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债

第37章


  
  林西子顿时大羞而窘,支支吾吾地说:“姑姑……你、你这是说什么呐!”
  姑姑却好像很严肃的样子:“真的,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按理说这种事儿应该是你妈妈对你说的,但就你爸妈,我估计他们肯定不会说,就只好代行其责了。小西,千万千万,第一胎不能做掉,否则真的很容易将来变成习惯性流产,你再想要孩子就难了!”
  
  这种事情,林西子还是第一次听说。她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信息,一时之间处理不过来,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口,直到姑姑又在那边催她:“喂,听得到吗?怎么都不说话?”
  她这才愣愣地说:“哦……那我就让陶睿知住这儿了啊。”
  
  于是,几天之后,陶睿知就正式搬进了林西子的cabin。因为他之前一直是单身汉,本来就没多少东西,家具也只有几件破破烂烂捡来的,而这边的家具都是现成的,所以搬家变得很简单,陶睿知只用自己的车子装了一趟就基本上弄好了。
  然后林西子陪他一起回了一趟他的旧公寓,替他把需要处理的东西,该扔的扔该卖的卖了,然后彻彻底底打扫得一洁如新。这是美国人的规矩,在搬走的时候,公寓要自己清理好,不能留下任何原本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哪怕是很好的东西也不行。
  
  一切都弄完之后,他们俩携着手走出来,准备回家。室外阳光遍地,让人忍不住地就要欢欣雀跃起来。经过那片小区的community center时,看见了一个空空荡荡的秋千。反正也不赶时间,林西子和陶睿知只对了一下眼神,便灵犀乍现,不约而同地坐上了秋千,发力荡了起来。
  其实林西子一直有些晕秋千,这也是她坐飞机的时候会每每不太舒服的一个表现。而这次荡秋千,尽管上行时心脏仍会不能自制地往上轻轻一提,这种感觉却会令她觉得欢畅无限而要止不住地大笑起来。
  她的长长的头发在风中轻扬飞舞,对面的陶睿知脸上则对她凝着一个明净而温柔的微笑,引得她忍不住放开声音开始唱歌,而她的歌声一起,陶睿知便也跟了进来——
  
  说爱我,在我的耳边对我说,我已经真的太久忘了这种心动……爱太难了解了,我们还看不懂,那一些辛酸快乐有多少还很真呢?说爱我,用你的手心温暖我,就算你不能证明爱我能爱多久,我知道你想躲,我要的并不多,一起看天空好吗,最后一分钟!
  
  动情的歌词、旋律,以及他们俩的声音,让林西子疯狂地想笑,又隐隐地想哭,曲折的心情,如这秋千,一上一下,一起一落,丰富而蜿蜒。
  生活就是这样的吧,点滴滋味各不相同,可是只要舒一口气抬眼望去,便能看见自己置身之所在,天这样蓝,树这样绿,世界原来可以这样地安详和美丽。
  
  回家的路上,车子驶入郊外时,浩瀚蓝天里的层层白云就越发呈现出厚实平滑的质感。公路两旁的原野是依依黄绿的颜色,油画般地疏淡清新。一路上暮春的景象一层一层深远无尽地延绵而去,那葱葱茏茏的绿,清新得直渗心底。偶尔的草坪与矮坡上,可以看见牛马在吃草,路边掩映在树丛里的各式各样的美丽屋子,每一座都仿佛蕴含着一个童话般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唔唔~那什么,上一章,好像有些亲有一点点小误会呢~其实我有写出来,西子和乐乐的第一次,是在一年以前的梦里,而不是和陶睿知当天的梦里啦~我有说过自从西子和陶睿知在一起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梦到过乐乐,至少没有再做过像以前那样那么逼真的梦~(因为这一点其实还是蛮关键的,将来大家就会知道啦,所以我要不畏罗嗦地跳出来专门澄清一下,嘻嘻)而且我也有说过我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作者哦,嗯:)
消暑
  从五月底到六月底,林西子在芝加哥实习了一个月。因为距离不远,在陶睿知不需要在办公室坐班以接受老板查岗的时候,他就会到芝加哥去和林西子在一起。而周末的时候,林西子也可以回来,因此并没有错过每年六月上中旬采摘草莓和樱桃这样的乐事。
  
  女孩子大多会有一点点贫血,蹲下去久了再忽然站起来的时候就容易觉得眩晕,而草莓是长在地上的,必须要蹲着才能摘到。而且但凡去摘果子的话,都是希望一边摘一边吃的。草莓因为离泥土近,未免显得比较脏,而且它们表面坑坑洼洼有许多小疙瘩,如果揉擦的时候稍微用大了力气,果肉就会被翻出来,然后把手上沾得黏黏腻腻很不舒服。
  因为这些个原因,林西子其实并不太喜欢摘草莓,但摘樱桃就不一样了。樱桃是长在树上的,而且坚硬光滑,随便用手掌擦一擦就会觉得足够干净,可以清清爽爽地吃起来了。
  
