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缘不误

第2章


  
  我父亲每次提起秦之卓都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也难怪了,他一份一份地辞工作,到现在又闲在家里,华婷之前又被厂里的仓库没放好的木制品掉下来砸到手,手便从此不太灵活,落下了病根。
  
  这个曾经在大家眼中光鲜亮丽的家庭俨然成为了一个灰色经典,他们美满过,富有过,然后用十几年的时间迅速败落。
  
  我工作2年,收入虽然不多但胜在稳定,父母都不需要我养活,业余活动也不多,却存不下来积蓄,也大多是因为秦之卓,每次他问我借钱,其实我都咬牙切齿了,但是一闭上眼,姑妈又对我笑,叫我从来没有人叫过的小名,把我当心肝宝贝,我就没办法狠下心。
  
  这也是秦之卓一有事要借钱都找我的原因。
  
  所以我相信这世界上一定有因果循环,有欠才会有还,感情更是如此,如果用钱就能还清,我还得心甘情愿地还很久。
  
  
                  二
  2
  中午不到的时候,坐我旁边的小李已经提前把电脑屏幕给关了。
  
  她伸个懒腰,说:“走吧,吃午饭去。”
  
  我摇头,“还没到时间呢,等下走了要被扣工资了。”
  
  我一来怕被领导们注意,二来怕全勤奖落空,我才工作了两年,文凭也不过硬,很怕当无业游民。
  
  小李露出奸笑,下颔指向经理办公室,“她自己先走了。”
  
  “她不是一向最守时了吗?”
  
  “听说今天下午她儿子学校里开家长会,提前会面去了吧。”
  
  说起经理这个人,就是严谨和一丝不苟,但她的儿子显然总是让她头疼,顽皮得不得了,上次来我们单位的时候,愣是没把整个办公室闹得起飞狗跳,据说是给爷爷奶奶给宠出来的。
  经理都走了,我果断地拿起包,冲小李说:“走,吃饭去。”
  
  我俩到兰州面馆的时候已经很饿了,我最喜欢这家店的牛肉炒饭,也不知道放的什么香料,有股子康师傅牛肉面的香味,小李点了碗汤面。老板娘给了我一碗拉面的面汤水,合着饭吃,那牛肉饭端上来的时候我再一次不爽了——老板娘每次看到是女生,饭就炒的特别少,我望望旁边一桌男同胞点的牛肉饭,都堆成了一座小山似的,郁闷地拿起勺子大口吃起来。
  
  吃得正起劲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来,陶明月。
  
  “喂,林肖,晚上一起吃饭。”
  
  “唔,哪儿啊?”
  
  “西宫吃牛排去吧,我请客,六点,准时啊,先挂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已经风风火火把电话给挂了。我继续低头吃饭,吃好付钱的时候,我在店门口犹豫了那么两秒,没忍住,对老板娘说,“下次能多点饭不?我感觉比别人(吃饭的男人们)少好多。都吃不爽快。”
  
  老板娘看着我有些惊讶,然后笑了,“好的好的,我看来这里吃的小姑娘总是剩饭下来,就给女孩子少点,下次来您跟我说啊,我一定给您多炒点。”
  
  我愉快地应了,跟小李回到办公室继续战斗。
  
  做事到下午三点的时候,不出意料的饿了。抽屉里有奥利奥,反正经理也不在,我啃起饼干来。手机上有没看到的短消息,还是陶明月的——“别忘记六点吃饭,我也叫了嘉言。”
  
  陶明月是我小时候的邻居,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已经分居,我跟着父亲过,我们经常搬家,后来在梧桐巷里住的时候,认识了陶明月,她住我家楼下,比我大两岁。
  
  我们关系很好,那时候爸爸轮班制,我还不太懂得用电视的遥控器,爸爸在走之前就给我开到一个频道,让我看,直到睡着。有一次的晚上电视放完了我还是没睡着,可是电视机却还开着,泛着幽幽的蓝光,我开始害怕,越害怕越睡不着,终于大哭。
  
  那时候房子隔音效果太差,陶明月在底下听到我的哭声,就硬是要跑上来看我,她在门外面唤我,我还记得我走到门那里,跟她像唱山歌似的对话,渐渐不再害怕,她的妈妈怕她着凉,拿着外套哄她穿上,她在门外一直陪着我,到我爸爸回家。后来明月的妈妈跟我爸爸商量了一下,只要爸爸上晚班,我就去她们家呆着睡一晚,我们的革命友谊就是从那时候建立然后巩固加深的。
  
