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缘不误

骂骂咧咧站起来的时候只觉得手掌痛得要死，我习惯性的用手去撑地，想必手掌已经被擦伤了。终于走到小区门口，我思考到底是乘公交还是打的。
  
  思考再三我还是决定打的，毕竟手痛膝盖痛，那下摔得挺结实，只好浪费钱了。却看到了秦之卓和章嘉言迎面走来。秦之卓应该是喝了酒，摇头摆脑的比划着什么，章嘉言低了头，我看不清他。
  
  我盯着他们看，他们朝我走来，越来越近。章嘉言抬头的瞬间看到了我。他眼睛亮晶晶的，叫我：“林肖！”
  
  我摆摆手，他跟秦之卓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的脸，问：“你怎么了？”
  
  “啊？”
  
  “你，脸上有块黑的。”
  
  我下意识用手去擦，碰到皮肤的时候手还是痛，发出“嘶”的抽气声，他一把把我的手拉开，掌心都磨破了皮，红红的，我心里暗想这次还真倒霉。
  
  秦之卓也问：“你怎么了？”
  
  “噢，我刚去你家看轩轩，下楼的时候被窨井盖绊到了。”
  
  “你多大的人了啊，还能被绊到，要不要回我家给你包扎下？”亏得他这么醉了还能说出句像样的话。
  
  “不要了，我回家再自己弄了。”
  
  章嘉言摊开我的手，然后对秦之卓说：“秦大哥你先走吧，我送林肖回家。”
  
  秦之卓了然地点点头，说：“那我先走了啊，”然后又转头对着我，“你当心点，有空联系。”
  
  坐上章嘉言的车，我想我现在的样子应该是可怜兮兮的，刚摔了跤，脸上也大概不太干净。红灯的时候他看看我，“要不要先用矿泉水洗洗手？”
  
  我在用餐巾纸慢慢擦手上黑黑的印记，说：“不用，等下就到家了。”
  
  然后我想到了一个问题，“你怎么跟秦之卓在一起？”
  
  他呵呵一笑，手一下一下扣着方向盘，说：“他进公司的时候我去看过他几次，你说是你亲戚，我想着照应下，后来就算认识了。今天下班的晚，正好看见他，就请他吃顿饭。”
  
  我一下子没话说了，他还请他吃饭。章嘉言就是这样，面面俱到，细致非常。见我没答话，他接着又说：“你放心，我没让他多喝。”
  
  我没从他身上闻到酒气，于是说：“司机大人没喝就好。”
  
  “哪敢啊，现在路上警察看的这么紧。安全第一，何况我今天还真是当司机了，送完你哥又送你。”
  
  他车子开得很稳，我其实很少坐在他的旁边，平时都一般坐在后座。忍不住悄悄打量他，清秀的眉目，微微笑着，温和的像小溪一样，这个男人一路长大成熟，一直这么好看。
  
  想想我又觉得憋气，难受，为什么总是我偷偷看他呢，什么时候他能发现我，这样喜欢他？想到明月，想到他，心里就一盘散沙。
  
  车子停在我家门口，跟他说完再见他又叫住我，“手别忘了用酒精消毒。”
  
  我点点头，朝他咧出一个笑，他一个油门就开走了。
  
  一个人住的最大优点就是你怎么折腾怎么发出声音，只要在这个屋子可承受的范围里，没有人会来管你。我很怕疼，给自己用棉签抹酒精的时候，都忍不住“啊啊啊”的叫唤。叫了半天又觉得这样挺作，又没人看得到。屋子里空荡荡的，开始想念小刘。
  
  章嘉言从来没来过我这里，不管多早，他把我送到家，也不会要求上来坐坐，总是即刻就走。记得有一次鼓足了勇气让他上来喝杯茶，他就温和无害地笑笑，说：“下次吧，我马上要去开个紧急会议。”
  
  后来我就再也没主动让他上来了。
  
  
                  六
  ６
  大好的晨光里被拉锯的声音吵醒实在让人无法忍受。我用力把枕头捂在脸上，声音越来越响，总觉得墙都在震动了，拉开窗子，“轰……”的一声破耳传来，我一下子被震懵了。
  
  “奶奶个熊的，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还让不让人睡觉啊，装修，修你个大头鬼！”
  
  肯定是楼上那家在装修，这两天我晚上回来的时候还总看见有人在往上搬材料水泥什么的。在床边摸索了一下，终于摸到手机，我想，如果还没到８点，我就要上楼去制止他们了，一点都不了解上班人士的休息天有多么重要！
  
  可当我按开手机，幽幽蓝光闪起，我的气势一下子没了。
  
  原来已经下午一点了……
  
  不知不觉睡到了这个点，也不能怪人家发出噪音。随便搞了点东西吃，上网。关紧了窗子，再开了音乐，还是敌不过钻孔的声音。坐着坐着觉得屁股都麻了，好像还越来越麻，没道理麻得这么严重啊，我一只手伸过去摸自己的屁股，摸到了自己的手机，可怜兮兮的被我坐在下面，还挣扎着完成自己的使命。
  
