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请自重

梅雍和杜珣被迎进秦广王的宫殿。魂生草听起来像是不可得，杜珣就很是担心，趁着秦广王亲自去泡茶的空当，抓着梅雍道：“怎么办，除了魂生草咱没别的药？”
    梅雍耸耸肩：“我倒是可以直接让他醒过来。不过灵魂中意识缺失，他除了变成白痴没别的路了。”
    杜珣急道：“你不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吗？哎，这点事都做不好吗？”
    梅雍黑线：“就算我是圣人，也不能随意把死人复活啊，这本是天道，我们逆天道而行，已经需要小心翼翼，更何况和天道抢人命？”
    杜珣塌下肩膀：“是，我也知道，不好意思。”
    梅雍揽过他的肩膀：“我会尽力的。”
    杜珣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梅大仙看见杜珣的笑脸没有忍住，顿时就脸凑过去在杜珣的嘴上吻了一下。杜珣吓一跳，刚推开变态就听到身后钦令一声，回头看见秦广王脸上挂着尴尬的微笑，正装模作样地左看右看。
    梅雍哼了一声，端庄地坐正身子。
    杜珣暗暗在心里把梅雍咬成了七八片。
    那只小麒麟又嗒嗒地从不知道哪里跑过来，跑到秦广王的身边，亲昵地蹭蹭秦广王的手背，开口道：“我要吃糕点。”
    秦广王摸摸他的脑袋：“不要闹，这是给客人的。”他把盘子端到梅雍和杜珣位子中间的茶几上，笑道：“这是我亲手做的梅花糕，用的是地府的梅花酿的汁，你们吃吃看。”
    杜珣很惊讶：“你们这些阎王不都是很日理万机的吗？你还会做糕点？”
    秦广王淡淡地一笑：“地府有很庞大的工作机构，我们这些统管，其实大多数时候并不做什么决策，工作有判官管着呢！”他轻声道：“其实，会感觉到孤单寂寞，才是真的。”他偏过头，摸摸身边小麒麟的头：“像我，这漫漫岁月，我学会做许多菜，还养了沫儿。”
    他顿了一下，又道：“小阎王也是……他生来是要掌管整个地府，但从来只有他一个，怎么会不寂寞呢？他偷偷溜去了凡间，然后爱上了一个凡人。”
    “爱上了凡人？”
    “是啊，但是凡人毕竟生老病死，会慢慢变老、然后死去。小阎王爱上的人也是死去，他为了见那个人，违背规定，亲去轮转王殿中的奈何桥等候，但人死岂能复生，复生的也不再是那个爱人。小阎王心痛至极，大病一场，一病就是千年。”
    秦广王看着杜珣，淡道：“其实，你也应该看开，既然你那位朋友还能有灵魂，便拘来地府，投入轮回吧。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杜珣愣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不让乌九投入轮回呢？重新过一个人生，或许能平平淡淡，安安宁宁。
    可是——
    梅雍的声音响起来：“蒋，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不同的。小阎王选择忘记，我们选择逆天而行，你不必多说。”
    他表情严肃，秦广王神色一凛，忙垂头道：“是，是小神逾越了。”
    梅雍捏着指关节，半晌道：“带我去见见阴后吧。”
    秦广王一怔：“阴后？”
    梅雍站起身：“只是忘却而已，何必用魂生草？带我去见她吧。”
    +++
    阴后其实并不住在地府。
    她的责任便是孕育阎王，自从千万年前诞下小阎王，她便住在天宫修养。但小阎王重病，她便从天宫回到地府居住。
    阴后的住所在第一殿的最深处。外围是一片浅红色的梅花林，长年不败，花瓣仿佛红玉雕琢而成，树枝老而遒劲，带有灵性。杜珣远远就能闻到红梅的冷冽的香气，这香气仿佛能够叫人迷醉。
    几人走到梅花林前方，一个浑身红色的可爱少女从最正中的梅树顶端一跃而下，挡在几人身前。
    秦广王道：“茜儿，我等前来求见阴后。”
