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仙途

第327章


这边话音方落,高空中妖凤便冷讥道:“古家追捕逃奴,是情理中事,我这边也不用水镜你费心了。”听她自称是“古家”人,非但李珣,就连明玑、明惑等人,脸上都不太好看。
这种事情约在可言不可言之间,凭的就是一点感觉,而妖凤此言,就等于是在上面涂了层怪怪的佐料,呛不死人,却让人很难有个好心情。
不过,受此干扰的,也仅仅是少数几人而已,像厉斗量就完全不受影响,他哈哈大笑道:“元君何以欺我耶?古志玄与阴重华的陈年旧事,我也知道一些,其中纠结暂且不论,只看其中的辈分……“说句对秦宗主不敬的话,这事情便是元君要管,也要去找阴重华才好,中间隔着辈分,也不好僭越不是?”也许是李珣的错觉,他隐约感觉到,当厉斗量扯出“辈分”这张虎皮时,上下四方的气氛似乎有了微妙的转变。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而接下来,妖凤的笑语便将这份异感击得粉碎:“奇谈怪论!我区区妖魔,听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抓个逃奴,哪来得这么多讲究?”话音方落,远方便有一人冷冷回应:“你有没有讲究无所谓,只要记得我们的讲究便成了。”能在妖凤眼前如此说话的,天芷上人当然算一个。
随着这针锋相对的言语出口,李珣便看到,久违的天芷升上半空。数月“不见”,她一身银灰长袍,风姿如昔,眉目间决绝寒意却越发明显。看起来,若是一言不合,她绝不介意和厉斗量合攻上去。
天芷一出,几乎可以代表正道九宗已打定了相助的主意,而其间又有明玑、李珣代为转圜,不惧阴阳宗反复,势头可说是彻底扭转过来。
妖凤双眼眸光如霜似雪,在天芷面上迅快一绕,随即又转而看向宗主云辇这边。
也许是错觉,李珣倒觉得她的眼神在自己脸上停留得长些。
旋即听她冷笑道:“羽侍可醒了?”这一句话将刚刚营造出来的杀气尽数卸开,众人发怔之时,唯有秦婉如及时回应:“家慈蒙元君照顾,尚沉睡未醒。”此话客气极了,却也阴狠极了,分明点出秦婉如与古家,确实是仇怨不共戴天。
妖凤却只当清风过耳,淡淡道:“还未醒吗?那倒真是可惜了。我向来知道,羽侍心中最慈,却不知可还能应在她女儿身上么?”说了这些若有所指,兼且晦涩难明的话后,她稍稍一顿,又轻叹口气:“都是女儿,怎么差得这么多?无忧,我们走了!”
“娘亲啊,哪有在这么多人眼前说自家女儿坏话的?”随着少女不依的娇侬软语,粉红色的身影乘着风,从高空中直落下来。眼尖如李珣者,还能看到她背后刚刚收拢进去的金属飞翼。小姑娘视周围数千修士如无物,一头钻进妖凤怀里,大撒其娇。
妖凤脸上神情虽仍是冷冷淡淡,但眼中的慈爱却是瞒不过明眼人。她轻抚少女松散的发髻,接着又伸指在少女脑门轻弹了一记:“说你了么?小心眼儿!”母女二人就这么把旁观者晾在一边,若说旁若无人,也是拔了尖儿的。只是,妖凤的言语中,味道怎么这么怪?
或许是李珣敏感,可他分明觉得,随着妖凤唇齿启阖,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不循任何介质,直抵他心中深处,荡起阵阵回音。
身后宗主云辇之上,秦婉如竟是出奇地沉默。
水镜洞天外的冲突还是草草收场,大多数旁观者只是看得一头雾水,带着疑惑渐渐散去。
此时最开心的大概就是水镜宗。
通过这一场水镜大会,水镜宗成功地将身上的压力卸下,再度成为一个称职的“旁观者”。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水镜先生的心情还算不错,主动安排阴阳宗人马进入水镜洞天暂歇,同时给正道九宗的拉拢创造机会。
李珣暂时没有考虑其中的关节,他先前不假思索,飞身与明玑“共患难”的表态,不出意料地引来颇多赞誉。
相比之下,明玑只是淡淡地说了声“乱来”,可那轻打在他肩膀上的剑鞘,却比任何赞誉都来得重要。
这个动作令李珣长出一口气。从明玑的举止来看,水镜先生果然把“不计名利毁誉”的手段发挥到了极至,他的秘密算是保住了。
此时,以厉斗量为首,正道九宗的代表正聚在一起,商议与阴阳宗的关系变化。
总体而言,这边的态度还是相当谨慎的,并没有急切地与秦婉如商谈,避免了挟恩图报的坏印象。
同样的,秦婉如的态度也略显保守,除了口头上致谢之外,也没有主动谈起与正道九宗合作的事项。
双方故做矜持的姿态,与李珣已无关了。看着明玑,他有心问她昨晚对战“血魔”的详情。
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忽听得有人开口招呼:“明玑仙子,还有这位灵竹道友,多年不见,可否到云辇上一叙别情?”
