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如梦又奈何

第49章


母亲于是不再阻拦。
  走出门来,只见屋檐上挂满一串串冰凌,晶莹剔透,屋外的池塘上,结着厚厚的一层冰,有人在冰面上走来走去,寒风如刀,刮过身上裸露的每一层皮肤。
  云雪蹬着厚厚的防滑皮靴,穿着保暖的锦衣皮袄,披一件白色的狐皮裘衣,手抱暖炉,宁儿穿得比她还厚,裹得像一个粽子,二人相互鼓励,并排而行。替她背书的小厮见她们走得慢,已经远远地走到前面去了。
  行到一座石桥边,桥面湿滑,云雪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了,宁儿胆小,几次上桥都滑了下来,战战兢兢再也不敢往前走了,无论云雪怎样哄她,吓她,逼她,也无济于事。最后,云雪生气了,一挥手:“我去上学了,你自己回家去吧!”
  宁儿又怕苏夫人骂,喊着要一起走,云雪没法,只好再次过桥来,打算牵她过去……
  这一次,云雪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才走到桥中间,就脚步一滑,摔倒在地,她极力稳住滑溜的脚步,想站起来,可是还未站稳,人一滑,又摔倒了,身子直向桥下冲去,宁儿吓得大叫起来,定晴一看,桥上的云雪已不见了,只听桥下传来一声很大的水响……
  桥下的水虽是流动的,可是冰得刺骨……云雪只觉得整个人都浸在冰水里,她拚命地划啊划啊,几米宽的水面,她竟无法划上岸……
  后来,听宁儿说,她渐渐昏迷之时,是一个路过的少年救了她。
  宁儿这样描述那少年:“他长得如天人般英俊神武,他走到桥边,听到了我的呼救声和哭喊声,又探头看到了桥下的姑娘你,他想都没想,就从桥面上一跳,将姑娘你奋力推上了岸……”
  在宁儿看来,这就是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只可惜,她口中所说的那长得如天人般英俊神武的少年,将云雪救上来后,竟悄悄离去了,尹家多次寻找都无消息……
  在云雪看来,所谓的英俊神武,其实只是宁儿的的杜撰,她极有可能根本就没看清那少年的长相。
  这件事后,云雪昏迷高烧了三天……
  “梅姑娘,有人在后面骑马追我们——”张理转过头来,一脸不解。
  不知为什么,云雪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坐在车里,镇定自若:“别理他,我们走我们的。”
  马车加快了速度,但是良佑的良驹更快,他疾驰而来,高喊着,挥手示意马车停下。
  车夫急忙呼马,慢慢将马车停了下来,云雪也撩开车帘,伸头向外看,只见那人一脸急切,正对着自己喊着什么。
  “是王爷!”张理激动地道。
  良佑却不看他,只对着马车里的她喊:“云雪,云雪!”
  “你又想干嘛?”云雪充满敌意,她回家的路,不会如此艰辛吧?
  他翻身下马,一弯腰,钻进了车里,对着车夫喊:“回镇上去!”
  云雪怒道:“不,我要回家,我才不和你走!”她满腔的喜悦变成了满腔的悲愤,指着他控诉,“你究竟是何居心,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我回家?”
  良佑见她一脸惊慌,一把将她抱在胸前,温柔地道:“你跟我走吧,我要让神医医好你的病。”
  “我的病关你什么事?我回京城也可以治的。”云雪扳开他的手。
  “京城里哪有神医这么好的大夫啊,你治好了,我就送你回来!”他的手又拥了上来。
  “你这是借口,借口,我不会听你的。”云雪简直要疯了。
  良佑紧紧地抱住她:“你生气也好,不生气也好,你都要和我一起走,我这是为了你好,为了你的将来着想,我不会害你……”一个女人,如果将来没有孩子,日子一定不好过。
  云雪还在挣扎,她拚命地用手捶打着他的胳膊:“我不听,我就是要回家,京城里也有好大夫啊,呜呜……”见良佑根本不为她的话所动,她急得哭了起来。
  良佑的头低了下来,他亮晶晶的眸子温柔地看着她,他耐心地哄她,他说:“乖啊,听话啊,不要哭,相信我,我不会害你,我不会——”他忽然低低地惨叫一声,因为云雪已经狠狠地用牙咬住了他的一只胳膊。
  “你,松口啊,你属狼啊你!”这个女人,如此心狠,竟然伤他?他反手捧住她的头,慢慢凑近,他看见眼前的这张面孔惊慌的急急地向后退去,晚了,他轻笑一声,将自己的嘴唇贴在了她的嘴唇上……
  电闪火花中,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当良佑将云雪再次带回客栈,众将士都欢呼起来,丝毫也不顾及人家姑娘此时正一脸寒霜的表情。在欢呼声里,云雪看到了良佑那正春风得意的脸……
  云雪忽然意识到,良佑和他的这帮将士,他们直接忽略事实真相,任意胡所欲为,绝对有当土匪的潜质……
第六十六节 如你所愿
  十天后,边关秋水镇。
