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知道

第九章 和我长得像的男人


我一连几天都去那块废旧工地上蹲点,时而会下雨但也是琳琳碎碎的,如果下雨了就到里面,也要担心那随时风雨飘摇的屋顶会掉落,想要等到那个捕猫人的情绪还是高昂,偶尔会听到那辆红色轿车发动的声音,却没有从我的面前开过,想见的时候总是见不到,手上握着的书已经看到了快结尾,写到了男女主角相约自杀的情节,我很后悔努力的和书中人物达到“共感”所以在某个想象中,好像成为了和男主角一样的思绪,关乎与死亡,也深刻的考虑了一次。
    死,人终归都会死,就像是到季节的叶子,回归大地,成为“肥料”然后在温暖的季节滋养大树重新长出枝叶,如果已经落了的叶子有自己的思考和行动能力,那他成为别人的养料,自己又是否同意呢,人,在壮年的时候,生了自己的子嗣,辛苦的把他或者她养育成人,然后待自己老去成了灰,孩子生了孩子,不管是多精彩的人生,都会走到一样的归途,所以我一直在想,我羡慕的那种伟大的人,我和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同样都会死,这样想的话,就会心情好许多,既然终点早以确认,并且死法不会太有新意,那还有什么怕的呢。
    光脚不怕穿鞋的,连死亡都不怕的人,做什么都要来的有底气一点,据说,猫有九条命,那他们作为大自然的一份子想必是不公平的存在,我对着坐在我大腿上安详舔着爪子的猫大人问道:“猫有九命,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要不要杀我一次看看。”猫大人随口这么一说,把我想的极为复杂的关乎于死亡的意义全部塞回了肚子里,她的回答就像是,好好活着的时候就别考虑死的事情,这样痛快的打脸道。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今天看来还是和往常一样毫无收货,我兜兜里面放着小婶给我的十几张百元,她很放心的把这些巨款交给看似很自律的我,拿这些钱,买了些口味新意的鱼罐头,让猫大人吃了个爽。
    这几天,还是会有猫路过,我会和他们寒暄上几句,这作为我独自的秘密,除了我和这些猫之外,谁都不知道,本以为在外人看来,我这样的人会很奇怪,可意外的是,即便是看到我和猫对话的人,也不会上来说哈哈傻子和猫说话呢,他们通常只是路过,觉得我只是个爱猫的人。
    长时间的不和人类对话,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熬的事情,经常要考虑说什么才更加艰难,在我准备走的时候,迎面走来一直走路滑稽圆润的白色猫,他想必是没少吃,附近的猫少了之后,他把人们过年吃剩下来的粮食,都吃了个遍也不一定,和他已经见过一面,首次见面他就对猫大人手上干净的鱼格外上心,又不敢太靠近人类,就这么远远的瞪着大眼睛,口水满地。
    这下他又热情的靠过来搭话,打算借机舔一下猫大人吃剩下的空罐头。
    “渣渣,你有看到留留子吗,我可是说到做到的,你要是能帮忙找到,让你吃一天鱼罐头吃到撑的诺言一直有效。”之所以叫他渣渣,是因为他总是在吃渣。
    虽然他是一只好吃的猫,可猫天生就不擅长说谎,他似乎很想说,恩找到了,请给我可以吃一天的罐头吧,可还是挠挠头艰难的说出:“哎,没有,我边找吃的边找了,还是没有,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被抓去折磨死了呢,我刚来这个没猫和我争食的美妙地方儿,各方面,猫猫我还不太熟悉。”
    我查阅过,是会有人有变态的情绪以虐猫为乐,据说还会有一些大学的实验室,放着白老鼠不用,抓猫来做。
    如果舒舒子在就好了,他是只能给我正确信息的聪明猫,和这些满脑子都是吃和睡的家伙不一样,还得花费心思去理解他们的话,猫大人觉得渣渣讲话极为有趣,大有嗜吃如命的样子,就把我挥霍来的鱼罐头给他扔了一小块,是很大方的力度扔吝啬的一小块。
    渣渣一边狂往鱼往嘴里塞,也不怕被鱼刺卡着喉咙,看来吃货都是有特殊技能的,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嚼着说道:“哦,猫猫我突然想起来找你干什么了,刚刚看到有个黑色衣服的大高个在前面的树后面看你呢,估计现在还在看。”
    突地,我才感觉到那个紧张的被窥视感,他是怎么做到看了这么久我才发现的?如果渣渣不告诉我,那我作为有“不想被关注”病患者岂不是很没有尊严?
