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劫

我轻声道。
  “不会。”父亲用同样的音量说道。
  “六弟，三哥错了，自罚三杯。”我能想像的到爽朗的三哥红了面颊。他们都很好，但是我不够好。
  “三哥没错。”我准确五误地走到三哥面前拦下了酒杯，“玉堂春后劲强烈，酒能误事，三哥行走江湖需谨慎，还是少饮为妙。”
  “六弟，拿着这匕首，好做防身。”三哥将一把匕首塞入我手中，我还未说话，四哥便叫嚷开了，“三哥太偏心了，这鱼肠我和你讨要了许久你都不肯给我，偏心！偏心！”
  三哥无奈道：“就你这鬼精灵的，你不害别人就不错了，用这鱼肠作甚。”
  四哥或是为了调节气氛撒泼道：“我不管，三哥偏心啊！”
  这是五哥开口了，“四哥你莫闹了，昨日我刚淘得徐夫人匕首，回头你去我房里拿好了，这鱼肠就让与六弟吧。”
  “徐夫人？女人用的匕首我才不要嘞！”
  一向沉稳的二哥忍不住了：“我呸！那徐夫人可是姓徐，名夫人，人家可是堂堂正正的男儿！”
  “诶，四弟啊……”大哥叹息道。
  席内又恢复了欢声笑语，这样的生活我何尝不想继续过，但是，正如我所说，我不敢太偷懒了。
  
  晚上的时候，爹把我叫进书房，给我一枚玉佩，我抚摸着它，上面凸起的纹路显然是个“苏”字，我正要拒绝，爹便像是料到我会说什么一般道：“不许拒绝，这玉牌只是保你在各大钱庄能取到钱而已，难道你真不食人间烟火，不需要钱么，何况你只是出去生活，不是做生意，不一定闯江湖，根本没有经济来源。你那几个哥哥出去闯荡的时候我都给过他们，没道理我不给你。”
  爹说的的确很有道理，看来是我太矫情了。
  坐在一旁的母亲也开了口道：“六童，你准备在哪里定居？”
  “恐怕是洛城，听说那里的花开的特别美，在江南边界，气候也与这里差不多。”
  “准备住在何处？”
  “这……”我还真没想好。
  “你平时看的挺成熟，果然还是个孩子啊。”母亲似乎笑着叹了叹道：“我在洛城有一故居，这么多年来你父亲年年派人去清扫，应该还是干净舒适适合人居住的，你就先住那吧。”一把钥匙被强行摁入怀中。我苦笑道：
  “娘亲啊，我此行可是第一次去洛城，怎么会认识你那故居在何处？”
  “这不简单，流情认得，随你去好了。”流情是一小侍，母亲，你要想我带侍从去直说就好了，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子呢。
  “还有马车……”
  “衣服……”
  ……
  如果四哥知道的话会不会直接在地上打滚了呢？
  
