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知道

第十一章 屠夫知道


你有丢过宠物吗?我是说,你视如家人的宝贝儿,或许只有,同样丢失过的人才会感同身受,不知觉的人只会反问,您是怎么丢的呢?他们不关心你的心情,只想知道你是怎么傻乎乎的丢掉的,他们乐得希望看见悲伤的人,然后抛下一句节哀,以此满足自己“过得比对方好”的假想。
    “要我把猫给您,这很简单,其实刚才叫你看那一排猫头儿都没有必要,哦,是叫舒舒子吗?为了你我才把他抓来的,说起来抓这种猫一定很难,即便是再老道的抓猫人都会头疼。”安德烈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白发本脆弱,他的却硬邦邦,有金属的质感,房间里安静的只有他的手和头发咔擦咔擦摩擦的声音,比用指甲扣木桌的声音还要尖锐。
    “请让我看到他们。”我被莫名其妙响彻在耳边的声音弄得心烦意乱,鼻子本来就敏感,扑鼻的都是冰凉的腥味,整个身子都在经由呼吸道被玷污。
    安德烈把手伸进黑色背包里,用装出来的俏皮表情在里面摸索,神经兮兮的自言自语:“哎?在这吗?哎在这?”若是只有白发,看起来和有孤独症的怪老头一样,这样的挑逗只会显得白痴,丝毫没有对我造成影响。
    能装下十来只猫的黑色皮包,想要一眼看出有几只的轮廓很有难度,一边自言自语,见我丝毫没有反应,脸上连他想看到的不耐烦和厌恶都没有,深觉无味,表情好似受委屈,嘟起嘴,突然,又咧开笑容,极致的睁着眼睛,眼白比眼珠子多的地方太多了,像“鲨鱼”的眼珠子,越是故意睁大越像。
    张着这样的表情,他从黑色皮包里面掏出一只,一只又一只的猫咪,是我见过的四只,更奇怪的是,之前在空地上提醒我快走,有人在窥视我的,渣渣竟然也热乎乎的躺在冰冷的桌子上,明明已经离开了啊,怎么还在这儿,除了理所应当在的舒舒子和留留子,还有那只和我有过一面之缘,让我短暂的进入“秘境”的黑色长腿猫儿。
    他们安详的吐着气,却不声响,眼睛半眯着,多半还能感受到附近的气息,和正在发生的事,只是打了某种麻药,让他们动弹不得。
    “是他们吗,中间这两只,快要死了还抱在一起。”安德烈温柔的抚摸猫的身子,手一遍又一遍的轻柔的逆着摸一遍,再顺着摸一遍,最后在小脑袋上面盘旋,用那只纤长的手挑逗下吧的鬃毛,猫的肚子在微微起伏,没由来的看似在颤抖。
    “是,这四只猫都和我有关联,如果可以,请都交予我。”我不再去直视他危险的手,快速整理道。
    “他们都被打了麻药,意识不再清醒,却保留了痛觉,肌肉酸软,具体来说就是不会动弹,万一在切肠子的时候翻来覆去,也是极为麻烦的,这接下来会把这些猫儿的肚子抛开一个洞,取出一个还热乎乎的心脏,再把猫头用锋利的刻刀一下子切下离开身子,整个猫身会快速的扁下来,和气球被戳破一样,明明痛到心坎里去了,心却早早不在身子里,我绝对不是心狠手辣之徒,只是传着痛觉的心脏,吃到嘴里,不是给自己找苦吃吗?心脏是生物的中心,感觉经由大脑传遍全身,但不管是喜悦还是悲伤还是痛苦最后都会被安放在心里,这你要相信,所以提早在他还懵懂的时候掏出心脏是有必要的,呐,我真是太聪明了,而你只能傻乎乎的站在那里,以为我接下来不准备对他们做这样的事情,我会做的,如果你不想,要完成我拜托你的事。”
    我听闻他‘杀猫’的心理活动,和对心脏的理解,早就云里雾里不知所以然,对‘情绪’最终会被安放在心里的事儿也不太能明白,打个比方说,大脑里的事情总会忘记,可放心里的东西,都不会被遗忘?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可他要是在意猫的心情(这么细腻的人)何必又要做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所以,明明刚刚听了他说的清晰步奏,我倒有点不太相信他能下的去手,我觉着,至少在我面前不会。
    “如果能帮到你,我说你这个疯子,能停止疯言疯语,我很乐意。”我感受到怀里的猫的呼吸在变的均匀,似乎会慢慢醒来。
    “恩,我喜欢你的直言直语,果然和我很像啊,那我也简单说了,杀了我,在我想要杀猫之前,结果了我的姓名,用桌上任意一把结果过无数猫儿命的利器,让我永远的睡去。”说着这句话的他面色安详,仿佛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情,完全不像开玩笑,也没有诉求,似乎只是在用,‘杀猫’这件我无法接受的事情来,逼迫我要了他的命。
    “你要我拿着一把刀,随便在你脑袋上打个洞或者往你心脏上戳一刀?”我愈发不能理解他的动机,觉得一切只是在被一双躲在暗处的手推动,我只能像一个独木船在风雨破涛中被任意划到随便那个地方。
