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魅红颜

少顷，门“碰”得被撞开，竟是两具面容骇然的尸体。宫离绽一身白衣出现在门口，微皱着眉，如玉脸颊上毫无情绪可言。魂宫之人前赴后继，他眉眼不抬，剑剑穿心，衣不沾血有如摘花拂叶。剑轻点地，血液顺着剑身无声地流下。
    寂影扬了扬眉，完全可以想象外面的抬眼见尸，低眸也见尸的情景。
    对于他们的无动于衷，宫离绽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还不走。”轻走到他们眼前，收剑，弯身，横抱起成呆愣状的端木浅，动作一气呵成。
    “可看够了？”他淡瞟了一眼怀中的她，她眼睛丝毫不眨地望着他出神，倒是他心中微微悸动起来。
    端木浅低呼一声，终是拉回了思绪。这张脸是宫离绽的脸，是她一凝视就是四年光阴的脸。不是司空绽亦不是冷若冰霜的，那一瞬间她无意中就失控了。
    蓦地，寂影俯身向前，举剑直向宫离绽刺来。端木浅血色全无，却见宫离绽一个轻盈地侧身，血液四溅，剑已没入他身后魂宫人的心脏。
    “你看准一点。”宫离绽面容依旧，睨了寂影一眼。
    “抱歉。”寂影顽劣地笑开来，摆了摆手，“内力被封，无可奈何啊。”这么一笑一语倒让人怀疑他刚刚是不是带点故意的成分了。
    宫离绽冷哼一声，举指凝力，恍然间已触上寂影的穴道。内力恢复开来，寂影舒展了下筋骨，挡到他们身前，剑向源源不断冲进来的魂宫人，招招毙命，与其说他在杀人不如说在泄愤。宫离绽怀抱着端木浅颇为悠闲地挪步在寂影开出的血路上，时而向旁微侧，只是为了不让喷洒出的血液染到他身。浓郁地血腥味在周围四溢，腥臭使得端木浅脸色倏得惨白，呼吸沉重了几分，胃里翻江倒海，暗自庆信自己很久没有进食。
    宫离绽的眉又微微地皱起，葱白手指遮住端木浅的眼眸。“别杀得这般野蛮。”带些冰凉的指尖触到端木浅的眼角的肌肤，她微微心悸，神色涣散起来。
    “要你管！”寂影一愣后气煞，咬牙切齿起来。他自己剑下亡魂无数，血债累累。竟然还嫌弃他野蛮？屋内最后一个魂宫人倒下，尸横遍地，忽的寂影神色凛然起来，随后扬起一抹看似无奈的笑，侧目看向宫离绽，“看来又走不了了。”
    宫离绽仍旧面无表情，不带一丝情绪的起伏。话音刚落，鬼魅般的身影拦在了他们跟前，竟是魂宫宫主。他的指尖沾着鲜血，周身氤氲着血红的雾气，眸中尽是嗜血残性的光芒。“寂影，你找死！”语音带着张狂地笑。
    看来他刚刚动用过巫术了。苗疆人修蛊习巫，但蛊与巫不同，巫术伤己后伤人，是彻彻底底的邪术。很显然习巫的人便是彻彻底底的邪人了。寂影把发丝全然拢到脑后，习惯性地握紧剑柄。
    端木浅听到笑声时有些哆嗦，随后慢慢启口：“你把我扔地上就行了。”她又何尝不知凭寂影一人不是魂宫宫主的对手。宫离绽淡瞟向魂宫宫主，微抿唇，深深看了眼端木浅，俯身把她放下在地。
    便见宫主眼眸漾着红色的光芒，他的双手如鬼灵般慢慢抬起，发丝飞扬，嘴角的笑容有些狰狞，半分像鬼半分像人。四周的红色雾气慢慢弥散过来。
    “诱魂巫术。”寂影凝视着身边的宫离绽，轻声提醒。所谓诱魂便是迷人心智。
    “我掩护你，你去破。”他没有任何反映，甚至连点头会意都无。
    “好说。”
    宫离绽挥舞起剑，宛若游龙，迎刃有余。剑气交织着暖意与冷冽，散乱红色的雾气。寂影踏着剑气而去，携着剑光，速度之快，已然看不见身形。与红色冲突之间，魂宫宫主连连后退，寂影半跪下身以剑撑地，竟吐出一口鲜血。
    “你中毒了。”宫离绽一步未挪，亦没有过来搀扶他意思，他的眉宇之间有些微微泛黑，是催用内力的缘故。寂影方一点头，疾风带人闯了进来，一把扶持住魂宫宫主，两人交换了个颜色，一眨眼飞身而去，空留一句“此仇不报，却水优誓不为人！”在屋内久久回荡。端木浅勉强撑着身子，不自觉轻笑出声来，没人说你是人啊。
    此时，跟着进来的魂宫人向他们杀来，面容带着必死的决心。
    他擦去嘴角遗留的血迹，竟有些无赖地坐在地上，这些人无非是来拖延他们的。“你的手下办事真不利索，还有这么多人，看见人跑了也不会去追？”
    宫离绽冷哼一声，一扬袖，转眼间数人皆倒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追你自己去追。”
    寂影挑起眉，其实骨子里他们是同一种人。在意的从来就不多，而所谓的同情心更是少的可怜。
    茫茫夜色揉碎了皓皓明月，宫离绽把端木浅轻抱上马，拥在怀中。端木浅背脊微微一僵，想要挣扎却无力。“如果不想他和你都死在这就别动。”随后便再无言语，眼眸宛如一汪深泉，月光宛若他身边度上了一圈银色光华。
    端木浅默默闭上眸不去感受他的气息，心中复杂万分。寂影亦翻身上马，轻抚胸口，呛出一口血液，竟是黑色，微微皱眉。为了能近到端木浅身边，他毫不犹豫吞了魂宫宫主的蛊毒，现在看来有些麻烦了。
    彼时，凤凰簪光芒四溢，凝固成黑夜里一朵灼眼红花。
    夜已阑珊，天际的颜色深深浅浅，宛若随意泼洒的墨水。刚开始泛鱼肚白之时，方才到达湛亲王府。宫离绽抱着熟睡的端木浅与寂影轻身一跃，过墙而入王府，府中寂静异常，只听得鸦雀尖锐地叫声。
    “湛清王爷进入自己府邸的方式真是独特。”寂影拍了拍衣衫下摆，调侃道。
    宫离绽自动无视他的话语，早已换上特属司空绽的脸庞，更增添了几分冷漠。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之时，轻声说道，“天亮自会有人给你备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