“秦宗主?”明玑没想到,刚刚还与厉斗量等人扯皮的秦婉如,转脸便提出邀约,不免有些惊讶。
厉斗量、天芷、释无涯这三个权位最重的宗主同时转过脸来,与明玑眸光一对,彼此都有了默契。
李珣在旁翻了个白眼,若连六七十年前的一面之缘,也有旧情好叙,大家也用不着打生打死了。秦婉如这样做法,分明叙旧是假,给自己找台阶下才是真!
第十集 万法归宗 第四章 内鬼
从礼仪的角度而言,一宗之主,请宗外人士登上云辇,无疑就是极亲近、极看重的表现。
算起来,明玑虽与秦婉如辈分相当,但在人前也不敢怠慢,依足了礼数。李珣随着她进退趋奉,脸上肌肉都发了僵。直至进了云辇内部,才算松了口气。
和明玑不同,李珣毕竟来过,方一进来,目光便自发地瞥向辇内卧榻之上。却见纱帘之中,羽侍身躯之上,悬着一团深蓝色的光球,旋转不停。偶有几道略淡些的同色光丝,从光球中投射出来,从羽待身上穿过。
明玑的目光也很快被这奇异的玩意儿吸引过去。
一旁秦婉如柔声解释道:“那便是家母了。她老人家身受灵灭丝之苦,需‘定魂蓝星’方能解救。本宗费尽周折,才由千帆城的大匠师制成这一枚,眼见就要得竟全功,却不想被妖凤偷袭。幸亏厉宗主及仙子拔剑相助……”对此中情由不太了解,明玑也只能嗟呀两声。
秦婉如微微一笑,转脸对李珣道:“当年灵竹道友年岁尚幼,修为平平,才有被救一节,而今不过七十载,却已经名震天下。今日更将当时情状,整个倒了回来,倒让本座有了白云苍狗之叹。”她摆出前辈尊者的架式,似乎真是在叙旧,李珣不愿被她牵着鼻子使唤,只是喏喏谦逊了几声便罢。
明玑却窥准了她话中枝节,一语卡在其中:“秦宗主今日所遇局面,应也是一时大意所致。只是妖凤及其身后的散修盟会势头正劲,又有令堂这一节,却不知秦宗主是否仍准备按原本计划南返呢?”秦婉如知道明玑是把话题引向诸宗合作的方向,却也不刻意纠正,只淡淡道:“家母此时状况不稳,一时间倒急切不得。
我意欲暂留水镜洞天数日,稍事观察。此外,妖凤欺人太甚,只恨我修为粗浅,一时尚抵御不得,所以……”她忽地将话截住,静了一静,方冷笑道:“我也修书一封,请师尊出山,为我主持公道。料那妖凤也不敢再为所欲为!”说话间,她美目顾盼,在二人面上扫过。
李珣看得出来,秦婉如还在拿架子,显然对诸宗会盟一事,仍有所抵触。只是,她拿谁出来不好,偏指望阴散人。
要知道,此时阴散人只怕还在东南林海内照顾婴宁那孩子呢,哪里赶得过来?
李珣强忍着笑,把目光移到别处。云辇内虽算宽敞,但男女有别,可以着眼的地方实在不多,他眼睛转了一圈儿,只能盯着内壁上悬着的挂饰,耳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传入两位美人儿的“闲聊”声。
正在无聊之际,李珣心中忽地微微一动。这没来由的感觉就像是向心湖中投下一颗小石子,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却又不知石子是从哪里飞来,怪异极了。
李珣终究不再是秦婉如口中“年岁尚幼”的小鬼,几十年来的风雨磨砺给了他极为丰富的经验。
在这种情况下,他很快便澄清心境,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一点点地盘查附近可能对心境造成影响的因素。
稍等片刻,在视界的极限处,李珣终于发现了变故所在。
那是床榻上的羽侍。
虽然姿势和呼吸没有任何变动,可在定魂蓝星与其气机交换的过程中,比之先前有了极轻微的改变,蓝色的光丝好像比之前少了一些,速率也有所变动。
而明玑与秦婉如仍在闲聊中交涉,并没有发现这边的变化。
李珣皱皱眉头,他对定魂蓝星的运作不算了解,自然也不知什么才算正常,男女之别更使他不能死盯着床榻不放。是以虽是心中疑惑,却只能按下不表。
恰在此时,耳中传入秦婉如的柔软腔调,里面涉及到他:“说起来,我与灵竹道友也算有些缘分。托大一些,还算是长辈,难得相见,不好让道友空手而回……”李珣听出她话中意思,惊讶过后,正准备开口推拒,秦婉如已先一步道:“明心剑宗御剑之道天下独步,且用志惟一,最是精纯。寻常那些法宝对道友而言不过是添乱,可有可无,我这里却有一件小玩意儿,颇适合道友所用。”说着,秦婉如即从袖中取出件小东西递上,乍看像是颗黄铜铃铛,只有龙眼大小,上雕简略的纹饰。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