姬有心相瞒，可要她如何解释，她是妖非人，顶着别人的皮囊，到人间不过是为了完成所谓的“任务”，结果却又品尝了失去亲人的伤痛。一时间想到乐娘子最后那句“千万莫爱上了人类”，胸口一阵抽痛。
    “阿九怎么了？”
    伍子曦紧张的去查探，却是被九姬躲开了，手上落空的同时，心也猛的一空。他感觉到这次九姬回来后对他的变化，还不等心喜的劲儿过去，又开始失落起来。
    九姬惨淡一笑，回避伍子曦的目光，说：“乐娘子和她相公被杀了，我知道是谁干的，可惜现在还没有与他对抗的能力。”
    这种可能虽然伍子曦也有想过，一时间却还是无法接受。他虽与乐娘子他们接触不多，可以感觉的到乐娘子是个随性逍遥的人，过的日子不说太好，却幸福的让人嫉妒。乐娘子的相公是个极老实的人，话不多，却很护着乐娘子。这样的两人竟然就平白的没了，隐隐的心底也是一团火烧。
    “阿九，你不愿细说我便不问，不过还是那句话，万事我帮你。”
    望着他认真的样子，九姬竟不知该答什么，或者明知要说的话，却是张张口，没吐出半个字。又一次做了鸵鸟，逃了。
    盯着那略显仓惶的背影，伍子曦却是抿嘴而笑。转瞬又换了冷凝之色，让阿九如此伤心的人，不管是谁，他会让其付出代价。
    且说另一边的天离他们，与九姬分开后，先去回春堂交了药材，其后却是绕啊绕的绕到了乐平公主府。里面的人似乎早猜到了会有人来，后门处留着一逢，天离见左右无人，闪身进去。
    “给公主问好！”
    乐平公主先前不知在绣什么，直到天离给她请安，才察觉到有人进来，匆忙的将手中的东西塞到绣架底下。赧然的说：“天离来了，快请起。”
    天离对乐平公主的慌张视而不见，恭敬的回答：“谢公主！主子让我带个口信儿，说东西已经送到回春堂了，公主需要随时可以去取。还有近来可能天气不好，让您留心。”
    乐平公主点点头，说：“知道了，辛苦你们。告诉我哥，我晓得怎么办。对了，听说那个叫九姬的女人是哥救的，可有此事？”
    天离微微皱眉，他们不过是刚把人送到京城，之前也没听说要告诉公主，怎么她这就晓得了，一时间拿不准该不该如实回答。
    乐平公主似乎看出来天离的犹豫，说：“我也是刚收到司徒先生的信才知道，司徒先生要我有机会接触一下她。”
    天离点头，放心的回答：“确有此事。”
    乐平公主微微凝眉，说：“听说伍子曦紧张她的很，可见也是个有手段的，看来还真要探探了。我知道，再告诉我哥，九姬的事情我来，要他先不要出面。”说完又想了想，问到，“天离，你说她是怎么看穿我哥的伪装的？”
    这件事也是让朔王等人最紧张和疑惑的一件，九姬到底是怎么认出他就是回春堂的伊大夫呢？可惜，不好当面问清楚，不然就太故意了，反而容易让人误会。
    天离又是摇头，这个她真答不上来。只好说：“从一路上观察来看，她真的是一点武功不会，可在认人上却是极准。有几次我不过是刚靠近她，她就知是我了。”
    乐平公主好奇心更盛，坚定了一定要会会九姬的心思。这天地间大了，人外有人，保不准真是天赋异禀？
选玉石巧遇美蓝鸢
    第二日，伍子曦四更天时就进宫了，把宣帝从贤妃娘娘的床上喊起来，铁定的又把人得罪了。可他刚拿到黑匦投书，看了一眼就不敢耽搁。
    宣帝好眠中被人叫醒，也是极其不愿，可待看完伍子曦呈上来的东西，面上的不满已经换了阴沉。反反复复的看了两遍，承晖殿内饶了两圈，才吩咐伍子曦暂且一个字也不能漏出去，就当什么都没有。
    伍子曦本就觉得是块烫手山芋，如今得了宣帝的令说先别管，哪有不高兴的，却还又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末了还是跟宣帝扯了一堆有的没的，俩人也没得出个具体结论。
