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小眉弯

大四的毕业生，已经陆陆续续地开始聚会吃散伙饭了。
    那次和李母会面后，夏梨反倒显出了惊人的冷静来。也许，一个心已经幻灭的人。内心只有一片萧杀的风声。只有在夜悄人静的时候，才能窝在被子里，反刍这份伤痛。
    她装作对李锦游要出国的事充耳不闻。她要不动声色地等，等李锦游自己说出他的打算。然后，她才能决定采取什么措施。这是，她和李母的约定。
    工作室里多是大四毕业生，有人还必须走其他的路，不待下来了。
    李锦游决定，举行一次工作室集体员工晚餐聚会。
    晚宴是在素锦记包厢里举行的。也许是离别在即，大家都有些伤感。叫了很多酒。都在借酒浇愁。
    平头男安东遵父旨意，回家打理自家工厂的外贸生意。席间他一直闷闷不乐，喝了很多的酒。酒到半酣处，第一个趴在桌子上，默默地流泪，孩子似委屈的表情，大声说：“我不想做外贸生意，我想搞设计~~~~~~~~”
    多么有理想的热血男儿啊。夏梨在内心感叹，并陪着默默地洒了一番泪，借机遣散了一些自己的愁苦。
    眼镜男郑海也红着眼眶拼命地灌酒，受到了平头男安东的感染，面色发红的时候，也泪洒当场，几乎是痛哭流涕，撕心裂肺地吼叫：“我不要结婚~~~~我不要和XXX结婚！！！！”
    又是一个受到权威家庭迫害的可怜孩子。可怜的官宦子弟！卖官鬻爵、政策婚姻下的牺牲品！这真是一个悲观的时代，这就是这个苦难的世界。夏梨感同身受，深深地理解着郑海的痛苦，像寻觅到知音一样，泪流满面地拉着眼镜男郑海，频频碰杯，喝了好些酒。最后，还和郑海勾肩搭背，举杯邀明月似的吟出一句：“不识歌者苦，恨无知音赏！”把一旁的李锦游看得直皱眉头。
    着装很艺术的毕震风，行为和他的名字一样壮烈大气，那么富有震撼力和艺术感。他决定将苦难的审美导入生活，毕业后去西藏贫苦的地方支教。开始他伟大的人生苦旅。
    多么行为艺术的青年，国家栋梁啊！夏梨这样感叹着，又砰砰地拉着人家灌了好些酒。并衷心祝愿：“愿你在纯朴的山区，能挥一挥衣袖，拐走一个浑然天成的藏族姑娘。”
    李锦游在稍稍面色有些微红的时候，站起身，举杯，宣布了一件更为悲惨的事：“工作室走了你们，都没有人来打理了。我也进行不下去。过些时候，我会将它转手。”
    众人都有些错愕，都抬着一张红通通的脸，双眼无焦距地看着李锦游。
    李锦游又淡淡一笑，说：“只是换一只领头羊而已，如果，有人愿意仍旧待在里面工作，待遇会比在我手中要好。”
    没有人说话。惊人的沉默。夏梨一杯接一杯地拼命灌酒，心里有一个清醒的声音在说：他要出国~~~~~~~
    伍夷几乎泫然欲泣：“你都不在里面了，谁愿意干啊~~~~~”
    魏斌哑着公鸭嗓：“不跟着你，还搞什么设计？”埋头泄愤似的喝了好几杯酒。
    只有马腾和叶可保持着沉默，他们是在社会上打拼过的人，对生活有着更深入的理解。他们知道，在什么样的场合，都应该保持沉默。
    夏梨在他们兄弟情深，抱成一团把酒聊共挥的时候。又一个人埋头喝了好多酒。
    最后，她眼前模糊，彻底地醉了。
    她完全没有自我意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一手拍桌，大义凛然地一手指着魏斌，一声怒吼：“你！笑面虎！花心大萝卜！你这惨无人道陷害忠良作恶多端的红卫兵！”
    魏斌端着酒杯，有些吓傻似的看着夏梨。众人目瞪口呆，很快，就轰然大笑，他们觉得，这呐喊是夏梨的心声，也是大家的心声！
    夏梨拖开椅子，摇摇晃晃地越过叶可，走到马腾和伍夷之间，很慷慨豪气地挥手，一掌排山倒海拍在马腾背上，很江湖侠女风范地苍凉一笑：“来，回家去吧！给你儿子马超吃！”手里哗哗地就将一碟花生米悉数倒进了马腾外套的口袋。
    马腾错愕不已的时候，其他人眼泪都笑出来了。
    夏梨又一转身，很客栈老板娘式的笑，甜得溺死人的声音：“五姨妈~~~~~~赶紧给我找个姨夫吧~~~~~”
    本来是笑出眼泪的伍夷，此刻勃然变色，鼓着一张babyface。夏梨又伸手掐上了伍夷的脸，用那种恶心巴拉的声音，桀桀怪笑着：“你个腹黑正太，好可爱~~~~~来，让姐姐咬一口~~~~~~~”
    伍夷在夏梨的血盆大口要落在他脸上时，怪叫一声，抱头鼠窜了。
    众人中，有人乐不可支，快要趴地上了。
    李锦游从桌子的那一头，正待赶上来拉撒酒疯的夏梨。
    结果，夏梨看到他走近，抬头很有威慑力地指着他，双眸微眯，咬牙切齿的表情：“你！站住！最可恶的就是你！自大狂！王子病！劣品男！冷血动物！无耻的盗贼！卑鄙的小偷！最可恶！最可恶！”
    李锦游尴尬地咳了一下，冲众人淡淡地笑了一下：“可见，她平日对我有多不满。”
