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如梦又奈何

石妈妈见云雪双手托腮，听得很是认真，不由更加来劲：“……姑娘你小时候呀，长得雪白可爱，但是有一条，就是喜欢哭，受不得一丁点委曲，长到三岁还是如此，奶娘我呀，就跟太太说，姑娘你之所以会这样，全是门前一棵海裳惹的祸，这棵海裳树是生下你的那年种的，种了三年，从不开花，但是叶子却是碧绿得要滴出水来。我这随口一说呀，太太却信了，将海裳树移走了，又请了后庙的了悟大师来给你讲佛经，可你哪里听得懂呀……”她想起云雪在听佛经时打磕睡，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头上起了一个包，把她的魂都快吓没了，只知道抱着云雪哭，还是太太镇定，急忙请来了大夫……自那以后，云雪喜欢哭的毛病居然改了许多……
  云雪一边听得来劲，一边插嘴：“我那时候是不是特别粘人呀？”
  石妈妈笑道：“这倒是，你想和成哥儿一起上学堂，太太见你小，舍不得，只是不肯答应，于是你就跟在太太身边，磨磨叽叽的，太太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最后太太没有办法，只好将你送到学堂去，你这才开始不那么粘人了。”
  云雪奇道：“我那么喜欢去学堂啊，我那时几岁？”
  石妈妈接口道：“你不记得了？是了，你当时还那么小，自然不记得，你那时候才四岁多一点，每天就缠着成哥儿教你写字，成哥儿贪玩，不肯教你……大家都奇怪了，说你那么喜欢读书，还说我们家要出一个小才女呢！”
  云雪自得地点头，接口道：“我本来就是是好孩子嘛！读书有什么不好？”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我记得太太那时对我很严厉的……”
  石妈妈急忙辩解道：“太太对你严厉，那是因为你和成哥儿一样，都是她嫡亲的孩儿，她那是希望你们有出息，别学了信哥儿、海哥儿……”
  云雪对她的话听得并不明白，于是不做声，听她说下去。
  宁儿倒有些忍不住了：“石妈妈你这话说得，信二爷难道没出息吗？他开的几家酒楼，生意可是好得很呢！”
  石妈妈不好意思地道：“信二爷也算一个有出息的，我话是说得急了些。可是说海哥儿那叫出息？他每天不是斗鸡，就是遛马，再就是逛鸟市，又喜欢去那种地方……好端端的一个人，却去喜欢这些……”石妈妈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能这么随便议论少爷们的，马上转了弯，“唉呀，你说，这算什么出息呀？”
  云雪一边消化着这些话，一边在心里思忖：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石妈妈说的几位少爷，大概就是自己的哥哥们了。听她的语气，母亲还是慈爱多于严厉的，盼望自己的儿女们有出息，对女儿的要求看来也是很高的……
  她这样想着，眼前仿佛看见一个妇人，慈祥可亲，对着她微微笑着，伸出手来：“雪儿，你回来啦？”云雪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可是妇人的身影渐渐淡了，渐渐淡了……云雪一把没有抓住，急得叫了一声：“娘亲——”
  云雪的声音那样急切，惊得石妈妈和宁儿住了口，只见云雪喃喃叫着，满脸是泪，刚才她还是笑嘻嘻地和她们说话来着。
  石妈妈奇怪地问道：“姑娘，你怎么啦？可是想太太了？若是太太在世，一定也替你欢喜……”说起太太，她也眼睛湿润了，“姑娘和姑爷的婚事，还是太太亲自操办的，她就是盼着你好，姑爷还是她亲自选的呢！”用手轻轻地拍拍云雪的背。
  云雪从浑沌的意识中一下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好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可是，她又是为什么不由自主地哭呢？原来以前的云雪，从内心深处，是如此记挂着自己的母亲……
  
第十五节 重温旧梦（三）
  青源见云雪哭了，那清丽的脸上此时写着迷茫，悲戚，还有隐隐的无助，看得他的心都痛了起来，正要从灯影里走出，宁儿那个着急的，已经站起来走到门口，将脖子朝外伸着，往院外看，嘴里说着：“爷怎么还不回来呢？”
  青源住了脚，继续隐在灯影里，乔生还以为他要出来，心中高兴，他可是忍了好久的气息，正憋着跟自己较劲呢，哪知道三爷来这一出，一下子停了，他一停，乔生没煞不住脚，嘴唇猛然磕在青源的肩膀上，疼得他直抽气。青源一脸无辜，还嫌他差点出声，对着他做了个轻声的手势。
  乔生心里那个怨呀，城墙都挡不住：三爷你为啥要长得这么高呀，害得我碰得牙痛？三爷你这是干什么呀，有家不进，还在一边听墙角？不知道三奶奶在等着你么？你看，三奶奶都哭了，宁儿都出来寻人了……这是干什么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三奶奶堵气呢！可怜我，也累了，想休息了。
