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债

于是Ashley开始兴致勃勃地一路向许超然介绍她的演员朋友，是如何本来做着好好的投资银行，非觉得不符合自己的兴趣，干脆辞了职，到耶鲁去学了一段时间的戏剧表演，然后现在到处给人跑龙套。
  
  这个典故她早先已经给林西子讲过一遍了，这会儿林西子便只默默不语地在一旁微笑地听着。她第一次听这个故事的时候，大感惊讶，问Ashley道：“你看过《Friends》吗？”
  Ashley说：“看过一些集，怎么？”
  林西子说：“我觉得你这位朋友特别像里面的Joey，不同的是Joey可没他那么大的学问。而且Joey在有一段时间爱上了一个和他配戏的女演员，那个女演员就是从耶鲁戏剧专业毕业的，所以特别傲。你的这位朋友，就像Joey和这位女演员的综合体一样。”
  Ashley不住点头：“所以说，艺术都是来自生活呀，很多我们以为只是编出来的故事和人物，其实都有着实实在在的原型。”
  林西子还在感慨着，想起Ashley的朋友，竟是两个角色的综合，岂不是更加复杂丰厚，便忍不住补充道：“而且还可能更跌宕起伏有戏剧性呢。”
  Ashley便若有所思地问：“是不是有一个什么名人说过：生活本身就是最出色的编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来征求一下亲们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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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
  他们这样一路说笑，没多久就走到了时代广场附近，离当晚演出的剧场也不远了。
  这一带有一家中式自助餐馆，Ashley顾及他们两个都是中国人，便提议到那里去吃晚饭，林西子和许超然自然都没有意见。其实美国的中餐自助都是一个味儿，为了让大家尽量少吃而做得油腻，整个口味又调得很入乡随俗，所以中国人对它的反应只是一般，倒是Ashley这样喜欢中餐的美国人会吃得很起劲。
  
  他们边吃边聊到了差一刻七点半，差不多应该结账了。就在这时，Ashley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接起来听了一会儿，便露出了有些焦心的样子：“啊，不会吧？宝贝儿，别担心！噢，别这样！好吧好吧，我来看你，现在就来，你好好地等着，别胡思乱想了！”
  
  挂了电话，Ashley对正诧异地盯着她的两个人抱歉地说：“真对不起，我有个朋友有一点不好，我现在得去陪她，没法去看戏了。”
  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来，对许超然说：“Ron，我刚才那句对不起可不是对你说的，事实上你应该感谢我，因为你可以拿我的票，省掉你那些救命钱啦！”她把票递给许超然，又想起刚才他的玩笑，便顺势搬出来揶揄他。
  
  林西子关心地问：“你朋友没事吧？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Ashley一边忙着掏出钱包数着现金往桌上放，一边对林西子感激地微笑摇头：“其实没什么的，她就是个30岁的小女孩儿，一直有一个男朋友，又一直不愿嫁给他，说‘他太传统了，他爱我太多了，这样生活特别平淡，没有戏剧感’。后来扛不过眼看着自己30岁，还是决定答应他的求婚。现在婚礼就在眼前了，她又犹犹豫豫地要打退堂鼓。我看她是婚前恐惧症，得去陪陪她，别让她做出什么傻事儿。在纽约能结上个婚不容易呀！”
  
  她已经一边说一边赶着往外走了，许超然还抓紧最后时间逗了她一句：“正好，你要是也有婚前恐惧症的话，顺便一起解决了吧！”
  Ashley便回过头来嗔道：“闭嘴，Ron！你先治好自己的脱光恐惧症吧！”
  
  脱光脱光，脱离光棍状态：）英语里当然没有“脱光”这种说法，林西子是把Ashley的说话一翻译一浓缩，转成了这么一个对应，想想觉得很好笑。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在乐什么，是仅仅觉得这句话好笑，还是因为据此而知道了他还是单身、至少没有长期稳定的女朋友？
  
