囧囧飞仙

等她下界的时候，和春的坟头上已经长草了。
    天庭只是几个时辰，地下已过了两月余，和春的肉身挺尸在李府的花园中被下人发现时已经是两日之后，两眼起了浮泡，偶有几只尸虫在鼻孔里爬进爬出。和春生前名声不好，她听说死了后李府所有的年轻丫鬟放了三天的鞭炮，更别提丧葬了，连点土都不给盖。这土坟还是焉辞美道士自个儿挖的。
    览华寻到了和春的坟头，石碑尚自簇新，碑前放着一副酒壶和酒杯，酒杯中混沌不见底，像是很久以前放的。和春名声不入流，除了焉辞美道士没有半个可说话的活人，想来是那沐大道士祭她的。沐焉辞对她倒不错。
    这两月过去了，和春的肉身估计烂了，不能用了。勾陈美仙给的玉佩不知丢了何处，玉帝也没个指示，她决定暂时顶着和春的尊容。
    下界的第一件事便去找玉清，她一直惦记着玉清当时门板似地的表情，心中如同油煎。腾云驾雾到了相府，相府的下人正在打扫府邸。
    她站在大门前的院子环顾四周，下人们正忙碌，她问道：“我是玉清公子的朋友，劳烦通报一声。”
    四周一片粗布麻衣木桩似地杵了片刻，其中一个丫鬟反应最迅速，水盆哐当落地：“鬼碍…鬼啊！”周围的木桩们四顾茫然，待那丫鬟说了一句“她是和春”，木桩们顿时变成了一只只跳蚤，狼嚎似地往里飞奔。
    “来人啦！鬼碍…鬼啊！快去叫二公子！快去叫二公子！”
    “救命啊！和春变成厉鬼啦！”
    “二公子救命啊！”
    一群俗子，有白天见鬼的么！她想解释她不是鬼是神仙，刚跨了一步，跑得慢的一个软腿瘫倒在地上，翻白眼昏了。其中几个抖着双腿杵在原地，不知傻了还是吓了。
    她无奈地失笑：“我不是鬼，我是玉清公子的朋友。不信你可以摸摸我的手，我的手是热的。”刚伸出一只手，一个头发略白的老婆子直接倒地，口吐白沫，身子颤抖了几下，不动了。另有几个凄嚎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吓瘫的几个抖了片刻，边哀嚎边在地上爬，速度慢得诡异，跟条虫子似地蠕动。
    她翻翻白眼，娘的，至于么，大白天哪来的阴气，空气里飘的都是她览华元君的仙气！
    “哪来的妖孽！”一道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转过身来，正是焉辞美道士，两月不见，他胡须长得和她坟头的杂草一样，白玉样的脸也成了张蜡纸脸，烟熏似地眼睛见了她之后，顿时老泪纵横，手中镇妖剑哐当掉地。
    他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你是和春……你真的是和春？”周围遁在暗处的一干人等全都抱作一团，目光炯炯地瞪着她。
    她干笑：“我不是和春，我是玉清公子的朋友，览华。”
    焉辞美道士失望，松了手，两眼无神说道：“玉清前天出去没有回府过。”
    他为和春搞得一副凄酸样，觉得焉辞美道士似乎对她有那么一点意思，她心中一热，亲切地握住了他的手，安慰：“这位壮士，死者已逝，你莫再惦记了。”忒给兄弟她面子，忒有良心了。
    他感慨：“其实和春人很好，我当她是朋友，可惜挚友早逝，心中难受罢了。”
    她感动得五体投地，紧握他的手又宽慰：“既然是朋友，壮士的朋友在地下也不愿见着你这副模样，想开些吧。”
    焉辞美道士点头，她又略安慰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相府，决定去别有洞天。说不定这厮又在洞里和那头公狐狸厮会。
    她踩云驾过湖的上空，低眼掠过湖边的桃花，如同一粒粒飞针射来，当真刺眼。来别有洞天两次，她怎么瞧这地怎么眼熟，兴许这里是玉清窝藏相好的地方，刺眼到眼熟了。
    落至精舍前，舍内有声音传来，是那头公狐狸：“真王，过段时日小曜苏醒，那她什么时候醒来？”
    她……玉清相好之一？她在舍外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听着。
    “恐怕还需要很长时间，当年她将精元渡给桃花仙子，差点灰飞烟灭，本真君拼尽半身修为都只能保住她二魂七魄，她转世投胎少了命魂，所以她的肉身已经无法再用了。”
    公狐狸吃惊：“真王的意思是，她再也没法醒了？”
    “是也不是。”玉清在里头叹息，叹得那个心酸又惆怅，览华实在忍不住好奇他们二位口中的她到底是哪路相好，竟让两人攒在心头牵三挂四，“至少她还能转世投胎，与我见上一见，只是她已不记得。”
    说得真矫情，听得她唏嘘又苦闷。
    里头静了半晌，公狐狸又问：“真王可知这一世她投胎哪户人家？”
    听到兴处，她不由往前移了一步，踩了一根树枝发出轻微的响声，“谁？”里头一声低喝，玉清从精舍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公狐狸。
    公狐狸忽然手指她，惊呼：“真王，就是她！她就是玉帝派来抓小曜的狗神仙！”
    混账狐狸，她人模人样，仙姿倜傥，连双狗耳朵都没长，哪里瞧着像那条只会对她流口水的哮天犬了？
    她气从鼻孔出，猪似地哼哼两声：“玉清来这里和相好厮会，也不和我说一声。”
    公狐狸顿炸毛，魂魄一抖，正欲开口骂上一句，被玉清拦下，他道：“览华元君是本真君的朋友，我与她想说说话，你先下去吧。”
    公狐狸狼样地瞪了她一眼，不得已退下。
    玉清的双眼在灼灼的桃花中相当沧桑：“览华。”
    她寒毛一抖，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应景的话。按这几日她凄凉憋屈的心境，她应该是先上前揪住他衣领大吼为什么要背着她窝藏那么多相好，大吼中悲愤嚎哭，然后对他一阵拳打脚踢要他一个解释。一连串动作十分顺畅。
    玉清却做得十分地道，叫了她一声后，上前一把抱住了她，抱得既粗鲁又热烈，将她想好的连环动作全数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