  这个叫秋水镇的小镇,完全是倚靠周边军队在此驻扎才开始繁荣起来的,商户也由当初的十来家发展壮大到今天的几百家。小镇绕秋水河而居,秋水河是条大河,水面宽广,水质清澈,每日往来船只不绝,也是重要的交通枢纽。秋水河如一条蟒织玉带,将小镇环抱其中,秋水镇名由此而来。
  离此镇二十多里,便是祈州,祈州是大周一个重要州郡,盛产铁矿玉石,人口约二十多万,在当时的大周来说,也算是人口众多的州了。
  祈州城内驻扎了一支五万人的军队,由大将军徐飞掌管。良佑的大军十五万人马便驻扎在秋水镇。
  秋水镇往北一百多里,便是良佑口中的大漠,风沙弥漫的大漠周边,零星驻扎着几个小分队,约上千人的样子。五年前,良佑的人马全驻扎在这,后来战事稀少,军队为供养方便,更利于养精蓄锐,便移往秋水镇。
  军队营房的后面,是一排简单的临时搭建的屋舍,为那些临时来队探视丈夫们的女眷所设。屋中只有简单的床、桌椅和其他物什。部队条件艰苦,生活单调,女眷们住的时间也是有规定的,所以多是来去匆匆。一到晚上,这排屋舍只透出微弱的两三点烛光,显得十分冷清。
  云雪便居在这排屋舍的某间房内,良佑派人送了许多物什过来,被子蚊帐,锅碗瓢盆等,把这小屋布置得倒也还看得过去。
  良佑又叫人从镇上请来好人家的女儿来照顾云雪,这是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长得大手大脚,皮肤黝黑,但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阿蜜,人十分的勤快。每日里给云雪做饭打扫屋子,陪同她去镇上逛街买物,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云雪很欣赏她的质朴勤快,给这小姑娘买了不少女儿家的饰品,阿蜜非常高兴,对她侍奉的更加周到。
  从没到过军营的云雪,对军营的一切还是很好奇的。早晨天未亮,兵士操练的声音便把她惊醒,中午吃饭休息二个时辰,兵士们晚上还要夜练。操练声音响亮,有时还有战鼓击响,云雪过了好几天才适应这种作息时间。
  如果不是良佑每天都要来她这儿蹭晚饭,云雪的日子会过得更轻松。良佑多会在吃完饭后陪云雪说说话,散散步。
  在云雪看来,一个少年在情急的时候,往往会做些异于常人的举动,良佑那日蜻蜓点水式的一吻,也是他一时情急才会那样。他对她的行为,绝对算不上是一种情爱,只是一种让她不再生气的手段,少年完全是一番好意,只是当时举动过激了些。这种举动若是发生在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之间,必是美好而难忘的。
  而自己,在那样的情况下,完全是惊呆了,也许一霎那,也曾被眼前这美少年所迷惑,但是理智提醒了自己。此后她曾自责了很久,后来看到良佑对她的举动又恢复到往常,她才慢慢释然。
  和良佑散步说话,也仅限于在这排屋舍前的小路,遇到的人,也仅是三两个人而已。她和良佑,始终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而良佑,也因为那天的唐突举动,再次面对云雪时,也曾有过一丝窘迫。对云雪现在的有意疏远,他也只是淡淡的笑着。
  这一日,良佑在傍晚时分,带着两个小兵来到云雪所住的房子。
  阿蜜正在小厨房里炒菜,烟味油味在小屋里弥漫,云雪咳嗽着从烟雾里跑出来,一眼看见良佑正皱眉站在屋门口,脚步踌躇。
  “你来了?”云雪淡淡的笑,“里面太呛,等会儿再进去,阿蜜一会儿就好了。”
  两个小兵抱着一堆东西走了进去。
  云雪看着良佑,他一身宽松紫色锦袍,腰间一根玉带,头发上束了一根男子常用的发带,比起白天在军营一身盔甲的他,更显温润如玉,别有一种神采。
  “你阴沉着脸做什么?”云雪不悦。
  “这房子太差了,根本不能居住,我在想要不要给你换一间——”
  “不用麻烦了,反正习惯了,又不是常住!”
  “你身体感觉好点没有?”良佑沉默一会,又拾起话题。
  “应该好多了吧!老神医他隔三天来一次,给我开一些药,每次都不一样。我这病只有在冬天才发作,平时也看不出什么来的,你就别操心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早好了!你那是什么表情,不相信?要不给你看看?”良佑笑着捋袖。
  云雪才不屑和他开这种玩笑,扭头就进了房间,良佑随后跟上,屋中烟味已散,阿蜜已将做好的饭菜端上了桌。
  良佑端起了碗筷,给云雪夹菜,一边说些军营近日发生的有趣故事,逗得云雪笑声连连,场面十分温馨,厨房的另一张小桌上,阿蜜和另两个小兵也在吃饭……
  “你以后别在我这儿来蹭饭了,要来,也少来——”云雪低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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