  “小姑娘，你在那儿没事儿偷着乐什么呢？快收拾收拾咱们得冲了！”许超然转过来，故意沉着面容，一脸道貌岸然的样子。
  
  他们俩结了帐，快步走出饭馆，然后许超然领着林西子往剧场的方向走去。“跟紧了，时代广场上人太多，我可不能把你丢了！”他用一种命令的语调说话，最后一句却让林西子心里一暖。
  “那怕什么？反正有手机，丢了就打电话呗。”她软软地顶回去，觉得自己有一点陌生的娇憨，不同寻常的小女儿态。这让她顿时不自在起来，担心他能看见自己一瞬羞红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她，没有说话，难得见他也有辞穷的时候。时代广场这一片人的确太多太多了，就连中国人都会觉得：这一点儿也不比中国好啊，兴许还更糟呢！傍晚时分，还正是一切一切的高峰期，赶吃饭的赶吃饭，赶娱乐的赶娱乐，压马路的压马路，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接踵摩肩，华灯初上的楼群喧嚣陆离。
  
  演出在一个小剧场里进行，只有不到十排座位，顶多两百名观众，所以演员们不需要扩音器，也能说得清清楚楚让每一个人都听得舒服。
  这是一个很通俗的故事，大概说的是在美国的一所高中里，男生和女生各组了一支小合唱团，然后层层角逐，争夺最高荣誉。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之间是恶性竞争，两个团长都功利心太重，以致不择手段。但利欲终于压不过青春美好的人性，两个合唱团的团员之间还是两两相对地产生了感情——或是爱情，或是友情，于是在最后出现了意外事故时，携手互助，终于赢得了比奖项更宝贵的情谊。
  
  因为是这样一个题材，演员们在演出中也常常要穿插歌舞表演，而他们的基本功都不错，至少林西子觉得以自己这样的门外汉看来，已是足够地赏心悦目。
  
  之前Ashley有让她看过她那位演员朋友的照片，于是在幕间，她悄悄告诉许超然，某位角色的扮演者就是Ashley的朋友。
  她还告诉许超然说，这个话剧编得还挺真实的，美国的确很多高中都有这样的合唱团。她以前就读的高中里，女子合唱团还真就叫“Ladies in Red”，跟这个话剧里的女子合唱团名字一模一样，想来大概这是一个很常见很有代表性的团名。
  
  许超然看了看她：“啊，原来你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到美国来了？唉，看来我这个老头子要请你这个海龄如此之长的小丫头前辈指教了。”
  林西子被他说得有些羞涩，便说：“那是两码事儿。我来美国虽然时间长，但来纽约的时间短啊，所以还是你这个老纽约客有资格。”
  许超然抗议道：“喂，我自己说自己老是自嘲自谦，你说我老可就是骂人啦！”
  
  林西子便娇俏地吐吐舌头，把这个话题一带而过。她向来沉稳，好像从未意识到，偶尔向男生撒撒娇的感觉，竟有这么地好。
  
  ——也许曾经也是知道过的吧？只是早已经忘记了。因为她想要忘记，从来都只怕不能忘记。
  
  突然之间，她又远远地联想到不知多小多小的时候了，看过电视上播的一个舞台剧，讲的是乾隆和香妃的故事，其中有一个情节，就是香妃唤乾隆作“老头子”，乾隆听了，自然龙颜不悦，香妃便一脸聪明地对他解释道：陛下有万岁之称，当得一个“老”字；陛下居于万人之上，自当为“头”；而陛下才学过人，孔孟称得子，陛下就称不得么？
  一番妙释，捧得乾隆哈哈大笑，对香妃自更宠爱有加。
  
  ——而你，也是我的老头子么？林西子用余光偷偷扫了一眼旁边的许超然，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只自己暗暗地羞得一颗心都抽紧了。
  
  演出结束的时候，林西子掏出手机看了看，刚刚九点钟，而屏幕上电池的标志也在一闪一闪的，就要没电了。他俩并肩从剧场里走出来，许超然闲聊着问：“怎么样？老纽约客问一句，你在纽约待的这两个月，还习惯吗？”
  林西子点点头：“习惯了。其实纽约跟中国的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挺像的，何况还有这么方便的中国城，所以中国人在纽约要习惯很容易。”
  许超然点头说那就好，然后又顺着往下问：“那你在纽约这段时间，觉得最惊喜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呢？”
  
  林西子心里的第一个反应是：遇见了你！但她当然不能真的这么说，于是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快乐地答道：“是我上次去曼哈顿的中国城买菜的时候，居然看见了有不到三块钱一磅的龙眼在卖，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这在我以前根本是不能想象的事情！我上学的地方龙眼的价格得是这儿的两倍，所以有好多年都没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