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医生　然

进来的患者是用粗糙的卫生纸捂着手的年轻女性，她身上穿着灰色的工作服，红红的眼睛显然是刚刚哭过，旁边有个年长些的女同事陪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的好像是班头的男人，正摆出一脸不耐的表情。
    “大夫，我们都等半天了，快点给她缝缝。”
    那班头不客气的用下巴对着段然，然后皱着眉头看了看手表，好像耽误了他多少时间似的，还不客气的把双手往裤兜里一插，就要往段然旁边的诊疗床上坐。
    “麻烦你到门口等，这是患者的位置。”
    段然微抬手虚拦住了男人，然后眼神冷漠的看着他，配上段然那张酷脸和一米八十多的身高，倒是极具震慑力的。
    第一次就遇到了这么没礼貌的患者，段然的心情都被影响了。
    “哎……你这什么态度？”
    矮胖的男人一站在段然身边，立刻显得水平低了几个档次，再加上被这么不屑的对待，觉得丢了面子的男人声音立刻高了八度，开始发起横来。
    “请到门口等，患者过来。”
    段然重重的说了声请字，然后无视一脸怒气的男人，向忍着疼站在旁边的患者点了点头。
    “你……”
    男人还要再说些什么，但被那个年纪大些的女同事拦住了，她软着声音劝着，让他别把事情闹大，处理完了就回去了。
    “怎么伤的？”
    段然先戴上了一次性的塑料手套，然后扶着患者的手揭开那些已经透出血迹了的卫生纸，但因为血液干涸的关系，所以里层的纸已经粘在伤口上揭不下来了，段然只好用镊子夹了块盐水棉球来沾湿那些部分。
    “我……自己不小心，在车间里让机器刮了。”
    手上传来的剧痛让女孩子难忍的把脸埋在同事的肩窝，她的那个女同事赶忙扶着她，而她自己也是不敢看，只能说些安慰的话。
    “那就是工伤了，你们上报了吗？”
    因为如果要报工伤的话在一些程序要比普通门诊治疗繁琐些，所以段然先提前问了一下。
    “什么工伤啊，就是刮了口，缝上就完事了。”
    班头一听‘工伤’俩字，脸上更黑了，他们那是私企，报了工伤上面要罚企业的钱，而老板为了减少上报率，就会狠罚到出事的班队，也就是说要罚他的钱，这他怎么能干。
    “恐怕不行……”
    揭开了最后的那些纸后，段然皱了皱眉，把视线转到了韩旭身上。
    这个可真不是他能处理的了的。
    “食指、中指第二节和末节大块皮肤剥离，这个要请手外科医生进手术室处理了。”
    韩旭走过来握着患者的手腕观察了一下，然后拿起镊子夹起两块敷料覆盖在了伤口上。
    “好在剥离的不完全，幸运的话缝上之后那些皮肤还能活的，否则就要重新长了。”
    “喂，没这么严重吧？”
    韩旭这话一出，不止患者吓哭了，那班头也着急了，组里本来就任务多工人少，这再废了一个，月底完不成任务，那也是要挨罚的啊。
    “你这两根手指至少要两个月以后才能恢复的差不多，至于触觉之类的恢复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所以建议你报工伤，并且申请带薪长假，”
    面对低泣着的患者，韩旭有些遗憾的说着，然后他看了看还在那抱怨的班头，直接让护士送他出去给办转到手外科的手续了。
    “哪那么容易啊，不报工伤的话的说不定厂里还能给报销点，现在小璐要休息那么久，这一报工伤，他们就得找理由把她开了。”
    女同事无奈的长叹了声，其实他们厂里工资算不低了，但工作强度也大，两个人的活一个人干，干不来的都下岗了，所以大家小来小去的伤都那么算了的，小璐要是给厂里找不痛快，开除她是必保的，理由还不好找啊。
    “谢谢大夫啊，那我们走了”
    “不客气。”
    韩旭理解的点了点头，然后就让护士送她们出去了，回头见段然的眼神中透出了怜悯，韩旭拍了拍他的肩。
    “……出师不利。”
    段然看着韩旭扯了扯嘴角，示意自己没什么事，不过说真的，实习中的所见所闻，真的让他感触良多，人也比以前成熟了。
    “希望不影响总成绩，继续。”
    韩旭点了点头，又坐回了办公桌旁的椅子里，然后看着段然替下一名划伤了背部的患者缝合伤口，韩旭不经意的想起了段盛让自己建议段然学医的那件事。
    韩旭知道段叔叔是希望段然能真正的成长并适应这个社会，而不是被那些人哄着骗着成为一个不谙世事的二世祖，而医生这个职业，在锻炼了他的脑力和性格之外，还能让他接触到各个阶层的人们，了解他们治疗他们，这就更容易将段然培养成一个真正有头脑、真正优秀的人。
    “下一个。”
    摘下手套扔到了脚边的垃圾桶里，段然说着拉下口罩舒展了一下手臂，然后有些怨念的看着对面刚刚摘掉耳机的韩旭。
    刚刚那个小孩子实在是太能哭闹了，硬是要三个大人压着才让段然在他的小腿上缝了两针，而那哭声如果让不知情的人听见，绝对以为段然是个要谋杀他的人。
    “段医生？好巧啊。”
