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无知

第7章


我把他奶奶哄得十分高兴,老太太一见我就喜笑颜开的,林棋也不好意思当着她面轰我。
  我知道他手头拮据,塞钱给他,可林棋又说什么也不要。
  我说:“你这样我怎么好意思还蹭你饭吃。”
  林棋说:“那你就别蹭,我做三人份还麻烦。”
  我慌了,那能行吗?这可是我的福利。
  我说:“收下我的伙食费吧,恳请组织收留我。”
  林棋手起刀落,黄瓜拍得扁成了片状:“收留你什么好处?”
  我吓得一缩脖子,我说哥,你冷静点儿。
  林棋并没有不冷静,但这一声哥他听得还很是受用。我最后又跟他讨价还价,商量好了菜由我买,饭归他做。可我会买菜吗?放屁!我他娘的只知道菜炒熟了放在盘里什么样子,到市场看那一堆绿菜帮子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林棋只好亲自上阵,我负责在后面掏钱,顺便油嘴滑舌地讨卖菜的大娘和妹子们的欢心,让她们多饶我们几颗。
  我对那卖土豆的姑娘说:“妹子你见过我们哥俩这么帅的顾客吗?还不多给我称二两。”
  姑娘说:“再多给一个也行,我看你长得还真挺像土豆的。”
  林棋在旁边似笑非笑地听着,懒得理我。
  吃饭的时候,我还在桌前不停得瑟,林棋就拿筷子敲我手背。
  “食不言睡不语,吃完了再说。”
  要是别人敢这么管教我,我非呛回去不可,可林棋说我,我心里还挺美,乖乖闭了嘴吃饭。
  老太太在桌子对面边笑边给我夹菜:“小伍你多吃点儿,你光顾着说话,菜都被林棋吃光了。”
  我说那不能,咱哥是那样的人么。
  刷完碗,我陪着老太太看电视,林棋在屋里看书。
  奶奶他老人家困的早,八点钟就坐在躺椅上打了瞌睡。我搀着她回屋休息,然后就挤进林棋屋里闲逛。
  他念书的时候也是认真,皱着眉头翻着课本,手里的笔还不停。
  我趴在他床上,看着他侧脸,一盯就是半个小时,再盯就睡着了。
  等醒过来的时候,哈喇子流了一袖口,我赶紧闭上嘴,从床上坐了起来。
  林棋也回头看我,不睡了?
  我说不睡了。
  林棋问,你是回家睡,还是接着在这儿睡。
  我说,我回家吧。
  林棋说,你别客气,你睡我这儿,我可以睡外面沙发。
  我心想,我真不是客气,我怕犯错误。
  林棋对我一点儿也不防备,是真拿我当了兄弟。他这人纯净得就像张白纸,什么邪心杂念都没有,越是这样,我就越不敢妄想。
  我觉得自己是个很有觉悟的同志,勇于自己承担错误,不拉人下水。
  林棋的生活已经够乱的了,我没资格再给他添堵。只要他能顺顺利利地过下去,我就觉得很满足。我愿意当他兄弟,能陪他多久就算多久。
  他送我出了门,问我冷不冷,要不要再围个围脖。
  我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棋问:“怎么了?”
  我说:“哥,我怕黑,有坏人咋办?”
  林棋一愣,然后反手把门关上了:“走,我送你回去。”
  我咳嗽了半天,说,不用了,你回去学习吧。逗你玩的。
  这人真是太要命了,一点儿也不懂得开玩笑。可就这么严肃刻板的一人,却总是能让人心头暖呼呼的。
  12.
  自从与林棋交好以来,我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在泡在林家。
  好在素行不良惯了,家里只当我还是跟从前一样,整日在外面打游戏闲逛,没多过问。
  转眼就到了过年,期末考成绩下来,老爸的脸色更加难看,我索性就不怎么在家待了。一大早陪着林棋去早市上买菜,然后回去收拾屋子。他心情好了,还会指导我做两个菜。
  中午睡过午觉,我俩就并了桌子学习。
  其实是他学习,我抄作业。
  高一的课程并不怎么紧张,作业也不多。我在寒假的第二周就把作业统统抄完,心中感叹不已,老子长这么大,头一次不是赶在最后一天把作业抄完。虽然不是自己写的,竟也还觉得挺有成就感。
  林棋曾问我要不要给我指导功课,我想了想还是作罢。
  他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只求混个高中毕业证,然后去找份工作,早些赚钱花。林棋听了也不再多说,算是尊重我的选择。
  就这么一直泡到寒假结束,我觉得人生简直都完满了。
  除了中途过年那几天被抓回老家,与林棋断了联系之外,其余一切都好得像是在梦里。
  从老家刚一回来,我就急着去林棋那里报道。
  一出门正好被阿贵堵了个正着。
  “你去哪儿了?这么久都见不到人?”
