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在一起

  光和永夏都冒了汗.高永夏喝了口水:"切,比两年前难对付多了,这种压力,让人投不过气来啊."
  光乘对方想棋的时候用小毛巾擦了擦手掌,指尖都是汗水,险些连棋子都捏不稳.
  高永夏果然是堵铜墙铁壁,要赢他困难重重.但他必须赢,那是他答应亮的,那是亮对他的要求,是我们两个的棋.
  在永夏的身后只有胜利和对围棋的不断探索在支持他,但在光的身后,还有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在支持他,一个是带他进入围棋世界的佐为,一个是……无可替代的塔矢亮.
  为了他们,光仔决不能输.
  "这一步,下"尖"吗?"光仔犹豫起来,若是他的风格,一定毫不犹豫的下了,但比赛越是到关键越要冷静,要三思而后行,"塔矢他以前都不同意我在这里用"尖",我们常常为这个争吵哩.如果是他会怎么下……"
  小亮皱起眉头,这一步很关键,不知进藤会怎么落子,依他的风格肯定会用"尖",但这样会使局面混乱,让人难以冷静,自己以前不止一次说过他.如果是自己,一定会用……
  "粘".
  "噢――!"观局室里众棋士无不惊叹,这一步棋既连接了自己两块棋,又断了对方的棋,好狠辣的一子,永夏情形不妙了.
  小亮很意外,光竟采用了他的风格,一步好棋啊.不自觉地,小亮的嘴角竟挂起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棋赛结束了,面对整地后的棋盘,高永夏捂住了嘴,一目,又是一目,竟有这种巧合,不同的是这次输赢换了人.
  赢了?光仔的心怦怦直跳,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结果.这样是不是意味着,意味着,我已经替佐为出了口气,我可以留住,留住那个人了?
  简直就象在梦境之中,惊诧,狂喜,激动,心悸……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啊!光仔无法形容现在自己的心情.
  突然爆发的掌声,耀眼的闪光灯惊醒了犹在梦中的光仔,他看到坂卷先生,伊角,时尾……都朝他奔过来,时尾甚至抓着他的手臂激动地摇晃着.看着激动的队友,光仔才终于完全清醒地意识到:"真的赢了!"
  耳旁充斥着各种声音,有说祝贺的,有讲恭喜的,有希望他谈谈感想,但光置若罔闻,他什么也听不进,什么也不想谈,他只想见到那个人,他要告诉他,赢了,他没有失言,他带着他们的棋赢了……
  但是光没有看到他最想看到的那个人,他环顾四周,每个人都在,可是,可是,亮,你怎么不在?
  "进藤光."
  正焦急地张望着的光被一个响亮坚定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一回头,是高永夏.
  "进藤光,"高永夏严肃地看着他,"你下得很好,我输得心服口服,我还会来向你挑战的,下次我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光望着永夏,表情竟有些发怔,他意识到此时他似乎也该说点什么慷慨激昂,意气风发的宣言.但是他说不出来,大战之后的极度震撼和塔矢的不在现场,这之间的强烈对比,让光难以承受.
  "赢棋了,就要有个胜利的样子,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被看不起的."高永夏仍然是那副酷酷的样子离场,而他看到进藤此时的模样时,心里也下定了一个决心.
  颁奖会现场气氛热烈,大团大团的记者,棋士,棋迷簇拥着进藤,到处是鲜花,掌声,光夹在人群中,虽然有些窘态,但神色还是很兴奋的,毕竟是他第一个国际比赛大奖.
  小亮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就这样悄悄地观察着光.在光胜利的那一刻,他激动地想冲向比赛现场,但理智还是及时阻止了他.
  如果那时冲到光身旁,光会对他说什么,"塔矢,你看,我胜利了,我答应你的事办到了!",还是,"塔矢,我发现高永夏才是我毕生的劲敌,我会等待他的下次挑战!".
  不管是哪个结果,都是他无法承受的.前者将动摇他已经决定放弃的心,如果在再让他听到这样的话,或是让他看到光兴奋的脸庞,他想他这辈子也无法放开了,但那样会伤害到光,会让他厌恶,恐惧,而要他承受光的厌恶,还不如让他就此逝去.
  而后者,如果是后一种回答,他又会怎样呢?虽说已经想要放手这样的情感了,但他仍无法接受,也不敢去想.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闪光灯照耀下的光,象被众星追捧的月亮,不多他一份祝贺,也不多他那一份肯定.
  或许我该离开了,既然放手,索性就彻底一些,到光不能触及的地方,到中国,或是留在韩国,在这些地方我仍可继续我的追求,而不再会有伤心的感觉.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国际棋赛中再会,但那时一切已经风轻云淡,我或许会对你说,曾经在你身边有一个人,他那么爱你,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
  亮看看窗外,汉城的天空是蔚蓝的,阳光是耀眼的,可是这个城市怎么是灰色的.这不是一个美丽的城市啊,这个城市截断了他的梦境,虽然是个噩梦……
  挤开人群的包围,高永夏喘了口气,好在人们关注的永远是冠军.