  他们是和一大帮朋友一起去摘樱桃的。在果园门口登记的时候,接待他们的棕发女孩儿很热情地招呼他们先尝尝果园自己摘下来摆着做样品的樱桃,红黑两色都有。李冰璇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她马上老实不客气地就拉着林西子去尝了,然后发现每一种都甜得要命。这个资深小疯子顿时就疯掉了,当着果园的人不便表现得太夸张,便一直按捺着,好不容易等到登记完毕,才一出门就尖叫着抱住林西子,然后又尖叫着拉着她向果树冲去,把男生们都吓得够呛,纷纷心想:难道这樱桃里有疯牛病病毒?
  
  李冰璇才不会管别人怎么看她呢,她只顾一边抱着林西子一跳一跳地打转一边不停地说:“我的小鹿都跳死跳活的了!”林西子便忍不住地笑。李冰璇是生物系的女孩子,常常会犯点可爱的小错误,让大家嘲笑她是小文盲,可是小文盲倒还会用点儿借喻、而且还用得这么活灵活现地生动呢!
  
  在果园里,大家发现每一棵果树之上都硕果累累,并且每一颗樱桃都甜得流蜜,教人恨不得多长几只手才摘得过来。早上一起来就出发了,所有人都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于是每个人都一边往嘴里塞那些熟得都裂开的,一边往桶里装那些又大又新鲜的。因为太甜的缘故,不一会儿就觉得肚子撑死了,可嘴还是不甘心停下来。
  这个州处于美国最北部,林西子曾听美国的同学们说起过,这里的水果是最好的,特别甜,南方的水果没法比。这样的描述马上令她想起新疆来。后来颖卓有了一个家在新疆的男朋友之后,在电话里告诉林西子说,她去她男朋友家的时候,发现竟然天下还有那么甜的水果,于是发狂地吃,直吃得一连好几天拉肚子,可就是拉肚子也停不下来地要吃。
  至于此时的这些朋友们,如果是第一年来美国的话,之前还大都真没怎么好好吃过樱桃,除了冰淇淋或蛋糕上的那一小颗,而那些往往是很酸的,所以做梦也想不到原来樱桃还可以这么甜。
  
  林西子第一次摘樱桃其实也不是她到美国的第一年,因为高中毕业的五月份,一放假她就回了国,到八月份开学的时候才再过来,因而错过了那一季的樱桃。所以在她大一结束的夏天第一次去摘樱桃之前,给颖卓打电话的时候还对她说摘樱桃不怎么吸引自己,因为樱桃不好吃。
  当时,颖卓笑着对她说:“你知不知道,国内的大学里流行着这么一组俗语:大一的女生是樱桃,好看不好吃……”
  林西子便问她其他年级的女生又是什么,她便接着把那段话念完:“大二的女生是苹果,好看又好吃;大三的女生是菠萝,好吃不好看;大四的女生是西红柿……”
  听到这里,林西子一愣:“西红柿?”颖卓见关子卖成,便得意洋洋地甩出了最后一个包袱:“你以为你还是水果呀!”
  
  那天晚上,两个女孩子在电话里笑得银铃一般,林西子还告诉颖卓说,在美国人看来,西红柿就是水果而不是蔬菜。而此时和陶睿知他们一起摘着樱桃,听旁边的人议论纷纷地说原来樱桃这么好吃,她便又想起这段趣话来,同时也想起陶睿知和自己在一起,虽然大家都还会偶尔开玩笑说他是老牛吃嫩草,其实焉知道自己已是以菠萝之身高攀于他,他大概还算委屈了呢。
  想到这里,她便有些失笑。
  而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她的胸口却突然一闷——
  西子……你对我的爱太多了……
  我是一直都很爱很爱你,但那是过去……
  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
  
  乐怀,难道你……就是因为我最好的时节已经过去了么……
  如果是这样的分手理由,要她怎么接受?
  然而,对于被抛弃的那一方而言,难道真的存在一个理由,是能让她心甘情愿地接受、不会从此而活在深渊一样的失恋当中的吗?
  
  ——
  恰在这时,陶睿知递过来一个什么东西,林西子惊醒过来,凝神一看,见是一枚奇特的连体樱桃。俩人啧啧称奇地看那分明是两个樱桃,却难解难分地长成了一体。陶睿知已经把它仔细地擦净了,放了一半在林西子唇间噙着,然后他自己凑过来,咬住另一半。两个人合力一分,便把这枚连体儿各自吃了。
  与此同时,他们听见旁边喀嚓的一声响,转眼一看,见是李冰璇托着相机,已经把刚才那宝贵的一幕永远定格。
  移开相机,她冲他俩淘气地睐了睐眼,故意用半是羡慕半含酸的语气悲呼了一声:“太sweet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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