    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拉住了夏梨，淡淡说：“她醉得不轻，你们接着吃，我先送她回去。”
    李锦游架着夏梨，吃力地在前台结完账，连拖带拽地把夏梨弄下楼了。
    一阵夜风扑面吹来的时候，夏梨嘟囔着：“要吐了~~要吐了~~~”
    李锦游架着她走向下水道旁边。夏梨却拽着旁边的一棵小树，孩子似耍赖的说：“不要~~~不要~~~~~~~我要吐你车里~~~~~~”
    李锦游用力地从后面抱着她，往前推，恶狠狠地说：“你要是敢吐我车里，我就杀了你！”
    夏梨被李锦游很大力地拖动到了一处排污水的水渠边。李锦游按下她的身子，递过一包纸巾，冷冷说：“趴这边！吐干净！”自己便捂着鼻子退开了好远。
    夏梨很畅快地吐完后，缩在李锦游的车里，睡得天昏地暗。
    李锦游将车开回了公寓。抱着睡熟的夏梨上了二十二楼。
    他踢开公寓的门，恶狠狠地将她放在了沙发上，扯着领口的衣服，皱眉看着她睡熟的脸，低低骂：“个头不大，沉得跟秤砣一样！”
    说完，便踢踢踏踏去厨房煮醒酒汤和薄荷茶。
    煮玩之后，端着放茶几上。手很无情地啪啪打在夏梨脸上，毫不留情地将她打醒了，扯起她的身子，捏着她的下颌就是一阵猛灌。把夏梨呛得拼命地咳。
    烂醉如泥的夏梨，被灌完汤又被灌了一杯茶。还是在李锦游放开她的时候，倒头便睡在沙发里。
    李锦游皱着眉，将她抱进了偏房。脱掉外套，给她盖上了被子。起身，去卫生间给她打水。
    一进屋，便看到她掀开被子，叉开手脚躺在床上。皱眉嘟囔着什么。
    李锦游走过来，放下水盆，拧着毛巾，开始帮她细心地擦拭身子。
    夏梨孩子似的挣扎着，手舞足蹈地动来动去，挣脱他擦拭她脸的毛巾。把累出一身汗的李锦游，弄得非常的没有耐心，非常的暴躁。恨不得赏她两耳光。
    李锦游端着水刚准备出去的时候，又听到她很难受似的嘟囔：“水~~~水~~~~”
    李锦游摇着头，很郁闷地把水端进卫生间，又跑厨房接了一杯水。
    夏梨发高烧病人似的，脸色潮红，手扯着领口，一个劲地嚷着：“渴~~渴~~水~~~水~~”
    李锦游皱眉，很无奈地托起她，将水杯放她嘴边，灌了她好些水。
    把她放下的时候，帮她盖好被子，她又一把掀开，嘟囔着：“渴~~~渴~~~热~~~热~~~”很无知无觉地伸手去解领口的衬衣扣子。
    在她领口露出内衣黑色的蕾丝花边的危险时刻，李锦游眼疾手快地拉下了她的手。
    他皱着眉，沉着冰山脸，默默腹诽：不知道很危险吗？不知道我是黑色蕾丝控吗？
    看着睡相孩子似懵懂无辜的夏梨，他恶狠狠地在心里咒骂：无辜，无辜，你怎么总是这么无辜呢？并伸手，举杯，一仰脖，将夏梨喝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什么，渴？热？我也渴，我也热！他很郁闷地看着睡得无知无觉的夏梨，咽着口水，禁不住低头去亲吻睡熟人的脸。
    结果，一碰，便一发不可收拾，野火燎原，室温噌噌地往上直线上升。
    情难自禁地伸手探入她的衣底，摸上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感觉到她的皮肤细腻滑手。
    在夏梨模糊地轻声低吟时，李锦游一下子清醒了，赶紧坐起身，退到安全范围内。啪啪地捏着手指告诫自己：冷静。冷静。冲动是魔鬼。
    毫无疑问，李锦游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绝佳自制力。
    他腹诽着：酒不是好东西，酒后会乱那个啥，以后得少喝酒。当务之急是去洗个凉水澡。
    他抬腿准备走出房间。听到夏梨在身后哀苦的低声哭泣：“妈~~妈~~`，疼~~~好疼~~~”
    于是，他又折身坐在床边，看到夏梨缩成一团，很痛苦似的抱着身子，一个劲地低声哭泣。
    看着她痛苦的脸，李锦游感觉到周身的肌肤发紧：那痛苦是他无法涉足的秘密，让他无能无力。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抚摸上了她蜷起的小眉弯上。
    他面无表情地咬合牙齿：这颦起小眉弯，已经是他心上的褶皱，有着抚不平的、欲说还休的惆怅。
    那一夜，李锦游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宿。思绪万千，内心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与踌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