  永夏走近默默沉思的小亮,他观察他已经很久了,这个家伙竟就那样躲在角落里,连眼睛里盈满泪水也没有发现,"他想干什么,弄到尽人皆知吗?"永夏直皱眉头.
  "塔矢,何必一个人躲在这里呢?不去祝贺进藤吗?你们不是好朋友吗?"永夏明知故问地说道.
  对于这个家伙的神出鬼没,小亮已经有了免疫,可是心还是为了他的问话悸动了一下."已经有很多人在祝贺他了,不需要那么多人都围着他转."亮尽量让自己显得冷漠.
  "可别这么说,"高永夏别有用心地说,"有的人的祝贺是无可取代的,要知道,进藤的胜利一半是为了你."
  高永夏的话让小亮浑身一震,心跳险些随之停顿,泪水也因这震动夺眶而出.亮慌忙用手试去,已经流泪了吗,自己竟然没有察觉.
  "为什么要哭呢?"高永夏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小亮,"是不甘心自己的失败,还是妒忌进藤的获胜?"
  "你!"小亮一时语结,他要怎么回答,为什么这个高永夏这么讨厌,他不会好好扮演他的亚军角色去吗,在这里打扰自己干什么?
  高永夏知道塔矢是个谨慎的人,不是伤心到极点,不会在人前如此失态.不忍心再捉弄他,永夏继续了此来的真正目的.
  "塔矢,"高永夏的口气突然变得及其诚恳,连这时的亮也不禁抬头看向他.
  ……
  亮惊异地看着永夏,手忍不住捂住嘴,他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一切.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亮觉得心脏在撞击着胸口,他用手紧紧地抓住衣襟,再紧紧地按压在心跳的位置,只有这样才让他有可能说得出话.
  "以后你会下出什么样的棋呢?"永夏并未回答塔矢的提问,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我始终对你的棋充满了期望."
  塔矢终于能够平静下来了,但仍未从震惊中完全摆脱,他想好好回答永夏的问题,但似乎还没准备好.
  高永夏看向窗外,眼神很幽长,"湛蓝的天空,灿烂的阳光,这里是我出生生长的地方,"永夏感慨地说,"这块土地对棋士而言充满了梦想和魅力,塔矢,"他转向小亮,继续说道,"你,有没有兴趣留在这里下棋呢?"
  亮愣了一愣,他秀气的双眉轻轻皱起,也将眼光投向户外,惊奇地发现原来这个城市不是灰色的,他匆忙将视线又返回到永夏身上,凝视良久,用前所未有的坚定对这位韩国棋士说:"我的棋你可以拭目以待,不会再让任何人失望了!"
  汉城的机场候机大厅内,四名韩国棋士受棋院委托来为他们的日本朋友送行.
  秀英照例缠着进藤,他为自己的再一次失利不甘心,却又再一次对进藤充满了钦佩.
  "进藤,有机会我还会到日本去找你的,总有一天我会击败你的."秀英仍然自信满满的说.
  "嗯,以后还有很多国际比赛呢,我会等着你的."进藤一面敷衍着秀英,一面悄悄观察着高永夏和亮.
  为什么两个人显得那么亲热,他们几时成了这么好的朋友?光不明白,但他至少知道自己很颓丧,想问亮的话到底也没问出.一是说不出口,二却是根本找不到他这个人.
  从比赛结束后他忙于应酬脱不开身,而围着他的人群里也始终没有亮的身影,更糟糕的是也看不到高永夏的人影.
  光很忐忑,为什么两个人同时消失,难道高永夏想不遵守他们的赌约.这个念头搞得光辗转难眠,却又没有勇气跑到塔矢房间去问他,这样唐突地跑去只怕会被塔矢当成疯子.
  现在亮正和高永夏聊天,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脸上甚至时不时挂着笑容.光觉得心口有些隐隐做痛,他在紧张,他知道他在紧张什么,可是他却没有半点办法解决.
  终于要登机了,小亮才和永夏握手话别,很是不舍的样子.光实在不能控制自己不盯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亮显然看到他的目光,可他漠然地转过头,轻轻拖着夏子的箱子,和夏子一起先行登机去了.
  光咬着下唇,他必须克制,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失态.
  这时高永夏意外地来到他面前,冲他一笑,"进藤,我不用向你道什么歉了,
  "他说道,同时回头看看小亮的背影,一语双关地说,"因为,我可是留了个大礼给你."
  飞机上光靠着椅背,他不明白高永夏是什么意思,可是他再一次清楚地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亮很重要,在他生命中以无可取代.
  可这样又能怎样,只能让自己伤得更深,更重,就象此时,身后的座椅坐着亮和夏子,他只能疲惫地一遍又一遍听到他们窃窃私语,笑声不断.
  好在离家不远了,光真的很想回到他温暖的小屋……
  十七,裂变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