    “我是来劝你快走了,最起码带着你幸福的猫儿走远,那个还在看着你的人很危险,至少猫猫觉得吧,他是故意让我来告诉你的,哎不说了,我走了”渣渣把罐头钓在嘴上,从我面前树的反方向一溜烟就消失不见,看来是一只很有警觉的肥猫。
    我不以为然,人类何必怕捕猫人,可事实是,现实总是超乎于想象,这世上还是有我无法想象的存在。
    那个高个子黑衣服男人在喳喳消失没两秒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的反应还算正常,面孔遮掩在风衣领子里面,一对窄小的眼睛黑溜溜的直视着我,我正坐着,但我知道即便站起了可能头顶只能在他的下吧,至少有一米九的高度了,威压还不是来自与高度,更多的来自他的不声不响和身子里自然而然穿来的危险感觉。
    猫大人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跑到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待过的大衣内兜里面,我的胸口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她的慌乱,颤抖着对我说着,快走,快走,这个人很危险的话,我还是不为所动。
    我等的就是他,怎么能快走呢?
    我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做出还算镇静的模样,他暂时还没有攻击性,而且真打起来我也不怕,大不了两败俱伤,人和人真拼命打起来不过是谁先放弃谁就死的关系,刚刚考虑完死这事情的人,真正这个命题出现在眼前,我倒不害怕了,只是多了些疑惑。
    “跟我走。”他说道,声音像蒸汽汽车,尾音是从鼻子里面重重的吐出来的,不像是故意使然,倒是和我长久不说话一样,一说就“无法利用器官了”。
    我又吸了口气,用手安抚紧张的猫大人,至少要给她看出我胸有成竹,不惧这个高大的男人,我站起来,又弯腰,把地上的鱼罐头扔到准备好的塑料袋里面,(不管怎么样,要做到平常的自己),一直在反复深呼吸,对他这样命令的语气表现出,我同意但是你等等。
    我收拾好一天下来的零碎,回头看看周遭,天色暗的更明显,家里恐怕已经做好饭菜,可我无暇再去顾及,今天已经听过红色轿车的声音,想必她也到了家,渣渣恐怕已经走远,或者还在某处关切的看着我和手上的罐头会扔在哪儿。
    见到我准备好了,黑衣服男人开始走路,朝着君雅家的反方向,走的是不太习惯的路,再走会更加偏僻,之前留心从高的地方看过去,那里是更加高大的别墅,少有人住,都是很有钱的人拿来观赏用的,打扫起来麻烦,有钱人的世界我也是不太懂。
    我犹豫了一下,他又说话了“快走,就现在。”
    我被他的话激怒,但怒的表现不是上去拍他脑门,而是,乖乖跟过去看看他究竟能搞出些什么名堂,我想和这个暴躁的人对话,可能会舒缓一下气氛,就像女人何苦为难女人,都是人类何必互相为难,我只是想找到丢失的猫罢了?大不了,我把剩下的千把快,给他好了。
    跟着他走出工地,他不时回过头来看看我还在不在,就马上直视前方,我也没多想就这么跟着,怀里的猫大人可能习惯了这个“压制性”的气氛,她可是有人性的猫,是会埋汰人的那种,怎么可能轻易就被吓坏了呢,她在怀里停止颤抖,还是抓着我的肉,似乎是在说,差不多就行了。
    路上的行人大多都是准备回家的,手里提着菜的主妇,更多的都是坐在车里面的人,根本无暇估计外面发生了什么紧密的盯着小路,大概走了半个小时,附近的人越来越少,别墅却越来越高大名贵,再也不是君雅家里那个两层别墅,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靠我自己走出去可能都要花不少时间,我对“路”不太敏感,努力辨识走过的标志性建筑,为之后回家做准备。
    “嘿,大高个,你把猫都抓去做什么?”我见他都走到这了还不停在某个别墅,再走下去,我可要忘了一开始记得路了,一边走一边试着问道。
    他不回答。
    我想着快到忘了一开始进来的地方,就马上走,进入一个“走不出去”的地方,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不一会,他和打脸一样停了下来,这儿的别墅大多闲置,没有人来往,装潢的这么精致,却没人能享受,真是浪费,面前的别墅,有一个气派的铁门,有俄罗斯红堡的风格,由高大的围墙围着,里面至少有四层,抬起头来看尖端,和城堡一样。
    进门入门是一辆极为豪华气派的车,认不得牌子,连车牌号都没有,被当成观赏性的花鸟也是这辆车的悲哀,车身由厚重的黑色磨砂堵起来,一个轮胎估计都要好几万,再进屋子,那个看起来不讲究素质的人也拖鞋,我跟着拖掉,把鞋放置整齐,猫大人在怀里大气不敢出,偶尔伸出脖子看看周遭的变化,穿上准备好的棉质拖鞋,踩着实木地板,觉得步步都弥足珍贵。
    房间比想象中还要冷清,光不太能眷顾到,也没开灯,亮着的地方由少数打开的窗户负责,可外面以足够黑,才发现走在前面的黑衣服大高个在点油灯(动作生硬,不像平时都会做的)油灯不是这个世纪的产物,这么一看,整个房间内饰都至少几十年没有变动过。
