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云歌

第90章


  “是吗?”慕容珣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忽的闪身上前,一手握住殷君夜手腕,一剑割开一只狼的喉咙,哑着声道,“对我这么好,嗯?”狼喉被一剑割破,血肉飞溅,染上殷君夜一袭白衣。
  他与殷君夜贴身而立,本想会惹他动怒。却听清冷的声音淡淡道,“我平生一不喜欢滥杀无辜,二不喜欢出口轻薄。之前的事我当你年幼无知,不与你计较,但,没有下一次了。”他说着,反手一拧他手腕。
  他虽然内力全失,力气也有些不足,然而出手却是迅捷灵活。
  慕容珣与狼群厮杀,本就没有太多精力看顾身边这人,只一下便被他反拿住了。他也不介意,由他按着,嘴角一勾,露出个阴冷寒然的笑来。
  “没有人会逼你崇拜比你强的人,但若是你比试不过,反而去刻意践踏别人,只会让人看你不起。”
  殷君夜淡淡地道,话音虽轻,却让慕容珣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瞪着殷君夜,温润的脸上,一双清眸平静无波。但却那么透彻的看清他心中所想!并且一针见血地将真相挑破。
  他定定望着他,继续道,“你不是喜欢南峥,你只是嫉妒他。”
  “闭嘴!”慕容珣大怒,猛地将殷君夜一拽,他本就气脉不稳,只是强自支撑,不肯在对手面前示弱。此时受不住这样强的力道,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脸色登时煞白,一只手扣在慕容珣手臂上,却没有半分力道,只是撑住自己不至于跌倒。
  慕容珣刀削斧刻一般的脸上说不出的阴毒刻薄,“我能毁了南峥,也可以毁了你!”他被愤怒冲昏头脑,不防身边还是危险重重,便被狼一口撕咬住小臂。
  他一脚将那狼踹出几丈,连同小臂的血肉一起飞散。
  执剑的手依然稳当,另一手拉住殷君夜,飞身便往外掠出,竟是完全不顾被狼包围的那几十军士的死活!
  
  殷君夜微微一怔,口中无奈的吹出低沉的哨响。
  慕容珣的脸色同时一变,回身却见到狼群骤然停止了攻击,向后退去。
  
  “你在救人?”慕容珣有些难以相信,殷君夜竟会在此时顾惜他手下那帮将士的性命。
  却听殷君夜淡淡道,“既然胜了这一场,少伤人命总是好的。”
  “胜?”他眉头微皱,疑问还未出口,只觉得肩头一麻,他已被点中穴道,动也不能动。
  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如幽魂一般突然出现在面前。艳丽精致的脸上被团扇遮住了一半,那黑色宽袍上点缀着硕大的玉兰花瓣,迎风飘飞,如白色的玉蝶姿态翩然。
  他眉眼含笑,施施然望向慕容珣,“这位将军要是对男子有兴趣,找我便是。小夜不好这口的。”他说着,转而望向殷君夜,“才多久不见,怎么弱成这样子了?我还打赌你能撑到明天晚上,又害我输了银子。”
  只听殷君夜轻轻咳着,脱离了慕容珣的挟持,涩涩一笑道,“你输给谁了?”
  “般若。”柔媚的声音轻轻吐出两个字。
  “哦,小赌怡情。”殷君夜淡淡说着,回身去看墨城门外一处。夜幕下,那里已看不太清晰,只能感觉飞沙走石一片混沌。
  “你们来了,便无须再用阵法困住晟远荻。让柳误桃开阵,放他出来罢。”
  黑色宽袍的男子眼睛一转,“然后呢?”
  “待师父出关,我们一起回帝都。”
  “回帝都?”闻言,慕容珣虽为人所制,仍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们一早就打算回帝都?”
  “是。”
  “那为何要大费周章,布下机关与我们邀战?”慕容珣冰冷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之色,“难道你怕我们连一天都等不起么?”
  却听白衣男子淡淡一语,“换做是你,会被人威胁么?”
  
  如此简单的理由,如此轻描淡写,如此平静淡定,仿佛再正常不过。
  因为不想被威胁,所以不惜损耗自身,不惜大费周章,也要力争一战挫败敌人。种种算计,却只是为了那一身傲骨呵。
  慕容珣定定望着白衣淡然的侧影,仁慈却不软弱,隐忍却不妥协,这个被人们誉为北辰第一公子的男人,或许也并非担不起这个“北辰第一”的盛名。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爬文很无力。从开始爬文开始,大概一个小时更一次,一次更1K5左右。4-5次更完。日更5K基本不变,所以,一天来瞄一眼不会错的,看到更新就来瞄的话也不算错的。
我不伪更。
四十六、又误心期到下弦
  