    “阴后吗？”茜儿歪过脑袋，明亮的眼睛眨啊眨地看着几人。她扫过秦广王和梅雍，看到藏黑色披风里的杜珣时，忽然浑身一震，指着他大叫道：“啊，我见过你！”
    她可爱的鼻子耸了耸，然后点头道：“味道没有错！”
    杜珣冷汗：“我们认识？”还味道没错？难道她吃过？
    茜儿摸着下巴，绕着杜珣走了几圈：“虽然面貌又变了，不过你的味道可是一样的，嘻嘻，怎么了，又死了？”
    梅雍把杜珣拉过去，挡在少女跟前：“姑娘，我们求见阴后。”
    茜儿见杜珣被隔开，哼了一声，送给梅雍一个白眼：“阴后是你想见就见的吗？先递上拜帖，我帮你去说一声！但是娘娘见你不见，也不是我能说的准的啦！”
    秦广王见这梅花精大胆如此，不由斥道：“好大胆的小妖精！不认识本王了嘛？”
    茜儿做一个鬼脸：“秦广王快别这么凶巴巴的，你也知道阴后的规矩，她老人家轻易可不见客。”
    梅雍脸色一变。秦广王虽然知道梅雍性情平和，但也心里一跳，忙对着茜儿道：“普通人不见，梅尊者可是普通人？你快快通报阴后，便说梅尊者来访。”
    茜儿嘟起嘴唇，显然对秦广王不满，正要拒绝，却听到一声：“罢了。”
    远远忽然传来一个优雅动听的女声。这女声听上去仿佛从幽远处发出，似有还无，隐隐约约，但偏偏好听之极。
    “既然是梅尊者来了，我还摆什么架子？梅尊者请进吧。茜儿，不得无礼。”
    茜儿只得嘟着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吧。”
    小妖精倒是很有个性。杜珣好奇地看着她，茜儿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对杜珣做了一个鬼脸。
    几人在梅花林中缓缓穿行。杜珣一路上闻着那股浓郁冷冽的梅花香，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只模糊觉得好像有一些很奇怪的熟悉感。茜儿走在前方，他看着那个少女的背影，不知怎么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做梦时梦到的红眼睛的女孩子。
    杜珣想，难道他以前是在地府干活的？不然怎么这些姑娘都认识他？
    莫非他以前还非常花心？！
    杜珣还没YY完毕，茜儿道：“到了。”众人停了下来。
    杜珣只见眼前一坐古朴的木头小楼。藤蔓爬满了墙壁，藤蔓间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一个脸上戴着面纱的浑身黑色的女人站在门口，她慢慢地掀起了脸上的黑色纱巾。
    杜珣只觉得眼睛一花，然后眼前出现了一张美得倾国倾城的脸。这个女人就像一幅画，远山般的眉毛，水波弥漫的眼，花瓣一样的唇。她的眼神像悠久的时光，远而沉，重重地砸在杜珣的心上。她的眉心也有一个篆字：冥。
    “阴后。”
    梅雍道。
    “梅尊者。”阴后嘴角勾起来，露出一个笑容。“进来坐吧。”她看一眼秦广王：“蒋也来吧。”
    秦广王道了声得罪。
    梅雍也不说什么，拉着杜珣直接就进了门。阴后看了一眼杜珣，忽然露出点疑惑地表情，嘴巴微微张了张，却没有说出话来。秦广王扶着她的手也进了小楼。
    几人坐定，梅雍就开门见山道：“阴后，我想要魂生草，你愿意转让吗？”
    阴后苦笑道：“尊者这样说，让小神如何是好呢？这魂生草，我守了七百年，是打算用在小儿身上的。”
    梅雍沉思片刻，道：“阴后，请恕我无礼，我想知道，小阎王愿意消除记忆吗？”
    阴后脸色一变，梅雍摆手道：“我不是要说什么强迫之类的话，只是阴后若同意，我这里有一颗忘形丹，也是无意中所得，仙人吃下后可以忘记一切。”
    他手一晃，掌中多了一个丹瓶。打开瓶塞，里面是一颗乳黄色的指甲大小的丹药，散发出一股极浓的香味，好像糕点房里刚出炉的面包混合着大朵大朵盛放的玫瑰。怎么说呢，这味道还是有点奇怪的。杜珣皱了皱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