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武剑侠

第71章


至于通天,臣但见其浩然之气充盈四野,而不知其所止。陛下不见,无怪也。”
    玉帝果见如老祖所说,这里修为决定一切,身份并无足轻重,心中愈加敬畏。
    “那不是,他在修炼!”女侍向前一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中年男人盘膝坐在空中——实在说不上什么地上或者坐位上——他修长青紫色的头发飘洒在肩头,无风自动;面目青癯,充满了沧桑之意;额头颌角棱角分明,显见是个性格刚毅的真正男人;青紫色的浩然之气充盈在幻境之内,怪不得见不到通天本人,原来他早已经与幻境融为一体。
    “通天,有客人来访!”
    只见通天眼睛忽然睁开,凌利的目光在面前扫过,随后收起了利色,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
    玉帝对鸿都老祖说:“卿且退,朕与通天独谈。”
    老祖答应一声,带着女侍如玉飘然而去。
    “你是何人?”通天漠然地问道。
    “朕乃玉皇大帝是也。”
    “原来是玉帝到了,真是失敬,失敬。”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绝无失敬的表情。其是通天这是在故意这样问,虽然以他的见识不可能不能道来人是谁。
    玉帝大怒——却平静地问道:“你不知道君前要行礼的规矩吗?”
    “君虽尊,非我之君;我虽微,非君之臣——礼从何来?”
    “然则尊师是尔之师,见师尊为何不行礼?”
    “学无先后,师虽师,亦曾为徒;术有专攻,徒虽徒,亦可为师。师徒本一体,礼又从何来?”
    玉帝大吃一惊,这个人宠辱不惊,只怕是真正的得道者。见真人不可交臂而失之,于是收起心中的怒气,诚心实意地说:“请原谅我的无礼,朕是来求教的,本不应拘礼。”
    “陛下果真是虚心求教,道门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但只心诚二字,虽不得,亦不远矣。”
    “朕有天下苍生不解之惑,还请真人赐教。我祖起于仙道之中,成为三界之主,其得天下正乎?”
    通天看了玉帝一眼,不动声色地说:“天地万物必有主,苟无主,不得称其为天地。主者圣者为之,无所谓正与不正也。”
    玉帝心中甭提多泄气了,真是有其师心有其徒,连说的话都一样,难道就没有新鲜的内容?
    “主者,虽似无存于天地间,而天地实赖之以自存。主虽万千于天地间,真主舍此而莫之是也。东皇势大,称雄于三界,三界特畏其强耳,其心非服也。又何能称其为正也?”
    玉帝心中不服,又无言反驳,于是又问:“朕父协理三界,调合阴阳,恩加乎四海,泽被乎苍生,其为德圣乎?”
    通天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不肯为尊者讳,阳明也能称‘圣德’么?”
    玉帝听通天出言不逊,心中暗怒,只是不曾发之于口而已。
    “依你说,你讳了什么?我父有什么地方失德?”
    通天叹了口气:“照理说,是不应该对其子而言其父过的,不过……实说了吧,我的生年比你大,经历的事自然也比你多些,如果你有意,我不妨给你讲一讲当年发生的事。不知彼难知此也。”
    玉帝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情知其中有故,注意听他讲下去。
    “当年,你父阳明为了统一天下,先拿人间开刀立威。人类怎么肯屈居人下?于是他便下了绝杀之令。我记得上谕中明明白白地写着:‘不遵圣化及愚弱者,皆可得而诛之。其灭此族类,以警四界愚顽不化者而为之鉴。’君临天下者当如是耶?”
    玉帝脸上发烧,因为他父亲确确实实下过这样的命令,虽然不是指此,料想当年也必下过这样的命。
    “天下一统之难,不下狠手不能成事。朕父其心可诛,其行未必非也。”
    “然则是强者为王了?向使当初人类对天庭开刀立威,也是‘其心可诛,其行未必非’了?”
    “岂有此理?朕料他们也未必能如此。”
    “那么,有能力的就可以了吗?诛仙教又为何被定为魔教,被取缔了呢?”
    玉帝语塞,过了半天,才说:“或许不该如此吧,但是此事已经出了,再翻旧帐似乎也无济于事吧?”