    “没错,我说了,我不是心狠手辣的人,这下做的事情都是迫不得已,只是为了活着,现在我活够了,比你想象的时间还要长,还要艰难,我说的艰难,是指,我对我做的事情不满意,并且厌倦了杀猫,包括吃他身上的器官,都让我厌倦,一点都没有所谓的以此取乐,只要我在人类世界活一天,猫就得消失一只,世上有亿亿万万的猫而供我活亿亿万万年,并且他们还会生生不息,光附近的猫就能让我活千百万年,我腻了,不想活了,而且还不能自杀,真是可笑,求死的人死不掉,只能来求你,来解决了我。”他还是依着一个平滑有规律的语调来说话,说道‘死’和‘猫’也没有情绪波动,就像是,在读遗书而不是临别的话。
    “为什么一定得是我,你可以让那个大高个,捅了你,他可以为了你抓猫,也能心甘情愿把你杀了吧?我只是个十五岁少年,连自己活着的意义都搞不清楚,让我做这样为难的事情,也太勉强了。”
    “你没杀过人,这我理解,第一次杀人的确是要很大的勇气,很长时间都会沉浸在里面,尤其是面对杀了我该承受的罪责,这你完全可以放心,都是不存在的,你还是那个你,这世界很大,有很多你无法理解的事情,比如,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大概十分钟,你一定会了结我的性命。不管你现在多么不相信。”
    他顿了顿,似乎在干呕,说了这么多话让他很不习惯。
    “哦,你谈过恋爱吗?我是指你真的爱她,并打算付出一切,用本能和她交往。”
    “没有,不过有正在进行的,这和你无关,也和杀人这事没有关系,两者不搭嘎。”我对他肯定的语气不太满意。
    “人类进程上为了喜爱的人去死的事很多,你喜欢这个人,另外一个人就不一定喜欢,所以他无法理解你为什么对他做这么多事,但你依然义无反顾的做了,并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满意,这就和杀人这事一样,在外人看来,你对我似乎还没有憎恨到这个地步,但你依然杀了我,并对自己的行为不后悔,是一个道理,人呐,终归还是要靠本能来行动”
    “喜欢和憎恨到了极致都是靠本能来行动,这是你的意思?”
    “抱歉,我现在没有这个(本能)对你也丝毫没有憎恨,说是厌恶要好一点”我想了想,用手扶在肚子上,给猫儿腾个舒服的身位,直口说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他拿起桌上的一条白毛巾擦拭手:“希望你对你说的话不后悔,并且睁大眼睛看着,接下来就正式让你选择,用本能杀了我带完整的猫回去,或者带着猫的脑袋回去。”
    安德烈把瘫软着还有呼吸的黑猫放到自己的面前,其他的猫被移到桌子的边角,从平台上面没考虑多久就拿出一把虽然短但是最锋利尖锐的短刀,到被擦拭的白白亮亮,他故意的用刀在手上把玩,似乎在寻求怎么下手。
    即便是现在我还是不太相信,无法相信。
    “你不得不相信”安德烈好像能参透我的心理,抑或是我想的他曾经都想过,如是说道“我对自己做的事情很不满意,活着的诉求已经早就没有,这下为了解脱,才继续做这事,你终有一天一会面对这个心境,能有人在未来能和我达到感同身受真是太好了。”
    他没有握着短刀的手,在轻轻抚摸黑猫的肚子,似乎是在摸自己创作的艺术品,在一个我无力辩驳的瞬间,短刀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划过一个凛冽的弧线,以一个看似实诚又刁钻的角度扎在了猫的小腹下三寸处,估计是毫秒之间,刀片顺着小腹下方,往脑袋的方向狠狠的划过,狰狞刺眼的血从被划过的肚皮溢出来,黑猫的眼睛还是眯着,从稍微流露出的缝隙翻出眼白,嘴巴睁开,发不出声音,阿啊啊的在空气中诉求什么,随之,血液迸发了出来,溅到了安德烈的脸上身上,让他长久不见光的白脸上印上紫红色的血饮,他依然面无表情,之后,神情一变,就像是之前从黑色背包里面找猫,故意惹人生气的调皮表情,把手塞到小腹里面翻找,抓到了什么,漱的一下,那只手用力的牵扯开猫的身子,手上握着一颗心脏,还在手心里扑通扑通的跳。
    “心脏,这是心脏。”
    我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道,看血肉模糊翻白眼的黑猫,他修长的四肢已经瘫软散乱在桌面上,左倒右歪,嘴巴好像在对我呼救,小舌头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你......“我说不出更多的话,脚像是压了一大块沉重的铅块怎么动都动不了,脑海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打架,心里似乎在火山喷发,地震和战争同时在我身体里面出现,再也移不开一步。
    安德烈把心脏咻一下的扔在半空中,自己则抬着脑袋睁大满是血丝的眼睛,用饥饿的表情眼睛眨都不眨的让心脏进入了嘴里,小颗心脏在嘴巴里面刚好塞满,安德烈正过脑袋,半眯着眼睛,嘴里缓慢而细致的开始咀嚼,血不时从嘴角流出来,滴落在已经满是血液的桌面上,满溢的嘴渐渐回归正常,他用心嚼到最后一口,咽喉鼓动了一下,就彻底吞咽了下去,睁大眼睛,散发着精光,恨不得,竖起大拇指,叫好。
