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云歌

第49章


  身边的人都不敢发出一声。
  祁孟徐不知他要做什么,本能的挡在祁茴身前,南峥并不理会,仍旧向前走去。两枚碎金锭一前一后飞出,祁孟徐虽不会武,却是略通暗器,身上亦有机关,不知他哪里一动,袖中一段红绫飘然拦在身前,将其一一拦下。
  然而只在这个空当,南峥已从他身旁经过,一手捏住了祁茴的脖子。
  祁茴本欲出手相抗,却又是接连两枚金锭迎面飞来,连点她肩、膝两处的穴位,她便再也动弹不得。
  “你若不想让我现在掐死她,最好不要动……”南峥看一眼祁孟徐,语出警告。
  祁孟徐手中扯下那段红绫,袖中不知还有何物,却是按住不发。他看了一眼金锭来处,见是出自居中那位王爷之手。此时他若无其事的把玩着手上一枚玉坠,仿佛刚才的事与他全然无关。
  “你这个杀人嗜血的妖怪魔鬼大变态……”祁茴被点了穴道,掐住脖子,此时已是惧极反成勇,哑着嗓子便开口骂道,“难怪你爹不疼娘不爱,连云修哥哥这么好的人都不能忍受你……你早晚会众叛亲离,成为孤家寡人!”
  “你知道得还不少……”南峥将脸猛的凑近,语气平和,似是含着笑意,然而只有祁茴可以看到,他此时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气。
  祁茴心中骇然,脑子却忽然灵光一现,大声喊道,“你杀了我啊!杀了我就没人看见你和哑巴姐姐在房中做的事了……”
  
  谢庭轩和梣儿都是微微一惊。
  梣儿慌忙摇了摇头,然而她站在谢庭轩身后,无论她做怎样的口型,他都看不见。她有些不解的看着祁茴,只见南峥的动作顿了一顿,而祁茴的眼中透着一股子洋洋得意。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好心救了这个少女一次,她却当着众人的面出口诬陷……
  梣儿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谢庭轩的背影。如果他回头,就可以看到自己是在否认,那个女孩在说谎,不论出于什么目的,她都是恩将仇报,信口雌黄。然而谢庭轩只把手掌紧紧握起,又渐渐松开。坐在椅上脊背挺直,始终没有回头。
  
  南峥眼中闪过一抹怒色,“我答应了放你走,但并未允许你信口雌黄……”他手指用力,祁茴只觉呼吸困难,整张脸憋得通红,眉毛都拧到了一起。
  “茴儿年幼不懂事,信口之言休要在意……”祁孟徐忙道,“梣儿姑娘于我们有恩,茴儿不可妄语。”
  “我没有……妄语……”祁孟徐那话已是提点她莫要逞强。然而祁茴年纪虽幼,心气却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是极要面子,不肯认错。
  “小小年纪,信口开河,毁人清誉,死不足惜。”南峥声音愈发阴寒,手下再不留情,已能听见骨骼的“铮铮”之声。
  眼看祁茴命悬一线,夏伦虽不忍看她惨死面前,却也觉得事到如今,她也有些咎由自取,一时不知如何阻拦。祁孟徐轻叹一声,提手在发间一捋,几枚银针自发间飞出,直向南峥而去。与此同时,谢世瑜手中一串飞钱出手,个个割向祁孟徐咽喉。
  银针、飞钱,一个由机关发出,一个由手力所控,都是瞬发而至。一时间,暗器晃得眼花缭乱。
  只听“呼啦——”一声,祁孟徐袖中红绫飞出,柔软的绫罗竟如剑般笔直,直向南峥而去。南峥不躲不避,只见红绫将要触及他脸颊,却猛地向回兜去,直转了一个圆环,将银针、飞钱一同网尽。
  有人在南峥的手腕上轻轻一敲,顿生酸麻,他手蓦然一松,祁茴已被拉进红色的包裹之中。
  三条人命在瞬间化险为夷,众人皆不由得一惊。
  红绫落地,只见祁茴身侧多了一位白衣飘逸的清隽男子。样貌温文如玉,身手却是不凡。他微微转头望向南峥,“现在可以放人了么?”
  