    通天深沉地说:“何谓道?这再浅显不过的,让人哑口无言的道理,即是道也。道并不以高深玄奥为务,道自心中求,何必求诸人?扪心而问,你的父亲犯了那么大的杀劫,也能以一句‘再翻旧帐似乎也无济于事’推辞过去,相比而言,诛仙教所做的不过如此,你为什么不说一句‘不用再翻旧帐’呢?可见这些事是不能说不算就不算了的。”
    玉帝心中已服,只是不得其解,于是问道:“事已至此,该当如何?”
    “积仁施德,以诚取天下,方为圣主之举。居此位者当牢记,天无定主,孰其有道孰得之,未必神之可专也。如其不然,天兵虽强,天将虽勇,焉能对天下以少制众,以暴制正?”
    这一席话说得玉帝心悦诚服,全然忘了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深施一礼,然后又觉得不够,跪倒在……上通天虽然自命不凡,面对至尊诚心诚意跪在他面前,岂能无动于衷?一个骨碌要爬起身来,却意外地摔倒在了……上。
第三章 决策(上)
    越说下去,玉帝越觉得青虫此人的可怕。自己在无量洞中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难道他当时就在那里?可是也不对啊,在那里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什么人不存在什么人他都不知道的。于是他用一种带有研究性的目光看着青虫。
    元始天尊听着他侃侃而谈,心中暗想,原来那段秘密是这个样子啊,难怪事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
    元始天尊等人在外面等着进去的人出来,等来等去只等到了鸿都老祖和如玉。又开始等着,左等不出来,右等不出来,众人不由得议论纷纷。有的说会不会玉帝进去之后发生什么意外的状况吧,怎么这么半天还不见人出来?鸿都老祖立刻喝止:“你胡说什么!会出什么事?通天已经是个废人了,能对陛下怎么样?陛下宽仁,会对一个废人做出什么事呢?你胡乱揣测,就该拔掉舌头。”吓得那人不再说了。
    如玉生性狡黠,把里边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唬得众人一愣一愣地,不知虚实。
    跟着玉帝来的侍从郎官南华,负责玉帝的安全,他有些放心不下,试探性地问老祖道:“不知道洞中是什么光景?”
    老祖心中也没底,只是不得不故作镇定:“没事的。”
    这时又有人提议,不如进去看看,老祖立刻板起脸:“陛下吩咐在外等候,没有圣意,谁敢擅自作主?”
    “如果在天黑之前不见陛下出来,我是一定要去看看的。陛下怪罪下来,我一个人担着。”南华侍从郎官这样说等于是心意已定,他虽然尊敬老祖问问,实际上他并不在老祖的部下,不听他的;而且职责所在,不容马虎的。
    老祖一想也对,这样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于是说:“如果是这样,不如一起都进去,陛下怪罪下来,大家一起担着。”
    大家心里都等得不耐烦了,巴不得进去看看才好。于是一群人都涌了进无量洞中。
    正如众人所料,果然出了事。玉帝和通天正在动手。
    玉帝以手作剑,放出三丈剑芒,正不急不徐地向通天头顶斩落。通天也不闪也不架,直到剑锋看看将到面门,这才一侧头,避过要害。剑锋继续斩落,将中肩头,通天这才又一侧肩膀,避过锋芒。剑锋依旧不停地向下斩落,看看将到腰眼,通天这才最后把身子完全闪开,剑锋劈空。通天这一避,一波三折,拖泥带水,看似极其别扭,只有修为最深的几个人才看得出来,他的修为已经到了收发随心的地步了。
    玉帝一剑劈过,通天也不甘示弱,一拳打向玉帝。这一拳也不甚急,但是玉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玉帝好似中了邪,竟不知闪避。南华大惊,如果玉帝有所损伤,那吃不了得兜着走,也顾不得细想,立刻冲上前去,替玉帝挡下了一拳。怪事就在这时候发生了:只听一声闷响之后,南华好端端地站在那里,通天已经飞出去老远,倒在地上(空中),神色极其委顿。这一下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原指望通天功力惊人,这一拳南华不死也得重伤,哪里知道不堪一击的却是通天。
    众人立刻跪倒,口称:“臣等护架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玉帝脸色却不善:“谁让你们进来的?我不是说让你们在外面等着吗?”
    “臣久未见圣驾,情急之下才违命进洞。”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玉帝却无心听他解释什么,来到通天的面前,扶起通天说:“魔兄受伤了,这是我做事不周。你的神通看来是恢复不了了,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其他的就看你自己了。”
    通天并无异色,只是无奈地说:“可能是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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