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债

 
我又没有很想你， 
我只是在睡前紧握着手机，等待着你的情话。 
我又没有很想你， 
我只是睡不着的时候，想想你，但是，我不知道，我是因为睡不着而想你，还是因为想你而睡不着。 
我又没有很想你， 
我只是在每次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你…… 
我又没有很想你，只是自己在骗自己。 
其实我真的没有很想你，只是把你给的信息每天温习！
唇枪
如花
  万圣节这天，有两个同学来帮忙，和林西子一起去超市采购了大批的食物与装饰材料，然后回到家开始布置。天花板和墙壁上错落有致地挂上了彩带与字母拼词，地上随意散落着五颜六色的气球，不必花许多钱就热热闹闹地拼凑了一室的节日气氛。准备工作做好之后，他们便轮着洗澡换衣服，互相帮助着开始装扮。
  林西子翻出一直挂在衣柜深处没怎么有机会穿过的一条大红旗袍换上了，然后给自己化了一个格外浓艳的妆。粉底打成过分的白却又不用腮红，口红也挑了一款平常很少会用得到的鲜艳的大红。她原本适合浅紫或浅蓝这样柔和色系的眼影，这晚却特意换成黑色。大家问她这是什么妆容，她解释说是中国的厉鬼，因为传说穿着大红衣衫的女鬼是最恐怖的。
  
  由于心存感激，她也把陶睿知邀请来了。陶睿知老老实实的，给自己粘了两撇小胡子，戴着眼镜，穿着旧西服，打扮成一个老教授的样子。他见到林西子，也问她是在扮演谁。对他，林西子可以比较详细地解释说：“李碧华的《胭脂扣》，里面有一位如花，后来拍成了电影，是梅艳芳和张国荣演的，你有没有看过？”
  陶睿知摇摇头：“没有，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林西子便讲给他听：“里面的男女主角是一对苦情恋人，因为走投无路而约好了双双赴死。但是女主角到了阴世之后，在奈何桥上等了几日几夜都没有见到她的爱人到来，就用来世的十年阳寿，换得回到人间去寻找爱人。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她回到阳世的时候，时间都已经过了好几十年，而她终于找到当年的男主角时，发现他并没有死成，然后也再没有勇气自尽，虽然活得不好，也宁愿苟且偷生而不去寻她。”
  这个故事讲完，林西子见陶睿知听得专注，目光里柔柔地闪出水色来，便笑了笑：“就是这么一个故事，那个女主角就是如花。她大概就是这么一副打扮。”
  陶睿知点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了这么一句：“这副装扮好，不过你不会是如花。”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到来，个个都打扮得别出心裁。有一位打扮成海盗的，妆容十分成功，像极了《加勒比海盗》的电影造型。另外两个一起出现的男孩子，一个打扮成大夫，另一个打扮成伤员，倒是一对颇有些黑色幽默的搭配。有一个人戴着一副中年老夫子的面具，不拍照的时候把它掀到头顶以免挡住视线，因为面具上配了一双大大的耳朵，林西子和陶睿知便心有灵犀相视而笑，因为只有他们俩知道，这个人看起来好像猪八戒。
  Stefanie披了一件带着毒药标志的披风，随她一道而来的日裔男朋友照旧是一身迷彩的日常打扮，与其说他没穿特别服装，倒不如说他每一天都在做角色扮演。有一个块头挺大的女孩子，偏要穿上紫红色紧身裤，背着一对翅膀扮作轻盈可爱的小蜜蜂，极有滑稽剧的效果。还有一个扮成猫的，画了一个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大花脸，因了她的在场，Jeremy带着几个随大人一道在他们家party的小孩子来要糖吃的时候，就差点被吓哭了。
  
  这周正好是open week，并没有橄榄球赛，所以大家可以从从容容打扮好，在傍晚的时候才来，先在屋子里打打闹闹地吃过了晚饭，就开始各找各的乐子。有一批人打开后门出去，在林西子的cabin到湖之间，有一个小小的用石头围出来的火塘，在里面把柴架好了，浇上助燃剂，一堆猎猎的篝火就了升起来。
  林西子加入在这批人里面，陶睿知当然也就跟着来了。按照美国人的习惯，林西子早已准备了好几袋棉花糖，分给大家用铁签串好，放在火上烤得外焦里化，再用两块巧克力夹了，做成三明治一般拿在手上吃。这是热量极高的食物，中国人通常受不了，会感到吃在嘴里的东西甜得让人觉得从脑袋到喉咙再到胃里面都火辣辣地一路烧下去。所以林西子最多只吃那么两块儿棉花糖，其他的一旦烤好就都一股脑送给旁人。
  
