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江湖戏江山：凤吟九霄

    那人急怒交加，右手探入了衣袖之中，似乎想要取什么东西。
    沈澈惊觉，纵身倒。与此同时，一声细微的破空之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毫无预兆的，那人双目圆睁捂着流血不止的脖子倒在了地上。
    沈澈翩然转身，身后却空无一人，唯有一地的月辉银白，宛若大雪初降。
    心中虽然疑窦重重，但一思及被独自留在樱落阁的水蝶夕，沈澈便什么都不想了，身形一动，转身御风而去。
第二章 夜之会(1)
窗外夜色如墨，月光清寒；屋内一灯如豆，淡香蒙蒙。夜来风疾，微风拂过银钩，纱幔轻落。
    临窗而坐的少女眸光轻闪，侧耳倾听着什么，旋即，她丢开了手中书卷，披衣推窗，惊鸿般从窗洞中窜了出去——在那微凉的夜风之中夹杂着一缕缕琴音，轻缈朦胧，幽远空灵，像是从梦境里传出来似的。
    足尖点水，踏花翩飞，凌空轻跃，水蝶夕越过院墙，循着那琴音来到城外的净月湖畔。盈盈落地，款款前行，分花拂柳乍见湖中停泊着一艘做工精良的小小画舫。
    清冷的月光铺洒在烟波浩淼的湖面上，夜风呼呼而过吹皱一池碧水，吹碎满池月影，只余一片银辉轻晃。乳白夜雾和着升腾而起的水汽在半空中纠缠缭绕，透着微凉的寒意。
    甲板之上盘膝而坐着一位紫衣少年，因为距离过远，水蝶夕看不清他的容貌，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就是白天在御品斋中出手杀人的紫衣人。
    少年有着一双白玉般纤细柔嫩的手，用桃花汁液染过的指甲在月光下呈现出恰到好处地娇艳色泽。修长的十指在琴弦上轻轻跳跃，如水的琴音随之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乐曲固然悦耳，但仍非仙乐，却不知为何有着一股奇异的吸引力，让人闻之不禁沉沦心醉。少年的长发随意地挽起在脑后，但正因太过随意而疏疏落落地散落着两三缕发丝，只是看起来不觉得凌乱反倒为少年增添了几分慵懒的妖娆之气。
    少年还在弹琴，好像全然不知有客造访。
    繁花纷落间水蝶夕曼声道：“阁下以琴音相诱，将水蝶夕引到此处，却又对水蝶夕置之不理，这是何道理？”
    琴声悠扬，如淙淙流水，皓皓明月。少年甜如梨花的语声隔空随风飘来。
    “哦？我不记得有邀请过水阁主啊。”
    水蝶夕的眼底飞快地滑过一抹讶异，旋即展颜笑道：“既是如此，权当水蝶夕会错意自作多情了。扰了阁下雅兴还请多多包涵，水蝶夕告辞。”言罢转身欲退。
    “既来之则安之。”少年的声音再度响起。“就不知阁主是否肯赏脸逗留片刻？”
    “能够被阁下挽留实属水蝶夕之幸。”水蝶夕道，紫眸中映着月辉，清冷而晶亮。“只是为客者不知主人名姓实乃非礼也，还望阁下赐教。”
    少年格格轻笑，纤弱的肩膀随之轻颤，发簪上的紫宝石带起一片霓虹般的流光。琴音停顿，少年偏头侧目，一手持起团扇有意无意地遮去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琉璃色眸子笑意吟吟地望向水蝶夕。
    “你不知道我是谁？”少年道，声调在尾音处明显上扬，似是疑问，又似笑声，充满魅惑，充满期待。
第二章 夜之会(2)
水蝶夕眸光稍稍凝滞，心念电闪，灵光乍见，心中清明一片，一抹清浅的笑容在她的唇畔绽开，嘴上却只道：“阁下不说，水蝶夕又怎能知道呢？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确实见过。”
    “哦？是么？”少年的期待愈甚。
    水蝶夕笑，灵黠若狐。“当然，我们白天不是才在御品斋见过么？”
    琉璃色的眸光骤然一黯，少年娇嗔道：“你只记得这些，却不记得我对你的好么？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丫头！”
    “果然是你！”
    少年一怔，委屈道：“你诓我！”
    水蝶夕耸耸肩。“这叫兵不厌诈。”言罢长袖舒展，凌空跃起，落花般轻盈地落在船头。不待主人招呼，她自说自话地在少年的对面席地而坐与少年迎面相对。
    “说起来，上次的事情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水蝶夕道，语气淡淡但又似乎另存深意。
    紫衣少年双眉一扬道：“我说过，上次的事情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不过这次么……”他含笑看向水蝶夕。“你倒真该好好谢谢我。”
    “要水蝶夕道谢总得给个理由吧？”水蝶夕身子前倾凑到少年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尺。“你用琴声把水蝶夕骗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救你呀！”
    “说明白点。”