  慕容珣一声令下,一百铁骑连同那三千在外围埋伏着的骑兵纷纷撤到百丈之后。他甘愿为蓝无度等人挟持着,往墨城门外走去,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殷君夜吩咐柳误桃破了阵法放晟远荻出来,怕慕容珣使诈,留了般若和颜絮看护。自己则叫上蓝无度去屋后说话。
  
  如预料中的,让墨鲩服下药失去内力的人并非商顷晏,而是翎音。
  虽不知翎音这么做意图何在,然而她违背公子隐的意志、擅自行动却是事实。而商顷晏主动抗下背叛隐势力的骂名、为翎音遮掩过错也是无可辩驳的。想那商顷晏一开始加入隐势力便是为了美人而来,如今更能显得他并不忠诚于公子隐。
  蓝无度将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事无巨细娓娓道来。团扇摇得一阵紧凑,笑靥如花盯着殷君夜,道:“此事如何?”
  白衣男子轻叹了口气:“若是我说此事既往不咎,是不是会让隐芒觉得我藏了私心?”
  蓝无度眼睛转了转:“是。”
  “但若在北辰放下杀令,又会让你们觉得我无情无义了。”
  蓝无度想了一想,又道:“不错。”
  “换做是你,会如何处置此事?”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倒庆幸自己不必伤这脑筋。”蓝无度懒懒的用扇子掩住嘴巴,精致的眉眼含着笑意望向殷君夜,“不过现在翎音和小晏虽然都不知去了哪里,但显然却是没有如你安排的那般趁机私奔,不知小夜你是会失望呢,还是反而庆幸?”
  
  失望?庆幸?
  殷君夜浅笑着摇了摇头。他与翎音相交十二载,并非不知道她的性子。一旦她认准的事,便不会轻易变更。唯一变过一次,便是六年前,她亲口对他说的——
  “你是北辰第一公子也罢,是墨城的剑客也罢,富贵也罢,贫苦也罢,当不当这个公子隐,我都已经不再在意……公子要做的事,想去的地方,只要你肯让我陪着,翎音都一定会陪公子去……若公子继续做这公子隐,我便继续做洢水第一花魁,若公子哪一天终究不想再做下去,翎音只愿随在公子身边做一个侍婢……”
  那一次她选择将心交付给他,而他,却终究承担不起这样深重的承诺。
  放她离开,让她去找商顷晏,倒不是看轻了翎音对他的一片深情。只是心里隐约觉得,若有可能,似她这般的女子,值得更好的男子相待……
  至少在商顷晏的心里,她会是唯一。
  而在他的心里,有了那一个人,别的就再也放不下。
  
  沉默太久,夕阳的昏黄光晕将白衣男子的脸描摹得格外温柔。
  清湛的眼中有着说不出的悲悯与淡淡的忧虑,然而男子却仍是微微笑着,声音舒缓温和:“我只希望翎音日后不会后悔罢了。”
  “不会后悔?”蓝无度喃喃一声,神情专注,似是在体会这话中含义,美艳的脸上一时少了妖娆的表情,竟显得纯净动人。半晌他倏忽一笑,“若是能轰轰烈烈的爱过,日后后悔又如何?若是畏首畏尾,踯躅不前,往后连后悔都没得后悔。”
  殷君夜闻言微怔,只见蓝无度团扇轻摇,一双勾魂眼中波光婉转,“怎么样?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没什么好想的……”殷君夜苦笑着开口。
  “你当然可以想。”蓝无度一语打断他,脸上神情变得严肃,“你可以选择不造反,也可以选择不去帝都,没有人会怪你,也没有人会强迫你……小毓不会,桃花不会,五音不会……纵使要复国,也不一定非要你来做!”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说话间眼神凌厉有如刀锋。
  殷君夜定定看着他:“蓝兄是不是有什么话说?”
  蓝无度沉默半晌,忽的大笑一声:“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告诉你,在我来之前,小毓曾有一话。”他说着,神情变得苦涩哀伤。
  殷君夜微微沉默,仍是淡淡的问:“什么话?”
  “他说,此次若你返回帝都,天下可定,苍生可托!但是……”
  “但是什么?”清湛的眸子直盯着那一弯狭长凤眼。
  只听蓝无度略带苦涩地道,“但是大家都会死……你想保护的人,一个都活不了……你,要想好了!”
  
  蓝无度的话似一记重锤敲打在殷君夜的心上。
  “一个都活不了么?”殷君夜忽然觉得眼前一黯,目光到处都显得格外空茫冷寂。声音也略有些发颤,“你们……都会死?”
  “或许吧。”蓝无度深吸一口气,“小毓说过的话,从未出错。”
  “如果你们都走……现在走是不是还来得及?”殷君夜抬眼看着蓝无度,忽又自己摇摇头,“你们不会走……”
  “是,我们不会走。”蓝无度看着他,一贯带着调笑的脸上忽然变得沉静,竟让人忍不住的想去信任,“我们这些人,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甚至没有一个人,是真的想要活下去……”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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