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债

周中的五天，她几乎天天晚上都要挑灯夜战到十一二点才能疲极而眠。好在陶睿知也因为要毕业而比过去更忙，才不致让林西子担心他会觉得太过受冷落。
  
  美国的本科生和国内的不一样。此时林西子再联络颖卓，就发现她已经变得很闲。大四刚开始的时候她就顺利保送了本专业的研究生，将要一直读完博士；而毕业需要的学分又已经修够，所以基本上什么事都没有，只是留在宿舍里混日子。她告诉林西子，这在国内大学里被称为：保研的人过的是猪一样的生活。
  
  闲下来的颖卓结束了她的空窗期，有了新的男朋友。她发来的邮件里附有他的照片，林西子打开来看，发现是一个雕塑感很强的英俊男生。
  因为知道他是新疆人，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维族人啊，怪不得呢！可是再看颖卓的说明，他明明又是父母那辈才到新疆支边的纯种汉族人，所以给颖卓打电话的时候，林西子便由衷地说：“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汉族人到了新疆都会变得像是有了维族血统那么帅！”
  
  颖卓表示同意：“我刚开始知道他是新疆人的时候也以为他有至少一半的维族血统，谁知道竟然没有。”
  林西子便问：“那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呢？”
  颖卓欲迎还拒地说：“哎呀，这个……是个有点俗艳的故事啦，你不会想知道的。”
  林西子便很配合地求她：“说嘛说嘛！我发誓，我一千一万个想知道！”
  
  颖卓这才满意地笑了，娓娓道来地说了起来：“是刚开学那会儿，我和我们宿舍的小辣椒，你还记得她是谁吧？”
  林西子在这边唯唯表示记得，颖卓接着说：“我们俩在校园里面走着路，然后他骑车从我们前面过来，就一下子撞到小辣椒了。”
  说到这里，她略为忸怩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下去：“他后来跟我说，因为当时一直在盯着我看，想要顺势撞到我身上就好借故认识了。谁知道我身手敏捷，一下子就闪开了，于是连累了小辣椒。”
  
  林西子便嗤的一声笑了：“依我看，一定是他心下犹豫，既想要撞你，又舍不得，所以才有了这样的闪失。而小辣椒呢，肯定是正盯着大帅哥看呢所以分神。说不定她还正谋划着怎么撞到大帅哥身上去，结果没想到歪打正着了。”
  颖卓跟她一起笑了起来，然后清了清嗓子，像是在掩饰着一份小小的羞涩和得意：“你别说啊，我怎么觉得你反倒像是学心理的呢？后来他从车上下来问小辣椒有没有被撞伤，我看那丫头明明什么事都没有，还硬要装出有点一瘸一拐的样子，讹他带她回宿舍呢。”
  
  林西子便叹息着说：“谁知醉翁之意不在酒，小辣椒岂不是失恋了？”
  颖卓的语气里便有了几分难堪：“我是这么猜的，不过她一直也没表现出什么来，或者实在要说的时候，也是大大方方地对我表示嫉妒让人觉得是在开玩笑，还算是让我省心，不然我还真不好意思跟他在一起。”
  
  林西子劝她道：“别想那么多啦，我看小辣椒就是热心快肠直来直去，不会藏什么小心思的。再说爱情又不是物品，好朋友之间也不能让来让去的呀。人家大帅哥喜欢的是你，总不能拉郎配非要逼他委身于小辣椒不是？”
  颖卓表示同意：“嗯。反正那天之后没两天，我有一次在食堂碰见他，他就跑来问我小辣椒的腿怎么样了，到底有没有事。那么一来就顺势和我坐在同一桌，一起吃了一顿饭。”
  林西子笑了起来：“啊，狡猾狡猾的！他一定是从什么地方开始跟踪你到食堂去的，然后你们就开始飞速发展了，对不对？哈哈明白明白！总之，真不错，恭喜恭喜啦！”
  
  收线之后，林西子忽然想到，不知道凌醒怎么样了？
  
  她打开qq，凌醒并没有在线，但是有一条留言给她：“西子，最近好吗？很久没有见了，只好在这里给你update一下。我最近刚敲定了一份暑假的实习，是一家上海的公司。那里的老板很赏识我，我想如果我能干好的话，毕业后应该能够直接进去工作。大四在学校不会有太多事情，所以应该大多数时间里都会在上海。想到终于能够离开北京这片伤心地，心里虽然很感伤，但更多的还是应该释然吧……”
  
  林西子看着他那个黯然落寞的对话框，心下怆然，不知该怎样安慰才好。上海，在转了一大圈之后，他最终却还是要回到上海去。如果当初，他什么也没有做，好好地留在S大，会不会现在还是和颖卓在一起？会不会这个对话框里所说的，就会变成：终于可以毕业到北京去和颖卓团聚了！？
  
