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云歌

第25章


  咸钟之上,有三人成掎角之势,分据一方。
  “胡闹。”看着瞬间来去的玲珑少年,殷君夜轻轻一叹。
  星薇的脸色惨白,刚才的箭雨纷纷射来,虽然目标是镜咸堂,多半是从她头顶向上飞去,然而终有几箭箭势稍弱,堪堪便落在她的身侧。
  晟炎州不理会大师兄的话,只把星薇挡在身后,“我当你不怕死,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星薇苦笑,“我既不怕死,你又为何要救我?”
  “救你?”晟炎州略扬眉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用你来挡箭的?”他说着,手下“铛铛铛铛”,又是打回几箭。
  穿越火海而来的箭依旧密密麻麻,然而比之他和陆栙最初站在这里的时候,已不知好了多少。想来二人匆忙中打回的箭还是射中了不少弓箭手。
  听到他故作轻松的话,星薇默而不语。比起站在这里以静制动,他刚才飞下钟去救她上来已是极为危险的举动。若只是为拿她当人盾,便是太过不值了。她是极聪慧的女子,这一点如何想不通透。只是他为何会转了主意出手相救,她却是不明白的。
  刚才在镜咸堂前,他那冷冷的话语和漠然的眼神,让星薇觉得,自己已是必死无疑。
  
  黑夜中,又有一个身影飘然而至。来人在不知道在身后点了一个什么,瞬间空中燃起一片火焰,将飞来的箭羽吞噬其中。
  望着来人,晟炎州的脸色变了一变,“二师兄?”
  云修点点头,不理会他语气里的防备,只匆匆道,“南峥马上就要布阵,大家再在这里挡箭亦是徒劳,不如下到堂中再作商议吧。”
  “布阵?”陆栙眼中有疑虑之色。对于这个对师门兄弟出手的男子,他并没有多少信任,此时去而复返,他更是琢磨不透此人的意图。
  “音杀之阵。”云修简单的解释,却没有对着陆栙,而是看着殷君夜和晟炎州,“这也是南峥执意要用星轨的原因。此人布下的六音玄宫阵极为厉害,非常人能解。”
  殷君夜和晟炎州闻言皆是沉默,半晌无话。
  “我们该如何信你?”陆栙道。
  云修却无法证明,“信与不信,不过一念之间。”他说,声音里突然有几分自嘲,“若不是大师兄用剑将我送到南峥身边,只怕他见我安然回去之时就已起了疑心。对他来说,我只不过是一颗弃子。于我这等背信弃义之人,大师兄还能顾惜师门之情,我云修便是再无耻,也不会恩将仇报。”他说着,一贯柔和的脸上显出几分落寞。
  陆栙闻言有些惊诧。
  刚才他和晟炎州站在这里奋力回箭杀敌,如此艰难,几欲不支。他只道殷君夜去擒了云修作为筹码和南峥谈判,以求得到片刻喘息。却不想,他只是把他送了回去?
  他只觉得之前在凉亭里那个当机立断的狠厉男子不过是惊鸿一瞥,“北辰第一公子”毕竟是个不顾轻重缓急、优柔寡断的人。将全山庄的性命压在这样一个人的身上,他何堪当此大任?当即他便要开口拒绝云修的提议。
  然而殷君夜却沉声下令,“我们下去。”
  “下去只有死!”陆栙想都未想,脱口而出。
  “在这里也是死。”殷君夜淡淡道,“横竖是死,不如死在一起吧。”他说着,竟是那么云淡风轻。
  “迦叶山庄上百条人命,怎容你说死就死!”陆栙闻言大怒,“枉费老庄主如此高看于你,却是托付错了人。你既无心救人,且自离去,莫要拖累了旁人。”他毕竟少年心情,此时怒火当头,完全不顾对方比自己年长,出口的话尖刻非常,气势却是丝毫不弱。
  殷君夜闻言却没有恼怒,他轻轻扫了他一眼。那一眼,若不是陆栙对他已有了看低之意,只怕要觉得如沐春风。然而此时,他却只觉得此人虚有其表,没有担当。他毫不示弱的对视回去,却只觉得四肢一酸,他已被人猝不及防的点了穴道。
  殷君夜向着晟炎州点了点头,一手接过了陆栙,道,“我们下去。”说完提着他纵身而下,竟是如同手中无物。
  
  
十二、六音玄宫阵
  镜咸堂的四周都整齐的排满了人。年轻男子手中扛着凳子盘子等物,神情戒备。
  晟炎州带着星薇闯进来的时候,还差点被一个凳子拍到。他略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哭笑不得,“这就是你说的略通暗器?”他看向当中一个男子。
  祁孟徐温文一笑,“办法虽粗陋,此时此地却是最顶用的。”
  “可有人受伤?”殷君夜问。
  “只有四人受了轻伤——椅子脱手砸到了脚。”祁孟徐道。
  殷君夜闻言面露赞许之色。晟炎州无语,“算你厉害。”
  “过奖过奖。”
  