  我说我回老家过年了啊。
  他说年前呢,也好长时间不见你了,去哪里瞎混了。
  我没敢说是在林棋家,我怕阿贵看出什么。
  阿贵跟林棋不一样,他跟我做了太多年朋友,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门清。我这人好动不好静,交往的朋友都是能张罗爱往外跑的。阿贵要是知道我总跟林棋那么闷的人黏在一处,肯定会心里起疑,怀疑我是不是有什么花花肠子。
  我没提林棋的事,就说在外面瞎折腾,漫无目的地神游。
  阿贵说,那行,你没事就跟我出去转转吧。
  我脑门子出汗,问:“去哪儿?”
  阿贵说:“逛逛商场吧。”
  我说:“卧槽,俩大老爷们逛什么商场,你脑积水都能养鱼了吧。”
  阿贵给了我一捶:“我要去给人买过礼物,你帮我参谋参谋。”
  我咦了一声,什么礼物,给谁买?
  阿贵脸一红,开了学就是江凌生日,我打算送她点儿东西。
  我大吃一惊:“你俩成了?”
  阿贵摇头:“没有没有,我认识一哥们,是江凌同桌,他说能帮我捎给她……”
  我本来想骂他没出息,让他别总没事癞蛤蟆惦记天鹅肉,但转念一想,这未必就是坏事。阿贵他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到了关键时刻,应该也不会为难自己,就只认准了江凌不娶什么的。如果只是喜欢,想表示一下好感,谁都没有剥夺这个自由的权利。
  我说,好,就给你参谋参谋。
  我陪着他逛了一下午商场,在高档的专柜前晃悠来晃悠去,引起不少瞩目围观。
  后来实在受不了了,我让他站住:“你到底想买个啥?”
  阿贵挠着头皮:“我不懂啊,不是让你帮着挑么。”
  我被这驴蛋脑袋气得够呛,摆手说,算了算了,你跟我来吧。
  我带他出了门,拐进了个小精品店,说:“咱们学校女生都愿意来这儿买东西,我看你给她买个手链吧,八成能喜欢。”
  阿贵点头,最后我俩在那玻璃罩子底下挑来挑去,选中了一款最贵的。那卖东西的小姑娘很热情,还专门给我们打了包装。
  “送女朋友的吧?”小姑娘冲我们乐,“这款年前就到了,好多学生来看哟,就是舍不得买。”
  她夸了我俩半天眼光好,我没说话,我也不知道这好不好看,我只知道贵一点儿送出去才底气足。
  阿贵临走的时候,脸上都乐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江凌戴着他送给的手链冲着他笑哩。
  我说,你别总淫.笑,我看着背脊发麻。
  阿贵说,你不知道,江凌今年的生日也是情人节,多好的日子啊。她要能收下,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问:“情人节是哪天。”
  “二月十四号,”阿贵说,还不忘又补了一句,“你这个土鳖。”
  我不知道情人节是哪天,不只是因为我是个土鳖,还因为我没有女朋友。这种事从来就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之内。
  可我现在惦记着林棋,总觉得要是能有什么理由过过节,送他点儿东西就更好了。我清楚地明白他也是个土鳖,即使那天送玫瑰给他,他也想不到什么洋鬼子的节日上去。
  话是这么说,我也不能真的给他送花送草,林棋的生活水平也就在温饱线上,我不能超越社会发展的历史阶段,直接让他体验小康层次人民的喜乐。
  我就这么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来。眼看着过了正月十五,开了学,马上就到了情人节,我却还深陷在烦恼之中。
  第 7 章
  13.
  寒假过后再开学,林棋听了我的劝说,换下他那身校服,改穿了便装。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好事,反正走在路上,四周飘过来的视线多了,我顿时觉得危机四伏。
  好在林棋依旧是万年的扑克脸,对外面的变化丝毫不放在心上。
  而我在纠结了半个多月之后,也对这洋节日什么的不再抱有幻想了。现在的日子稳稳当当地过着挺好,没必要再想什么幺蛾子折腾。
  情人节当天下午,我还看见了阿贵,脸上交杂着幸福和紧张。
  我说,小样你战况如何?
  阿贵说,已经托人给去送了,放学给我回信。
  我兑了他一拳,别哭丧着脸,多大点儿事,像个爷们不?
  阿贵说你懂屁,我这是甜蜜的纠结。
  我实在被他恶心得不行了,忍着吐意远离了他。
  放学的时候,我扒着他们班门口往里看,阿贵却已经不在教室里了。我纳闷,是不是被拒绝的打击太大了,跑回家哭了?后来想想这屁大的事,等晚上回去再问呗。
  林棋还在门外等我,我没再多问,背上书包跟着林棋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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