  我爸爸总是说明月是个好姑娘,他对当年那一幕还是记忆犹新。明月在我心里就真的是天上的月亮一样,照亮我孤单的童年,照进我贫瘠的青春。
  
  我们在梧桐巷住了好几年,后来再次搬家,那时候还没有手机这种东西,我跟明月约定好以后每个星期六都要在梧桐巷里见面,这是我们保持联络的方式。可惜慢慢的,我们还是失去了联络。在我即将遗忘她的时候,我考上了T市二中的初一,我跟明月再次相遇。
  
  彼时下课了我们在操场上做只有初一学生才会做的事情,踢毽子。我把带来的毽子借给同学踢,她却一脚踢飞了出去,正中靶心,毽子落在了明月的头上。
  
  她把毽子拿在手上,朝我们走过来。我们很怕被学姐骂一通,没想到这个漂亮的学姐走过来,看见我,惊讶地说:“肖肖!”
  
  后来她对我说,初一的我和小时候的我简直一点都没变,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她比我大两级,那时候她已经初三了,我们交换了家里的电话号码,慢慢恢复联系。
  
  她并不善言辞,但她喜欢跟我说话,初三的时候她功课很多,还是会一个礼拜给我打两三回电话,说说烦心事说说考试的压力。后来她直升上二中的高中部,也没有间断过。
  
  而章嘉言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们高一开始就是前后桌,高二的时候文理分科分班也没有把他们分开,陶明月是少数理科得心应手的女生,他们还是在一个班。或许你以为他们要发生点什么了吧?可惜没有,明月跟嘉言,一直都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她坐在前面在上课时掩护他躲在后面打游戏,他教她很多深奥难解的奥数题目。
  
  用明月的话来说,纯友谊关系,比铁哥们儿还铁。
  
  但我晓得不是这样的,章嘉言一直都喜欢明月,只是从来没有说过而已,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向她表白心迹,也许是怕说出来的话,朋友都没办法再当。
  
  而我,默默喜欢章嘉言很多年了,他想来是知道的,跟明月一样,装作不知道罢了。
  
  我们三个维持着诡异的友情,一下子就是这么多年。他们俩对我很好,我初三的时候每星期给我辅导功课,耐心地讲题,虽然他们自己的学习已经很忙,还会带我去放松,去湖边租脚踏车骑,不过那时候我让他们失望了,我的成绩从初二开始下滑,我根本搞不懂并联串联有什么不同,对物理一窍不通。
  
  高中没有考到二中,我难过了好一阵子,不过好在我读的地段高中跟二中还算近,中午有时候趁午间短短的休息时间溜出来去二中食堂跟他俩一起吃午饭,这是印象中最快乐的时光。
  
  晚上我准时来到西宫,却没有看到明月,我打算在门口等一会儿再上去。有人从后面拍了我一下。
  
  “小林子。”
  
  还没转头就知道是章嘉言了,只有他会这么叫我。我回过身,轻轻地给了他一下子,道:“嘉言,你也到了。陶明月还没来呢。”
  
  “哈哈,她也一定叫你准时了。每次不准时的都是她。”
  
  我也跟着笑,他真好看,皮肤还是像少年时的白,眼睛像溪水一样澄净,笑起来永远温和明澈,小太阳一般。我默默地想,太阳和月亮,是应该在一起的。  
  
  我们并肩站着等了一会儿,他开口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吧,比下不足比上有余。”
  
  “你做文秘还是挺稳定的,不过,要是不想做了要不要换一份做做?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下。”
  
  我摆手道:“我还是不换了,不过,你能给我表哥找份工作吗?”我咬咬牙,硬着头皮说,“他身体不是很好,有没有轻松点的?工资倒没什么要求。”
  
  我高中毕业念的是大专,因此章嘉言比我只是早工作一年。但他当年读书就是顶呱呱的,后来毕了业参加工作也是顺风顺水,眼下已经是他们公司的一个小部门的经理了。我估摸着让他在他们的致信大厦里给秦之卓谋一份差事做应该不难,随便当个保安也就够了。
  
  章嘉言果然爽快的答应了,“好,我周一去问下,问到了给你答复。”
  
  “什么答复啊?哎,坐地铁累死我了。”陶明月拎着她的包仿佛九死一生地到来了。
  
  “没什么,”我接过话来,“你还让我们别迟到呢,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别提了,快要下班的时候又有人来看楼,为了钱,为了你们这顿饭,姐姐咬咬牙上的。”
  
  我们走进店里,这家叫“西宫”的西餐厅是本市数一数二的高级餐馆,托陶明月和章嘉言的福,在他们各自升职的时候我来过两次,要说味道,也不见得多好,反正我吃牛扒感觉都是一样的,不过,吃的是个气氛而已。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