  说实话，我长这么大很少到酒吧这种地方来，一来空气不流通，二来我还真怕碰上坏人。我胆子不大，身边的朋友也都跟我半斤八两，就怕惹事儿。不过赵韵不一样，我们高中毕业之后她也上了个大专，读了一年就休学了，然后就出来工作，也在饭店里端过盘子，也在大街上发过传单，也在酒吧里当过小妹。
  
  下午顶着巨大的噪音上网上到崩溃的时候，在ＱＱ上碰到了赵韵。她可是真的难难得得会在线上露脸，跟她吐了一会儿苦水之后，她打了个笑脸过来，“看你这么无聊又这么悲惨，你先在家里熬到六点钟，然后等我下班，一起去嗨皮吧。”
  
  当时头脑发热的我居然无比欣喜地答应了她，还觉得真乃好人也！周日加班，下班之后还要拖着劳累的身子跟我出去。等到了五点半的时候我开始觉得不对劲，具体是哪儿不对劲也说不上来。五点三刻的时候我穿好衣服拿着包准备出门，站在门口的时候我猛然发现楼上的装修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悄静去了。
  
  天一黑，装修工人也要散场了……可是看看自己，都准备好了，也只好出门。
  
  见到她的时候再次被她的打扮惊了一下，走到她面前，摸摸白衬衣上的小领结，“正太风？”
  
  她像个中学生一样扶了扶双肩背包的带子，点头。
  
  如果不是她一脸“你还是不是年轻人”的样子点燃了我，我压根不会跟着穿一身学生装，头发理成短短的，还打了领结，背了双肩包，甚至嘴巴里含了一颗糖的她进这间酒吧。
  
  不过赵韵似乎对这间ＢＡＲ很熟悉，轻车熟路地绕进去，选定地方坐下来。点饮料的时候还跟服务生聊的很愉快，看来她也在这个地方打过工。
  
  趁她们说话的时候我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光线其实不算很暗，环境也比较干净，同我印象中的酒吧相差颇大，上一次去还是高中刚毕业，也是跟赵韵来的，当时还有顾婉婉，那时候胆子小，坐了没一会儿就有人拿着酒杯上来搭讪，三个人落荒而逃。
  
  转过头的时候，服务生小姐已经不见了，拍拍赵韵的手，“真是大不一样了啊，你在这里打过工吧？”
  
  “是啊，有一阵子晚上来这里卖酒来着。”然后她看了看我，笑笑，从双肩包里拿出一包烟来，点燃，烟雾渺渺。
  
  我皱眉，她还没等我开口就说：“哎哎，别说了，就是有点小瘾，都来这里的，闻到烟味就被吊上来了。”
  
  其实我不是怕闻烟味，就我爸爸那个老烟枪，我二十几年二手烟吸下来，早就没了感觉。只是不想看到赵韵吸烟而已，从前我们约法三章的时候，她不能在我面前吸烟，她就真的没在我面前吸过，后来慢慢见面少了，更加看不到了。而现在，就算看到了，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抽下她手里的烟扔掉，我们仿佛已经不是肆无忌惮的朋友了。
  
  她在位子上没呆上多久，音乐声就让她蠢蠢欲动了，“我要去跳舞，你去吗？”
  
  我摇头，问：“你这一身能上去跳？”
  
  她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还故意伸手揉松自己的头发，反问我：“为什么不能？你去不去？”
  
  “我不去，我口渴，等水喝。”
  
  “我也渴，那你先等着吧，我去热身一下，等我噢。”然后就冲进了一堆群魔乱舞的人群里。没多久就有饮料送上来，不懂赵韵点的是什么酒，那杯啤酒一定是我的。
  
  是真的很渴，一下子就灌下好几大口，直到冰凉的液体随着食道开始微微发热，能感受到脸也一下子变烫，不过感觉很好，口中的苦涩慢慢变成清甜。从我这个方向还是能看到赵韵舞动的身影，那边的灯光打得既乱又闪。我又在位子上呆了一会儿，捧着杯子喝啤酒，没有人上来搭讪也没有人注意到我，喝到差不多的时候她回来了。
  
  也许是我红着脸摩挲着一个空杯子的样子有点搞笑，她轻快地问我：“没人来跟你说话？”
  
  “能有谁啊。”
  
  “嘿嘿，”她拿过那杯不知道是什么的酒喝下去，“那跟我再去跳一轮吧！”
  
  “我不要，我又不会跳舞，而且我有人群恐惧症……”
  
  大概是我这样子不像平时那么义正言辞，或者是带了点自怨自艾的口气，她没再听我的意见，直接拉起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