    刚向护士道过谢的美中年在看到了一边的段然后，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亲切笑意，而这让站在他身边的魏洋和办公桌后面的韩旭都变了变眼神……
    “岳先生……是很巧啊。”
    段然也有些莞尔，心想确实是很巧，自己刚到泌尿外的时候，他是自己第一个前列腺按摩的对象，而跟韩旭的第一台阑尾手术，患者也是他认识的，现在自己第一天来急诊练手，就又看到了他。
    这算不算挺有缘分的呢？
    “这个场合，倒是不适合说很高兴见到你呢。”
    人和人之间真的有合眼缘这一说的，岳宇泽对于段然这个年轻人，就真的是看着很顺眼，不过之前两人之间的立场有点尴尬，现在再遇到，倒是很想交个朋友的。
    “是啊。”
    段然其实也对岳宇泽印象不错的，不过之前因为他身后那个‘不孝孙’的关系，段然对岳宇泽的态度有点不好，所以段然本想在岳宇泽再来做前列腺按摩的时候道歉的，但后来的预约都被他取消掉了。
    “对了，后来你怎么没有再来呢？”
    “那个……因为不需要了。”
    岳宇泽因为段然小声询问的内容而微红了脸，然后不自觉的看了看后面一脸冷然神色的魏洋，也小声的在段然耳边回了一句。
    “喂，你到底要不要给我缝伤口啊。”
    看到那两个人‘亲亲密密’的说起了悄悄话，捂着手臂的正主不爽了，走过去冷眼瞪着段然看。
    “小洋！抱歉，段医生。”
    岳宇泽替魏洋的不礼貌向段然道歉，但那小子还是一副酷酷的样子和段然对视着。
    “没关系，好，那我们开始缝吧。”
    段然自认比某人大度，所以他绅士的向岳宇泽笑了笑，然后在把脸转向了魏洋的时候，又刷的一下冷了下来。
    “需要缝三针，打局麻药的话，也要一侧扎两针的，你要打吗？”
    看过了魏洋小臂上的伤口后，段然拿起一支5毫升注射器和一支利多卡因（局麻药）在魏洋眼前晃了晃，
    段然自认是个很尊重患者意见的医生，这样的外伤确实打不打局麻都可以的，不打愈合的好，而且少几个针眼，打的话缝的时候不会疼。
    “……ＮＯ。”
    魏洋看了看无菌包装里有着尖长的针头的注射器，很淡定的摇头，不扎！
    “ＯＫ，那么手放在这里，我先给你清洗伤口。”
    段然打开一次性换药盒拿出了塑料镊子，用盐水棉球清洗过魏洋的伤口，然后依次消起毒来。
    “……”
    看着自己的伤口在双氧水的作用下泛起了一层层的泡沫，魏洋咬住了牙暗自忍耐，有些怀疑这个医生是否太尽责了，用的着消这么多遍吗！
    “好了，现在我要开始缝了，忍一忍。”
    换了手套纫上了线，段然用持针器夹紧了角针，然后迅速的入针、出针，很快就缝完了这三针。
    段然虽然有些讨厌这个魏洋，但现在身处医生位置的他，是不会故意去加重患者的痛苦的。
    “……谢了。”
    魏洋倒也分得出好赖，在段然为他缠好了纱布之后，淡淡的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
    正在给纱布打结的段然闻言抬眼看了看魏洋，也貌似随口的回了他一句。
    “段医生，小洋要多久能拆线？”
    岳宇泽听到他们说缝完了，这才把视线转到了魏洋已经包扎好了的伤口上，他可不忍心看魏洋缝针。
    “两周，四肢的张力比较大，拆早了再裂开就犯不上了。”
    段然把脸转向岳宇泽时，就明显的亲切的很多，还主动多解释了几句让他理解。
    “走了。”
    魏洋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站起身揽了岳宇泽一下，然后推着他的背就要往外走，而岳宇泽怕他抻到伤口，只得和段然道了声再见，然后顺着魏洋的意思往外走。
    “等一下，你还得打针破伤风，找隔壁注射室的护士。”
    段然叫住了正要离开的两人，然后走到韩旭身边从桌子上拿起了两张纸，那是韩旭开的破伤风药剂和注射票。
    “用的着吗？”
    听说是要打针，魏洋皱了皱眉，不太乐意的问了声。
    “当然，你还要每隔两天给伤口换一次药，另外再口服几天消炎药。”
    段然把药方和注射票递给岳宇泽，然后看着不太高兴的魏洋，有些恶意的勾了勾嘴角。
    “破伤风抗毒素要脱敏注射，提醒护士要扎三针。”
    “玩的很高兴？”
    韩旭见段然在魏洋黑着脸离去后露出了笑容，也有些好笑问了一句。
    “有点。”
    段然耸了耸肩，在护士带进了下一名患者时，他已经恢复了之前严肃的样子。
    “你……哪里受伤了？”
    段然把眼前这个时髦的过分的漂亮少年从头打量到脚，一点也没看出来他伤在了哪里。
    除了黑色透明的网眼T恤、贴身的牛仔短裤和高底运动凉鞋外，少年再没有多余的布料来遮挡他白皙细致的皮肤，所以段然猜想他伤的地方怕是……有点特殊。
    “那个……拿不出来了。”
    饶是以少年的开放，说起这个的时候也不禁有些别扭，看着眼前这个帅帅的年轻医生，他咬了咬牙，小声的吐出了两个字。
    “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