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云歌

第130章


  得知了夏伦的计划,他本有机会阻止他出手、相救挚友,但他却选择了不动声色,任一切发生、结果——直到人死不能复生,南峥和祁门的对立终是成了定局。
  
  如此倾尽所有的卷入这场争斗是为谁?
  总不能说,是为红颜?
  
  谢庭轩心里清楚,也不打算自欺欺人——他做这一切是为了梣儿,却不都是为了她——是骨子里的不甘平庸在作祟,庸庸碌碌这么多年,他终于还是不肯再示弱于人前。
  修心养性这么多年,仍是功亏一篑。
  
  他已经尝试舍弃一切,看起来无欲无求,却终是不能忍受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也被人夺走——
  那底线,是尊严,不是情爱。
  
  与梣儿的情分,便也只有到此为止了——选择了联手祁门对抗卿云军,他便是与南峥为敌——和南峥死生与共的梣儿,就只能为他所弃。
  
  挑起一切的源头最后反而成了环环相扣后的结果——首尾相合,连成了一个圆,令人哭笑不得——便是想追悔莫及,却已失去了资格。
  
  到头来,你也不是你,我也不是我。
  
  可笑么?这让人啼笑皆非的因果。
  可悲么?这让人措手不及的爱恨。
  
  一切都无从改变,爱或者不爱,恨或者不恨,也就不必再说……
  
  风沙漫漫。
  只见素衣的女子对着长身玉立的男子跪拜下去,这一跪匍匐到底,带着十分的敬意。起身时,她的神情平静中却带着几分惋惜。一字一顿地做出口型——
  “谢谢你。”
  
  二十年相伴只换来这三个字——谢谢你——最感谢的人是你,可我,却要和别人一起走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说了要在13号完结,我为啥还能写的如此不紧不慢呢?一整章的谢庭轩和梣儿,我是想作甚。。
暴走抓狂穿墙中。。
六十九、任豪赌万里江山
  
  再站起身来,主人已不是主人。
  梣儿再看了长发束冠的男子一眼,虽然留恋,却仍是坚决的转身。晟宝意皱着眉头看着谢庭轩静默一旁,神情淡然,忽而觉得,便是连这北辰大地上心思最清浅的男人,她如今也看不穿了。
  若说刚才谢庭轩那几句话让她听出了温柔之后的决绝与果断,此时他的眉宇、态度便似在一汪清流上笼住了一层寒烟。
  水不是水,雾又非雾。
  但其实那一切都只是表象,虚幻不实。平静若水是假的,迷雾更是风吹就散。真正的谢庭轩,内心激流暗涌,如蛟龙在渊——只是被埋得太深了,不曾被人发现。
  便像是变了个人。
  
  遥遥,在梣儿离去的方向,一行人马迎面而来。
  晟宝意看着素衣的女子退了两步,似是有些迟疑,然而不多时,便奔向了那一行人。愉悦欢快得像只归巢的燕。
  谢庭轩也注意到了那一行人。
  那行人遇到梣儿之后,并未回转,仍是向着栖霞谷的方向而来。
  
  当前一个人拥着一袭华丽的紫色绸袍,见到梣儿便摆摆手,邀她并肩而行。紫水晶似的眸子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眼波一动便是万种风情。
  看到秀眉高高挑起的晟宝意,他远远便含着笑道:“大表姐真是客气,这么远的道儿还亲自来迎,折杀南峥了。”他说着,不理会女子眼中的杀气,悠悠然又望向东政王。
  眼睛依然是带笑的,不过却笑得十分客气。
  谢庭轩十分坦然的与他对视。南峥是聪明人,自不会想不透他临阵脱逃是为了什么。如今他和晟宝意站在一起,便也是明白无误的表明自己已然倒戈。
  昔日盟友化作敌手,沉默反而能够化解尴尬。
  
  于是谢庭轩不说话,南峥也不说话。大家都不说话,只那一双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气氛一时显得极其诡异。
  
  晟宝意冷眼扫过南峥一行人。
  他身后站了少说有一百号人,不知是什么来头,穿着的衣服红的红、绿的绿,看上去便像是未卸装的戏子一般,却一个个都是满脸匪气。此时见她神情轻蔑地打量过来,他们也仗着人多势众,气势汹汹回望回去,动作是出奇的一致。
  只匆匆一瞥,晟宝意已然气结。
  
  她不像谢庭轩曾见过这些打扮奇怪的人——知道他们是百晏堂的杀手,个个都不简单——心里只是想着,南峥兴师动众的跑来此地与他们“狭路相逢”,总不是就为了让她跟这一百多个妖怪大眼瞪小眼吧!
  心中一怒,公主脾气“腾”地蹿了上来,也顾不上敌众我寡,心高气傲的公主抽出腰间长鞭,扬手便向前挥去。
  