  在转过年去的三月份，林西子不出意外地拿到了本专业一个研究生项目的offer。研究生通常都是两年，这个项目对从外专业申请上来的学生也是要求两年的时间，但对林西子这样本科就是这个专业的，只要一年就可以了。
  陶睿知则拿到了硅谷一家公司的offer。在挣扎了几天之后，他还是把这个offer拒掉了，转而准备同他PhD的导师签一年的博士后合同。
  他对林西子说：“工作晚一年也还是能找得到的，但是加州离这里太远了，想着以后要很难见到你，我办不到。”
  
  回到这一年的圣诞节，这是林西子和陶睿知在一起一周年的纪念日。在此之前好一段时间，林西子都在费心着该给陶睿知送一份什么样的礼物，能既符合圣诞的气氛，又当得起纪念日的隆重。
  她最后给他买了一双男生版的厚毛绒袜子，同样的一件东西正好是他一年之前送给她的礼物，现在再由她送给他，既合了怀旧的主题，也使得他们俩有了一对情侣袜。
  
  平安夜的凌晨，时间过了十二点，林西子先去洗漱，关了洗手间的门，选了一支艳红的口红，在镜子上写了两句话：Merry Christmas Happy Anniversary。只不过中间没有用传统的&连接，而是换作一个小小的心型。
  然后她回到卧室去，把那双毛绒袜取出来，放在床上陶睿知平常睡的一侧，等着他上来之后自己发现。而陶睿知此时还在楼下上网，她准备完毕，便下去叫他上楼洗漱。
  
  才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陶睿知正倚在底端的扶手上笑吟吟地看着她。他一只手背在后面，另一只手伸出来迎向她。林西子有些不解又满怀着期待，一边下楼就一边远远地伸出一只手去，由得他握住了，然后他那只原本背着的手就从后面绕出来，把一只漂亮的盒子放在了她手里。
  林西子于是就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定了，在陶睿知微笑的注视之下，拆开那只盒子，露出一对小铃铛形状的相架来。
  女孩子都是喜欢把美丽的照片摆出来的，虽然林西子之前没有这么做过，但此时陶睿知给的提示让她忽然想起了原来还有这么一件快事可做，便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
  
  只是，因为所有的照片都是以数码的形态存在电脑里，全都没有洗出来，这相架一时之间还用不上呢！
  
  林西子想到这一节，脸上的笑容略略一收，陶睿知马上就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秘兮兮地笑着，忽然一只手又不知从哪里伸了出来，并且仍然带着内容。
  林西子一看，见是夏天摘樱桃的时候别人给他们拍的两张照片，一张是俩人正嘴对着嘴凑在一起，把一个连体同胞樱桃一分为二；另一张是林西子骑在陶睿知肩上，一只手垂下被陶睿知握着，另一只手则高高地举起来去够树顶的一颗大樱桃。
  
  林西子靠在陶睿知怀里，抬起头来对他温柔地笑了，陶睿知则顺势低下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那天他们俩拍了许多照片，这两张便是最令他们喜欢的。
  林西子为了陶睿知这么细心周到而由口到心都甜津津的，更难得的是他不但心灵，并且还手巧。接下来是把照片修剪成与相架相符的形状，虽然是精细活儿，陶睿知还是要送礼送到底，自告奋勇地承担起了这个重任。
  
  他们俩并肩趴在壁炉旁，陶睿知操作剪刀。林西子凑在旁边，能听见他手中的剪刀心细如发密若蚕食的喀嚓声，混在灯盏发出的细微的嗡嗡声里。她的心里忽然静了下来，像是先前有什么声音一直在那里，然后忽然化作整个世界的灯光，同时熄灭，霎时的沉寂令她能听见自己整颗心里都发出春暖花开的声音，那是一种无以伦比的幸福。
  她看他小心翼翼地用相框里原本附有的图片做模子，平滑地把那两张照片剪成完全相同的形状，正好去掉了旁边的背景，留下中间的两个主角，然后放到相框里去，便大功告成！
  
  有那么一下子，林西子略微有些恍惚，心里不由自主地想：也就是睿知才能这样吧，换成俞乐怀，真不能想象他能做这么秀气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稍微预告一下下：颖卓和她的新疆大帅哥的邂逅，虽然我已经承认它很俗艳，不过因为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在我心里的一个故事，舍不得放弃，所以就用了，而且还嫌这里用得太少，因而在第二部里，会有详细扩充，尽量把它写得不这么俗艳，嘿嘿~~
咳咳，今天我们来讨论一下什么叫做不可救药——
话说前两天，我把第二部码完了，赞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