    五更天的时候，大臣们都等在了雍煌宫外，百官上朝，一群人都发觉宣帝似乎有点思绪混乱。有人坏心思的想该不是昨晚操劳过度了，却也无人表现出一二不妥。果真都是一群人精。
    退了朝，该干嘛的干嘛，唯独伍子曦神色匆匆。出了宫就吩咐去胡府，可惜却扑了个空，九姬领着小蝶逛街市去了。伍子曦忍不住琢磨，这九姬是不是早料到了他会直奔她这儿，故意躲出去的。不过也不担心，他就不信九姬能躲得不回来？老神在在的等着，倒不把胡府当外地房。
    再说那街市上的九姬，倒不完全是伍子曦所想那样，怕他问起黑匦投书的事情，明知躲不过又何必浪费时间？可当小蝶如此建议的时候，九姬还是满口答应，忽然觉得想起他时脸会发烫，让九姬微微觉得不安。
    不过，女人对逛街市的兴趣是大于一切的，很快的九姬就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
    玉石店里，对那些玲琅的东西，九姬和小蝶把玩的不亦乐乎。
    “小姐可有看中的？”大概是因为九姬只看不买，小二实在是忍不住了，翻了个白眼凑到面前，不冷不热的问。
    九姬立时的丢了手中的东西，仿佛拿着它是多**份的事儿，回了小二一个冷眼，冷冰冰的反问，“哼，就这点不上层面的东西还好意思问？”
    小二脸上挂不住，他们金玉阁可是大彝首屈一指的老店，算历史没有百年也有几十年了。只要是摆到柜台上的东西，没个几十两银子拿不下来，那可是普通老百姓几年的用度了，这会儿却被批的一无是处。
    还没等小二把反驳的话说出来，却被身后的掌柜拦着。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人，掌柜的拱手一笑，说：“这些东西自然入不了小姐的眼，不如到内间看看如何？”
    九姬挑眉，这种店大多会将客人分个三六九等，拿出来的东西也都是根据客人能接受的程度，可谓眼睛毒辣。不过却正好是讨好客人最佳的手段，大多数人都会觉得乘兴而归。
    “反正闲着，那就看看吧，有劳掌柜的。”明明话是不差，可从九姬嘴里说出来，总觉得不是那个味儿。
    掌柜的一脸和气，谦逊的说，“不敢，小姐里面请。”前面引路。
    挑了帘子，绕过半个小回廊，掌柜的请九姬到了一间雅室。门上雕着一组梅花。九姬斜眼看了看一溜边儿另间，门上分别雕的是兰竹菊，却不知这四间的高低等级又是怎么分的了。雅室内，已有人乖觉的奉了茶来，不管这四间怎么分等，绝对都比外面高。九姬算是稍稍满意。
    九姬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别人的伺候，心想她正好缺一枚印章，就看看今日能不能挑到个合适的。如此稍稍给掌柜的点暗示，掌柜的就拿来两盒子的各色玉石，大多已雕磨成方圆形状，最适合做印章所用。九姬选来选去，却愣是没一块中意的。
    掌柜的额头一阵薄汗，暗自嘀咕，这九姬不是故意，就真的是眼高于顶。面上却仍是笑眯眯的说：“小姐，这些已经是小店里的一等货了，您要是还看不上，那在下也不知该拿什么给小姐鉴赏了。”
    一开始九姬倒是真存了刁难的心思，可看这掌柜还算厚道，加上倒是真想选块合适的玉石做印章，渐渐也就改了心意。这会儿见掌柜的一脸难色，倒是谦和的说： “掌柜家的东西其实不错，不过是没得个有眼缘的。无妨，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若是掌柜的遇到好的，先给我留着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