  只见堂内居中的地方,祁茴守着白须老者,神色担忧。
  “祁叔。”殷君夜道了一声。见老人脸色铁青,显然是受了重气,一时缓不过来,整个人都还在发颤。
  “家门不幸!”老人叹了一声,随即无话。
  却是一旁的懋雷大喇喇的吼着,“什么家门幸不幸的。你老头儿当年偏心二房,就该料到会有今日局面。当此家难,你不乐意他们走,莫非要留着大家一起死?要我说,不管用什么方法,走得出去便是好汉!”他说话粗鲁,又涉及祁门家事。屋子里的人闻言不由得气愤起来。
  却听祁鹤先开口道,“懋贤弟说的不错,是我当日偏私埋下的祸根。”于是又重重叹了口气。
  云修却等不及他们细数祁门是非,只大声道,“一会儿箭势稍弱,诸位请原地静坐,有武功者切莫运气,切记切记。”
  随着他开口,殷君夜解了陆栙几处穴位。任他狠狠瞪着自己,竟丝毫不以为意,只道,“想必让你信他困难了些,所以有些穴道我还是不能解,得罪了。若是来日真的共赴黄泉,阴曹地府里,任尔千刀万剐。”他说着,看到陆栙开口似是要骂,索性将他哑穴也点了。
  
  不多时,外面的箭雨果然稀薄了些。
  “都坐下,尽量凝神屏息,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去理会。”云修说着,似是怕大家不信,眼神望向殷君夜。
  白衣男子颔首,按着陆栙率先坐下,闭目凝神。
  祁鹤先摆摆手,“罢了,听殷公子的。”说罢也由祁茴扶着坐到了地上。祁门上下便一同坐在了镜咸堂中。
  堂中一处,晟炎州看星薇不自觉的咬了咬唇,心中一松,“原来二师兄所言非虚。”
  “没用的。”星薇轻轻一笑,“仅凭这样便想能破掉音杀,便不是六音玄宫阵了。”
  “连你也没有办法?”
  “六音玄宫阵无人能破。”
  “哦,那岂非还是要死?”晟炎州说着,解了她身上穴道,“既然都要死了,那还是死得漂亮点,像个木头一样就不好看了。”
  “……”星薇无语,看着面前玲珑漂亮的男孩。突然感觉自己看他不透。
  晟炎州眨了眨好看的眼睛,“还不逃?”
  星薇摇头,“我虽破不了这阵法,但我不会死。”
  “那你是要看我们怎么个死法?”星薇沉默,只听晟炎州道,“放心,本少爷会死得很好看,全天下死人里最倜傥风流的就是本少爷我了……”他说着,轻轻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眼睫垂下,遮住眼中的熠熠星光。
  那是玲珑漂亮的一张少年的脸。在之前的几天里,星薇只觉得这是个活泼开朗的贵气少年。而今日,不知为何,在他捏住自己脖子的时候,在刚才轻松谈论生死的时候,她隐隐觉得这个少年的脸上多了某些沉重而忧郁的东西。仿佛一夜之间,他已变了一个人。
  
  伴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六音被拨动了第一根弦。
  密林之外,枯槁的老人动了动干枯的手指,弹奏一尾七弦琴。
  在他身后,紫袍少年懒懒的委在软榻之上,看也不看暴露在阳光下的数以百计的弓箭手的尸体,只是悠闲的闭目养神。
  “都结束吧。”他柔声说道,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那尾琴的七根琴弦在日光之下发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微芒,七彩缤纷,煞是好看。然而若细看,却会发现,那每一根琴弦的两端,竟然都是用状似骷髅的珠子固定,而那整个琴身,竟是用白骨雕成。
  如此美丽的一架七彩琴却是用如此骇人可怖之物造就。而那琴弦,又该是用什么制成的?
  
  镜咸堂里,安静得只听到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是晟炎州在与星薇交谈。
  “骷髅珠?”晟炎州在听到她描述七彩琴样子的时候大发好奇,“可是用真的骷髅刻的?”
  “不是刻的。”星薇说,“那本就是真的骷髅。每日取一人鲜血浸泡骷髅,日夜施法,一连七七四十九日,便能将一颗骷髅凝结为骷髅珠。”堂里的人闻言都忍不住为之心惊,面露或畏惧或鄙夷之色,而她却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血腥可怖,只说的平平淡淡。
  “哦,那十四颗珠子可是要死不少人哪。”晟炎州问,“都是你杀的?”
  “我不会杀人。”星薇叹了口气,似是觉得遗憾,“我杀不了人,帮不上主人的忙。”
  晟炎州不以为然,“总是听你念起主人,就是星轨喽?他很帅?值得你如此死心塌地?”
  “仙人之姿,凡人难以比拟。”星薇说着,眼中有毫不掩饰的崇拜。
  “比起那个如何?”他努着嘴,冲着殷君夜的方向。殷君夜虽闭着眼睛,眉头却是轻轻一皱。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