  青源又对他做了一个手势，乔生睁大了眼睛，看得分明，那是叫他回去——乔生暗喜，急忙点头，向回头路走去，轻手轻脚地。走了好长一段路乔生还在感慨……三爷真厉害呀，竟然知道我在想什么，谁说我木头？我和三爷那么有默契……
  青源可不知道乔生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站在这里，竟然不知如何移步了，想到即将和她独处一室，睡在一张床上，他的血忽啦啦地澎湃起来……可是，云雪还会和以前那样和他亲密无间吗？还会和他一起做着他认为的夫妻间最美好的那种事吗？在山脚下，她和他相处，她对他好像没有夫妻间的感觉，半分也没有。是了，云雪说她什么都忘了，那么她也一定忘了他对她的浓浓情意。不过，好象云雪对他也不是没有感觉的，她对他笑，任他拉她的手，像对待一个朋友样对他说话……
  厅堂里的云雪已经恢复了常态，她还想继续和石妈妈拉拉家常，可是宁儿那一句言语，已经搅得石妈妈坐不住了，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姑爷说不定在路上了，宁儿你和金彩提着灯笼去看看——”转头看看她家姑娘脸上那藏不住的一丝倦意，于是轻声道，“姑娘你还是早点歇吧，我们以后说话的时间还长着呢——”
  云雪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想坐得太久，腿发麻了，立马一阵痛，忍不住皱起眉头，银彩急忙来扶：“三奶奶可是腿麻？奴婢帮您揉揉！”说完蹲下身去，替云雪揉搓。
  石妈妈也一脸担心地看着她，问道：“姑娘，是不是好一点了？”又自责，“我早该让姑娘躺着说话的，都怪我看见姑娘回来，高兴得忘了。”
  云雪立在房中，闭着眼任银彩揉搓……安慰石妈妈：“奶娘，没什么事，可能是我今天车坐得久了一点，累的，一下子就好了。”感觉银彩很细心，手劲也用得恰到好处，先是轻轻的，后来不轻不重，再后来稍用了一点力——一会儿，腿上的酸麻感也渐渐地远去了，腿劲又恢复过来了。
  石妈妈忽然话里带了笑意：“姑娘，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云雪点头。
  银彩还在替她揉搓……这丫头真是贴心。“好了，可以了，让我走一下——”云雪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青源含笑的脸，失声道，“怎么是你？”
  青源从云雪身边站起来，不以为然：“怎么不能是我？”又一笑，“我揉得还好？”
  云雪红了脸：“我还以为你要很晚才回来，宁儿和金彩去接你了，你没遇到？”
  “见到了——”
  说话间，宁儿已笑嘻嘻地走进来：“三爷是要水洗脚还是要……”
  青源淡淡地：“当然是沐浴了，还用问？”
  一边的银彩欲过来替他更衣，青源示意她退下，只含笑看着云雪：“云雪帮我吧！”
  云雪一愣，这是什么规矩，不是有人在旁侯着吗？可是青源既然这么说了，也不得不上前帮他脱衣，虽说也帮青源包扎过伤口，可是这一次，在众目睽睽下，云雪还是感到有些不自然，奶娘是走了，可是还有宁儿、金彩、银彩在一边看着呢？特别是宁儿，这丫头笑得眯起了眼。
  青源身上强烈的男人气息，扑面而来……青源配合着她的动作，一切显得那么自然，就好像这一切，云雪已经做了很久……手与肌肤之间有意无意地接触，青源那促狭的笑容，都让云雪的一颗心，热烈而激动起来。
  看着云雪红得如霞般美丽的脸庞近在咫尺，青源真想低头一亲芳泽……云雪还在脱，青源的手一把将她的手抓住：“可以了，洗时再脱！”
  云雪抬头，啊，原来已经脱到他的中衣了，自己还浑然不觉，傻呼呼地还在往下脱呢，真丢人啊，再偷眼看下四周，金彩和银彩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宁儿这丫头却忍不住，捂着自己的嘴，笑着跑到门外去了。
  青源看一眼云雪：“你先去休息！”向隔壁的沐浴房走去，不一会儿便听到了关门声。
  云雪向房间里走去，银彩一路给她挑开珠帘。从厅堂到卧房，共三重珠帘，珠帘挑开又落下，发出了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听在云雪的耳里，只觉得声声都是自己的心跳。
  云帐低垂，云床里红被若隐若现。宁儿上前欲挑起帐缦，云雪止住了她，一脸平静：“你们几个，都下去吧——”
  两个丫头福上一福，一齐退下。宁儿到底是陪嫁过来的，胆子极大，见金彩和银彩都走了，跑到云雪身边：“姑娘，你脸红什么？你和姑爷都成亲一年了，怎么还像刚刚才见面的呢？有人说，久别后胜什么，胜什么呢？我怎么忘了？”拿眼偷看云雪的表情。
  云雪皱眉，本来她就在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宁儿这一说，她的一颗心，又怦怦地跳开了，可是表面还得装得若无其事：“宁儿，你是不是很闲不想休息呀，那好，你去给你家姑爷做一双鞋去……”哼，就不信你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