  大家就这么围着火坐着，一边烤棉花糖一边聊天。陶睿知坐在林西子的对面，隔着火光看见她裹着一件长风衣坐在那里，脸上被热气烘出了一片来历不明的落落寡欢。她望着火有些出神，眼睛便瞪得格外大，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对旁边的笑语喧哗似闻未闻的样子。因为正有人在说着一些好笑的事情，她虽然看起来神游天外，嘴角却很合时宜地挂着一抹微笑，很难让人信服她没有听见；但虽是笑着，却又笑得那么心不在焉冷冷淡淡，没有达到笑话所应得的反应程度，因而又不像是真的听到心里去了。
  
  陶睿知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然想起张信哲的一句歌词：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念头，想要全面占领你的喜怒哀愁，你已征服了我，却还不属于我，要我如何不去猜测你在想什么。
  这句歌词让他心怀大动，更是目不转睛地盯住了林西子。她一点儿也不像女鬼——他如是想。他的目光仔仔细细地在她脸上逡巡，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舍得放过。因为化妆的缘故，她脸色苍白，艳红的唇透出一股病态的妖媚，而发黑的眼圈，更衬出了一片不健康的疲懒，再加上人本来也瘦，她不像鬼，倒像病西施，又像林妹妹。陶睿知越发地觉得她的名字，取得太如其人，更难得的是姓也姓得好。
  
  这一晚，大家直闹到半夜才渐渐散了。送Greg出门的时候，他一直不说话，林西子也就不便早早打住，便一路把他送到了车子边，才不得不停住。
  Greg转过来面对着她，被门廊上的幽暗灯光映成浅蓝色的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欣慰在泫然闪耀。他低声说：“Sissi，那个中国男孩子，很不错。你好好把握！”他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温厚的鼓励感觉，一如父兄。
  
  好不容易把客人全都送走，陶睿知留下来帮林西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她便让他早点回去了，剩下的事情，她第二天一个人也尽可以做完。
  躺在床上疲极而眠，在梦里却无法休憩。她急于想要见到俞乐怀。她想他。在人越多的夜里，就越是想他。
  
  她梦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校园，应该是颖卓的J大。对于国内的大学，她最熟悉的除了师大之外就是J大了。在上大学以后她回过一次国，是大二的寒假。美国的寒假针对的是圣诞和元旦，所以12月中旬就放假了，在北京下飞机，国内的大学生们那一期的期末考试都还遥远。
  她就和颖卓住在一起，两个女孩子亲亲热热地在一张单人床上挤了一个星期。那些天里，颖卓带着她把J大好好地探索遍了，从此之后，J大便常常出现在她梦里，变成她恋爱的重要场景之一。
  
  在这一夜的梦里，她的俞乐怀也是J大的学生，她跑到J大去找他，站在他的教室门口，焦虑而执著地，从上课等到下课。从一个半月以前他提出分手开始，她端着自尊放不下，却又总是害怕自己见不到他就不能活，因此她不得不在每次去找他的时候，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这一次她的借口是，把所有他曾经送给她的东西，全部还给他。
  
  她小心翼翼地用一只大大的粉色礼品袋装着那些东西，好像是在送定情信物一样，谁也不会想得到，里面装着的，其实正是这个女孩子再也收拾不起来的，破碎的心。
  
  俞乐怀接过这个袋子的时候，眼睛里有一抹被按捺着的伤痛。他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别过脸去不肯看她，声音闷闷地说：“这些都是你的，你不必还给我。”
  
  林西子不知道应该怎么解读这句话，因为不懂，所以比他更加伤痛，并且伤痛得慌乱。
  她忍着哭泣，哀哀地问他：“你是还疼我、所以真心想要把它们留给我，还是嫌弃我，嫌弃到连我用过的东西，你也不肯再碰？”
  
  俞乐怀忽的一下转过身来，失血的脸上阴霾沉沉。他冷冷地看她，不肯回答。有两朵红晕渐渐从什么地方凝聚出来，覆在他的眼圈和鼻头上，让人觉得他马上就要放声大哭起来。
  
  林西子期期艾艾地等了好一会儿，等他在这两种情况里任选其一，却终于什么也没能等到。人在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时，总是很难当作no news is good news，而难免把一切都往最坏的地方想。此时的林西子便是这样。她感到心已成灰，身上也就没了力气，只能软弱地挨着墙壁慢慢地滑下去，蹲在那里。
  
  埋着头，她小小声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乐怀，今天是万圣节，我在家里开了一个很大的party，请了许多许多的同学来。大家都打扮成各种各样奇怪的人，或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