  某个春天的某个清晨，我终于坐着马车，带着侍从，与父母惜别后，离开了苏府，离开了我生长的地方——江南的西芜。
  再见。
  西芜真的很美，光是嗅着那空气，光是听着那鸟鸣，我就知道它很美。
  但我必须与它告别。因为我还想知道北方的“胡天八月即飞雪”，想知道“大漠孤烟直”是何种感觉，洛城的牡丹是何样……还有……一个能“与子偕老”的人，我对这些，心里都隐隐地装满了期待。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一辆快速驶去的华丽马车中传出清越的歌声，引得不少人驻步目送那马车远去。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地名，我自己起了不少，也没什么根据，洛城的描写有些近似于洛阳，各位看官不要介意哈～～
浮柳望休
  小龙王街是洛城的主干街道，街道旁有一所大宅子，宅子中一伫立的小楼惹的不少外地人纷纷驻步，多少年了，这宅子似乎都没有人居住的样子，只是每年有几个仆人样子的人来打扫一番。
  可最近，来了两位年轻人入住了进去。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大伙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不过，第二天一早，出来买早饭的王大婶，张捕快的女儿，刘家秀才……总之是在小龙王街附近活动过的人都突然对那高矗的小楼留恋起来，不时朝上面忘上两眼——事实是这样的，额，本人，只不过本着礼貌的心态，向今天遇到的人点了个头，问了个好……毕竟大家以后是要生活在一个城市的啊。难道这里不兴这么友好？我实在想不通。
  “六公子啊，你以后千万别随随便便对不认识的人笑了。”流情似乎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怯生生地说道。
  “流情，你公子我又不是什么食人猛兽，用不着这么怯生生的。”我笑弯了眼。
  “哎呀，公子，我和你说正紧的呢！”感觉到流情急得跳脚，我面上的笑更深了，这才对嘛，去他的三六九等。
  “流情啊，我又不是什么绝世大美女，不会随便笑一笑就倾国倾城的。”
  “公子是绝世大美人……”
  绝世大美人？流情，貌似苏家眼睛有问题的只有我一个吧，“流情啊，我自己长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别太夸我啊。”
  流情似乎急了：“才不是呢，公子很好看啊，公子自己又看不见自己什么模样……”说到这儿他突然“扑通”一下跪下来道：“流情失言了，请公子责罚。”
  诶？是为了“公子自己又看不见自己什么模样”这一句么？我苦笑着把流情扶起来责怪道：“跪什么，以后不许跪着，流情，我搬出来就是为了想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想家里每个人都让着我，小心翼翼地避开‘苏浮是个瞎子’这样的事实，所以，以后，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可是……”听流情的声音似乎是要哭了，这个傻孩子。
  “你非得讨罚的话就罚你去找些洛城特有的花种种在我这小楼附近可好？”
  “好，公子，我这就去。”
  流情似乎来了精神，一路小跑跑下小楼，诶，还真是个孩子呢。
  时辰还早，搬来了小案，随手一挥，长袖便将墙角的松香木琴卷了过来放在小案上，分毫不差。江湖中人只知道苏家大公子一套易寒剑法舞得滴水不漏，苏三公子一双折梅刃快地超乎想像，却不知这苏六公子的“云卷云舒袖”才是真正的精妙无比。叶空说我的功夫足以挤进江湖前十名，不过，我关心那劳什子排名做什么，只要能够自保我就心满意足了。
  十指挥动，和着调子唱起来：
  “小阁重帘有燕过。晚花红片落庭莎。曲栏杆影入凉波。一霎好风生翠幕，几回疏雨滴园荷。酒醒人散得愁多。”
  耳边风声响过，明显一个人已掠上小楼。我笑着叹道：
  “好俊俏的功夫。”
  那人嬉笑起来，声音很是年轻：“好俊俏的人。”
  “兄台上我这小楼只是为了赞叹我么。”
  “不然不然，我是来躲人的。”
  “以阁下的功夫还需躲人？”
  “只是怕麻烦罢了。”他似乎还笑嘻嘻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
  说话间我大院的门便被撞开，来的似乎是一群人。我向那摇着扇子准备躲起来的家伙说道：“你上了我这儿，大可不必再躲，不过……”
  “不过什么？”
  “这大院儿的门你得负责帮我修好。”
  “没问题。”
  那群人很快便上得楼来，我双手放在琴上，含笑朝他们的方向望去道：“没想到，苏某第一天闯江湖便有这么多人前来祝贺。”
  为首的一大汉喝道：“是走江湖的就得守这规矩，让开，把你身后那人交出来。“
  我依旧含笑道：“不巧，苏某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身后这人是苏某的第一个江湖朋友，今儿他要与我饮酒，估计是没空陪你们了。”
  “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一柄大刀从头劈下，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认定了我马上会一个变两个，除了我自己和……身后那个看好戏的家伙。
  大刀离我头顶还余三寸之时，我右手伸出二指便稳稳夹住了那刀，大汉用尽全力也不得往下再砍一分，竟是憋红了一张脸。我朝他微微一笑，他明显动作一滞，我左手呈拂柳状一抚，那刀“铛、铛”两声断为三截，刀柄连着剩下的那一截还握在大汉手中，我甚至预料的到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摸样。这便是“飞絮指”。
  “苏某得罪了。”事已至此，何不给他一台阶下？也好让他快些离去。
  “你姓苏？和江南苏家是什么关系？”那大汉好一会儿才说道。
  “同姓。”那大汉明了地点点头道“得罪，得罪。”一边退下小楼，一边嘟囔道：“的确没听过苏家有这么一号人物。”
  我窃笑。
  “美人啊，你不仅人长得俊俏，功夫也俊俏。”虽然是嬉笑之语但这人的声音却分外地好听，至少我很喜欢。
  “还未问阁下高姓大名？”
  “柳望休，表字逸之。”他也坐在了我的小案边。
  “苏浮。”我还未满二十，所以还没有字。
  “未满二十便有这么好的功夫，我可不相信你和那江南苏家没有关系。”
  “我几曾说过我和江南苏家没有关系。”我狡黠地望向他。
  “哈哈，有意思，我一向以为我柳逸之骗人挺有水平，没想到你这美人却也不赖。”
  “可惜我大哥三哥都是行走江湖的义士，平时救死扶伤，没想到我这小弟一出手便救了个小混混。”我也调笑道。
  “哦，凭什么你就认为不是刚才那些人欺负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