    原先被刺在桌上的猫身子,被他用一把稍微长一点,厚一点的刀,从脖子处瓜分,细细密密的佝偻身子,不想让头的美观性毁坏,骨头被锯开的声音像是坏掉的钢琴,一直发出同一个音调,残酷而繁重的咔咔声。
    不过多久,猫脑袋离开身子,安德烈把猫头小心翼翼的放到一个托盘上面,歪着脑袋直视了一会猫的神情,满意的点点头,对自己的“作品”,想了想才换了一个角度,让黑猫的五官直面我。
    他牙缝里面似乎有刚刚心脏的软肉卡在里面,吧唧了嘴看起来很难受,他用肮脏的手伸进去,扣出软肉,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会,又伸出舌头把细肉放在舌头上,顺势抿住嘴,开始像婴儿喝奶水一样咕噜咕噜的吸起来。
    把身子剩下来的东西,扔到了黑暗处。黑着的地方似乎有一只嗜血的公狼,在睁着血红的眼睛和獠牙,口水巴拉在地上,在黑猫残破的身子落在地上的瞬间就叼走开始大快朵颐
    “完事。”他把手握着拳头,用拳面撑在桌面上,微笑着对我说道,“我还有很多种手法,接下来可能还能表演三种,刚刚开膛破肚的确太疼了,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可让疼痛持续的久才是手艺活,没个千百次下来还真真做不到,这只猫还是不错的,有灵气,心脏弹跳得很快,有韧性。”他像一个贪玩的孩子把燃料泼到了身上,全然不觉那是残酷的血液。
    一个残酷的屠夫,他凭什么用这样无辜难受的表情,没错他转念表情突变!
    我脑海里都是他的音容,刚刚几分钟一直在脑海里面打转,以致与眩晕,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真的冲上去杀了他?
    我深深的陷入黑暗里面,太阳穴勾连着大脑剧烈的发痛,身子微微颤抖,眼眶眼珠因为愤恨在打转,刺目的场景和对正在发生的事情的疑惑在感染我的心脏,我似乎变成来躺在那无言的猫儿,而怀里视如珍宝的猫大人就是一只等待宣判的可怜包。
    我说过所有人的归途都是死去,这种世上所有平凡的人最朴实的死法一样,可老死病死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被折磨致死,我喉咙干哑,火团在初生长的喉结处燃烧,我的骨髓也在痉挛,和猫最后的动弹一样,对自身存在都产生了怀疑。
    “嘿,嘿,一柯,哈哈对不起,叫你不喜欢的称呼了,黄一柯,”他大声说道,明明相隔几个身为,好像就在耳边吼着说。
    “接下来就要到这只肥猫了,我可不喜欢这种没脑子懒惰的心脏。”
    他和刚刚一样又是用指尖在抚摸,一瞬的时间就把在空间中摇摆的尖刀刺刀了猫的下腹,这次不同,他在渣渣的肚子里面搅合了一下,啊......肯定疼坏了,渣渣的身子剧烈的颤抖了一下,疼痛让特质麻药都快没了效用!尖端绕着小腹处旋转,开口是个圆心,刀的一端渐渐方大,再放大。用力,再用力的陷进去,哪怕是再用力一点,就会扎到桌上!渣渣的身子被打了个洞。他斜着的脑袋耿直的趴在我的面前,已经在这一番折磨下一命呜呼。
    随即,他一把手抓住渣渣的脑袋,一边用力的捏住被穿孔的身子,不费劲的抬了起来,朝着空气和我的方向嘶吼了一声,和野兽一样,大力的撕扯开来,随后,空落落的身子被他随意的扔到了黑暗处,血肉模糊的脑袋五官以不清晰,被甩到了和黑猫一样的台面上。
    痛苦!痛苦!
    不单是我,连安德烈,那个屠夫都在喘着粗气,鼻孔粗狂的起伏,胸口剧烈的颤抖,他比我更害怕吗?恐惧?凭什么?他不配!
    “好戏还在后头呢,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还是杀了我!快选!你这个懦夫!为了今天我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他果然是装出来的害怕,不过一会就又邪意的看着我,歇斯底里的朝我骂道难听的脏话,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看着,留留子和舒舒子。
    他们两个在无意识中都依偎在一起,梦里一定在做什么甜美的梦,麻药的药效渐渐淡了下来,痛觉只会越来越大,不单是他两。
    还有我两,我说我和安德烈都同样痛苦,我清晰的感觉到了,他在颤抖,他的确需要解脱,慢慢,我走近了,他的神情依然狰狞,眼珠子却满是泪水在眼眶打转,眼泪从两颊渐渐留下,这是恶魔的眼泪,肮脏,人渣!
    空气中怨恨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呼吸在鼻里,腐烂的气息在脑海里,憎恨,滔天的憎恨,沉淀在心里,再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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