    少年吃吃笑道：“我且问你，你那贵客沈大公子如今在何处？”
    “水蝶夕虽然不清楚他在哪里，不过在水蝶夕离开樱落阁的时候，他绝对已经不在那里了。”水蝶夕说着说着唇畔忽而绽开诡异的笑容。“你知道的可真清楚啊。”她用威胁的口吻说着夸奖的话，而对方则很厚脸皮地无视水蝶夕的胁迫，只将夸奖照单全收。
    “我没什么长处就是消息灵通些罢了，不值一提。”
    “阁下太谦虚了！”水蝶夕道，“阁下的暗器功夫即使是水蝶夕也要自叹不如的。”
    少年微微一怔，转而笑道：“素闻倾天阁主妖媚非常，率性而为，时常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出牌，今日一见果然所言不虚。”
    水蝶夕摆手道：“这些话水蝶夕听到不想再听了。还是说说眼下的事情吧。沈澈现在到底在哪里？”
第二章 夜之会(3)
少年很是惊讶。“你这个做主人都不知道，遑论我一个局外人呢？”
    水蝶夕更惊讶：“阁下的消息不是很灵通的么？”
    少年哑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对面的少女长袖掩嘴格格轻笑。
    少年眼珠一转赌气道：“本来呢，还想再告诉你一些内幕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不想说了，阁主请回吧。”
    水蝶夕闻言居然很爽快地站了起来嘴里道：“既然阁下下了逐客令，水蝶夕也不好厚脸皮地赖着不走啦，就此告辞。”转身走了半步忽又停下，偏头道，“不知道今次我们是否顺路？”
    少年失笑，朝她勾勾手指道：“你过来，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顺便送你回去。”羽睫轻颤，星目微抬，“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水蝶夕饶有兴味。
    “我要你弹琴给我听。”少年道，“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确实不过分。”水蝶夕点点头表示很同意对方的看法。于是两个人便交换了一下位置，画舫也在少年的示意下开始缓缓前行。
    “其实整件事情说起来一点都不复杂。”少年轻摇着团扇说道，“沈澈去了哪里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是谁把他骗走的，目的又是什么。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沈澈武艺高强，应该不会有人没事找事去招惹他。”水蝶夕顺着少年的意思推测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对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对不对？”
    “你果然和传闻中一下聪敏灵巧。”少年笑，眼里满是赞许。“在沈澈离开之后不久有两个人进了樱落阁，你猜他们是去做什么的？”
    “自然是去找麻烦的了。”话一出口，琴声毫无征兆的一顿。少女眸光幽幽，流转间豁然一亮，“什么嘛？原来玩了这么多花样，到头来他们的目的还是水蝶夕啊！真是没劲！”
    少年笑，食指轻摇。“也不全是哦。至少那两个找麻烦的人一定是你意想不到的人。”
    水蝶夕来了兴趣。“什么人？”
    少年却卖起了关子。“这个嘛，你自己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语声落定后不久，画舫靠岸停下。
    水蝶夕起身拢了拢长发回眸对少年道：“虽然问了你也可能不会回答，但是水蝶夕还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说说看。”
    “第一，那天为什么会主动要求帮助我？第二，御品斋里那几个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杀他们？第三，为什么要帮我？最后，你是谁？”
    少年摇头轻叹。“你问的好直接啊。”随即道，“第一，我会救你纯粹是心血来潮。第二，那几个人我完全不认识，只是不喜欢他们吵吵闹闹而已。第三，我乐意。最后，我就是我。”
    “喂喂，这算哪门子的回答啊？”水蝶夕不满地嚷道。“只有你知道水蝶夕的身份，水蝶夕却不知道你是谁，这不是很公平嘛！”
    少年狡黠一笑。“可是，我也从来没有问过你是谁啊。你的身份明明是你自己要告诉我的。”
    水蝶夕不满地瞪着少年，但是却没有再追问，因为她知道即使问了少年也不会说的。片刻之后她叹息一声向少年告辞。“那么，今晚就此别过了。我们，耶摩岛再见。”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耶摩岛？”
    “嗯……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