二十三、白骨迷障小洞天
  
  “殷公子……”祁茴刚从南峥手中挣脱惊魂未定,望向来人,忍不住惊喜出声。
  “又见面了。”南峥对于这个宛若从天而降的男子似乎一点都不吃惊,他眼波流转,柔声道,“殷公子果然重情重义,迦叶山庄之外你我不过一面之缘,再相见时公子就送了我如此大礼——刚才这救命之恩不知公子要我如何答谢?”
  “举手之劳,世子不必客气。”殷君夜并不去理会他暧昧的神情和语气,只道,“茴儿尚且年幼,说话有冒犯之处,我愿代为赔罪,还望世子不要介怀。”
  “哦,那很好。”南峥闻言浅笑,“如此,他们可以走了——只要你留下。”他柔声道,“当日我许你换走晟炎州一命,今日我许你换走祁家兄妹两条人命,你在我这里永远都这么值钱,只要你来,你还能发现更多值得换的东西。”
  “比如?”
  “比如——”南峥抿嘴一笑,“那要你来了才能知道。”
  “那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殷君夜淡淡道,“你的事我没兴趣,我来只是要带他们走。”
  “若是我不放呢?”
  “我想不出你不放的理由。”
  “理由很多啊。譬如这小丫头信口雌黄本就该死,譬如擅闯王府重地死有余辜,譬如我想要这两人为我做牛做马度过余生,譬如我不高兴放人走……这是我的地方,我高兴谁留便要谁留,我高兴谁走谁才可以走。”
  “若是如此,那只有得罪了。”随着话音一落,殷君夜欺身而上,一手悬在南峥天灵盖上。他动作极快,这一串动作眨眼间便完成。谢世瑜尚未来得及出手,南峥已为殷君夜所擒。
  众人无不吃惊。刚才见南峥与他相谈甚欢,本以为此人前来并无恶意。然而他身手奇佳,一出手便救了当场三条人命,再出手已将南峥的一条命握在掌中。局面一时被动。
  南峥倒是不惊不怕,反而微微一笑,道,“我当你‘北辰第一公子’是正人君子,不会偷袭手无寸铁之人,如今看来,你也并非一块不可雕琢的木头,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殷君夜右手在他手肘一敲,一柄短刀从袖中滑出。他伸手接住,淡淡道,“我却是没看出来你手无寸铁……”
  “哈。既然现在我在你手上,想不放人看来是不行了。”南峥伸手对着一个华服男子招招手,“瑞槊,劳烦你引路,送几位出府。”
  那叫做瑞槊的男子闻言眼睛一亮,立时起身,往大门方向带路。
  “喂,你休想耍什么花招!”祁茴直觉有些奇怪,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见南峥为殷君夜制住,手持利刃的守卫们无不退后放行,只得跟上二人。
  南峥也不说话,只施施然向前走去,惬意自在得仿佛头顶上那道凌厉的真气将要灌入的是别人的脉门。
  
  段彦和在门口等得已有些不耐烦。
  本来说好是一同去救人,然而半空之上,只见前方火光大盛。王府之内陆续有喧哗之声,不知从哪里而来的上百名守卫纷纷涌向内苑一处,瞬时便将那里包围。殷君夜本提着他凌空而掠,见状却停了脚步,让他去府外等候。
  段彦和一时气结。他向来眼高于顶,只有他挑别人的份,断无别人嫌他的可能。然而殷君夜虽然嘴上没说,此举却无异于宣告他会拖自己后腿。
  只是他气归气,以他一届儒生,没有半点武功底子,当下却也无可奈何。待他想通此节,殷君夜已经不知踪影……
  
  王府大门突然打开,开门的却是瑞槊。
  段彦和不禁觉得奇怪,却见一向木讷的瑞槊对自己报以一笑。那笑容虽透着喜悦,在段彦和眼里却是说不出的别扭。只觉得后脊梁都被这一笑笑出了冷汗。
  “祁……”他刚开口想问祁家兄妹出来了没有,却一眼瞥见了跟在瑞槊身后,在殷君夜掌下挟持而出的人——那人有一张美艳绝伦的脸,紫水晶似的双瞳熠熠生辉,神情慵懒,揽着一袭宽大的紫色绸袍。他施施然的走了出来,如画的眉眼柔媚带笑,“小段,听说你用我送你的刀废了八个人的腿。”
  “南峥?”段彦和显然大为吃惊,“你来东流做什么?”
  “说是找小谢闲话家常,你会信么?”南峥浅浅一笑,“如你所见,杀人放火,逼人造反。小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所迫,你莫要怪他。”他说着,转而又对殷君夜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殷公子,恕不远送了。”
  殷君夜沉默不语,只回头看了看祁家兄妹。祁孟徐会意,拉着祁茴先走到了门外,他方才放下了悬在他天灵盖上的手。
  南峥温然含笑,抱着手臂站在门口,似是目送。
  
  殷君夜眉间一锁,前脚方踏出东政王府大门,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王府门外的地面突然倾塌。段彦和和祁家兄妹瞬间便消失在自己眼前。殷君夜飞身而起,只见瑞槊不知搬动了门侧的什么开关,将那一整块地面都翻转过来,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地面之下看起来别有洞天。
  南峥微微扬头,一张笑脸绝美温柔,“还是那句话,若你留下,我便放他们走……”
  白衣男子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怒色,在空中身形一转,急踏几步直向南峥而来。南峥脸色一变,连退几步,然而他脚步虚浮,自然比不过殷君夜身法迅捷。只觉得衣襟被人提起,纵身一跃。他已坠入了地面之下。
  又是一声“轰隆”大响,头顶光线瞬间消失,那地面已自行合上。
  衣领依然被人抓在手里,南峥的心情只有一忽儿阴郁,随即又大好起来,“能和‘北辰第一公子’死在一处,倒也是此生无憾了……”
  “这话对云修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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