    他把我领进一个房间,看起来像是书房,里面有一个书桌,四周布满了书,桌后坐着个人,房间太过暗所以看不清他的面孔,(连是不是人都不能百分百确定),倒有点像他的面前自然有个幕布,他则是布后面的阴影,大高个站在那个男人的身后,似乎是使命已经达成。
    “你个子高,太瘦,脸也不像男人。”那个阴影一上来就对我的外貌开始评价,不像那些亲戚,他说的话是中肯的大实话,没有说好看或者不好看。
    “对不起我看不到你,无法对你的外貌做出评价,很遗憾。”一开始就是这么打招呼,火药味弥漫在这个书卷味很足的房间,似乎随时都会焚烧到哪本。
    “再走近一点。”他的声音张弛而有力度,有点像一位老教授那些不容辩驳的语气,他的话像魔咒让人止不住去听话,这种不可控制的事情又来了,让我浑身难受,但我想,现在站的位置已经很远,而且我都看不到他,整个屋子都没多少光,他却能看到我,一定没少吃胡萝卜。
    “你们请我来做客,至今为止都没让我坐下来一会,我是来找两只猫,如过您这没有的话,请容我先走一步。”说罢,我开始转头往外走,如果找我有事,他们会留,找我来自然不是只是看我一眼。
    那个男人站起来打开台灯,不是很明亮,带点微黄,但也足够看清房间里人的面庞。
    我看过去,站在那儿的男人两鬓已经斑白,中间也零零散散的有些银发,五官却是年轻的,只能从额头的一条凸起的疤看出岁月的痕迹,薄嘴唇,徒增刻薄,生的一副炯炯的眼,却半眯着好似很困倦,他的穿着果然和房间的装潢一样不合年代,上世纪的深咖色风衣,手握着烟,不是捏着,其实单把他拿出来看,并没有什么气势呀,威压的,只是身后站着那个大高个毕恭毕敬的,才会承托出他的重要性,而我这单薄的身子,和柔弱的“奶猫儿”在一起,两边在中间台灯的应承下,比较起来显得弱了许多。
    我觉着那个男人身上同时存在年轻和老迈两个特性,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妖孽,他的肤色是亚健康的惨白,却生着鲜红的嘴唇白皙整齐的牙齿。
    “你个子不高,更瘦,也不像男人。”我故意埋汰的说道,他身高和我差不多,可能是因为衣服穿的宽大,所以显得更瘦,也完全没有所谓男人“坚韧的脸型或者粗狂的五官”
    “哦,这么说来,我们还挺像的。”
    他说罢,把手上捏着的烟点起来,明明看着烟,我却有种被直勾勾看着的感觉,他说道:“年轻人说话不要这么冲,一般见陌生人不都得称呼吗,你的长辈是怎么教你的。”
    “劳您碍眼,长辈并无太多教育,所以这声尊姓大名,也只是我自己随口问问的,叫我黄一柯就好,千万不要,叫一柯,你这嘴里吐出来,我觉得难堪。”
    “你可以叫我安德烈,这是我的化名,以前做特务的时候在对讲机里,他们都叫安德烈。”他故意说出自己职业,而这职业放现在叫间谍,放以前才叫特务,难不成他真的是老妖精来的?按理来说该百来岁的人了,怎么看起来才四十没到。
    我把我的疑问放在心里,至少我敏锐的触觉还没感觉到危险,我相信自己的直觉。相反,对于未知的东西,好奇心会掩盖惧怕。
    “和你长得类似,真是有幸,可惜我只是个无所事实的少年,安德烈先生,没有你那么通天的本事。”
    “哦。”他言辞间洁,不知不觉让我显得很栝噪。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三人一猫都不出声,还是安德烈先打破的沉默,这个故意用哦来搪塞我的狡猾的人。
    “也不是,一柯先生能和猫对话这点,就已经是莫大的本事,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他说着话,摆摆手,示意那个高个子男人退下,表现出接下来要说正事的态度。
    那个男人站那就和具尸体一样不声不响,是否还活着都要考量,走的也没有脚步声,从我身边略过让猫大人都寒蝉了一下,他能知道我和猫对话这不难理解,因为,这么一个有钱,至少曾经位居高位的人,没有别的理由会和一个普通的十五岁少年浪费时间。
    这次我故意不说话,还在那声“哦”里面赌气,还在思考是不是改用‘呵呵’或者‘额’来讨回颜面。
    “该把话题延续下去了吧,一柯先生,你不是来找那两只叫留留子和舒舒子的猫吗?他们就在这房间里面。”
    说着,在那个高个子男人关上门的瞬间,安德烈坐在上位,绽露出一个大写的笑容,白牙在微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凌人的刺眼光芒,不同于“大高个”给自身带来的威压,现在独身一人的他更加渗人,他的薄嘴唇随即合拢,嘴角依然以夸张的弧度扬起,挑起了淡漠的眉毛。
    “找到他们,带走,就这么简单。”
    又是一句我想听到的,稀松平常的话。我的后背却因为恐惧全然被汗水浸湿,在这么一个寒气逼人的房间里,莫名的有一阵在用指甲盖挠桌子的声音,我能想象到,指甲被木桌磨破,血残酷的流在桌面上,桌子被划过一条血红的线。
    可始作俑者还是用那张和我类似的脸渗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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