  这一鞭没什么招式可言,只凭了一股子蛮力。她本也没想好先教训哪一个,只觉得面前一众人都耀武扬威、可恶至极,于是这鞭子抽下去,便是胡乱的一通横扫。而首当其冲的那个,便是站在最前头的南隽世子。
  人家是打狗看主人,她是直接打主人——倒也是快捷方便。
  
  冷不防见一记长鞭迎面抽来,一贯慢条斯理的世子大人忽然身手敏捷起来。他“啊”了一声——那声音听起来十分的和缓温柔,然而这一声之后人却不见了踪影。
  长鞭便冲着他身后的阿郁飞去。
  本就沉着脸的男子一张瘦脸拉得愈发的长,大掌一挥,却是轻巧就抓住了鞭尾。晟宝意挣了几次,都抢不过他,正欲再加大力气,那人却在猛然一拽后倏然松手。手里突然失去相持的力道,晟宝意踉跄几步,身子却仍是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
  一张俏脸登时花容失色。
  南峥好整以暇地从阿郁背后探出个头来,却故意作出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惊呼道,“大表姐小心。”
  
  晟宝意恨不得闭过气去。
  原本自恃华贵的人,却在一些奇奇怪怪的人面前丢脸出丑,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心里正是忿恨,摇摇欲坠的身子却被人陡然拉起,晟宝意一怔之下,却发现自己已然坐在了马背上。
  她愕然回首,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她恐怕自己是在做梦,伸手便在对方的胳膊上拧了一下:“薛怀谦?”
  
  已辞去官职的薛怀谦此时一身儒生打扮。
  他年龄长晟宝意多些,性格又温厚沉肃,平日里看惯了他穿重色蟒袍的样子,晟宝意只嫌他太过老成持重。如今见他一身简单的布衫打扮,竟好似年轻了许多。虽比不上夏伦面如冠玉、风采超拔,然而他五官端正、气度儒雅,也是个风采不凡的男子。
  晟宝意只奇怪,怎么以前不觉得他好看?
  她正欲开口说话,薛怀谦却是很利索的翻身下马,绷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刚才被她不轻不重的掐了一下,他亦是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他一下马便不再看她,先向谢庭轩问过好,又向南峥道,“世子好久不见。”
  南峥只一见他,心里已经不知转过了多少个玲珑心思,很是动人的一笑:“薛大人可真是个好命的人。”
  薛怀谦淡然道,“世子何出此言?”
  南峥只笑不答,从阿郁的背后走出来,施施然走到薛怀谦身边晃悠了两圈,手指忽然一弹,便见薛怀谦腰间的一个小挂牌晃荡起来。南峥笑眯眯看着那物,毫不掩饰眼中的歆羡。
  直道,“你看你看,但凡我想要的东西,薛大人总是有的。当初那调令便让我眼馋了许久,如今这江湖令,更是让人艳羡。”
  
  闻言,几人都忍不住望向薛怀谦腰间。
  只见他腰间那挂牌通体澄金,似是纯金所铸,呈一枚令箭的模样。箭牌上有裂云纹,样式很是寻常,没什么出奇之处,也谈不上精致。只当中一处凹陷下去,恰是拇指大小,依稀印着指纹纹路,竟像是指力所致。
  这——就是传说中能号令整个江湖的江湖令?
  
  几人不免惊诧。
  这令牌虽看上去价格不菲,但江湖中人对物件上的纹路样式向来讲究。譬如商顷晏江湖人称“步生莲”公子,他剑柄上便是一朵银色的莲花,图样精致小巧,绝非是粗制滥造的俗物。
  可这江湖令上的裂云纹却是太过普通,普通到寻常百姓的衣服上都会出现这种纹饰。
  
  却听薛怀谦淡淡道,“哪里哪里。”竟是认了这令牌就是江湖令!
  
  南峥啧啧赞叹道,“祁门盛极一时的时候,由当时的家主祁善造了这枚江湖令。别看这令牌的式样普通,纯金打制又似是庸俗得很。实则这金子乃是从江湖各门各派向祁门朝拜的贡品中刮取而来,说起来是无比风光的一件事。彼时祁善已是耄耋之年,令牌铸好后他特设千叟宴,大宴四十九天。在千叟宴开设的第一天,他以‘光明指法’在这纯金打制的令牌上印下一个指印,那印上带火,遇金仍不肯熄,直到四十九天后千叟宴终那火指印方灭。当时江湖上无人不佩服他这一身功力,当即推举祁门为武林至尊,并将这一枚金令箭奉为江湖令。”
  南峥说着,看向百晏堂一众人道,“你们想想,往日你们收到的江湖令是什么样子?”
  他这一问,一百号人都垂首思索起来,只听阿锋道,“只是一张平凡无奇的纸。”
  南峥幽然一笑,“果然那么平凡无奇?”
  “看起来就是一张平凡无奇的纸……”阿锋沉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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