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的身份

第5章


  而拉摩什,一个跛脚的狂人,一路上抱怨着少捕了多少鱼。他的嗓子象是一个刺耳、易于吵闹的手提扩音器.他在称呼任何一个人之前都在名字面前加上淫秽的词句,这习惯使病人越来越觉得冒火。但拉摩什没有去碰沃士伯的病人;他只不过是叫医生知道:再也别对我来这一手。我的船,我的鱼不让人打扰。
  按照拉摩什的计划要在第三天太阳下山后返回诺阿港,把捕到的鱼卸下,水手们可以放假到第二天早晨四点钟,去睡觉、私通或酗酒,走运的话三者兼而有之。当他们看到陆地的时候,出事了。
  在船的中部,撒网手和他第一助手把渔网一面漫水一面折叠,被诅咒为“蚂蝗”的不受欢迎的水手让·彼埃尔用一把长柄刷子在洗甲板。剩下来的两名水手把一桶水倒在刷子前面,但多半是为了浸泡“蚂煌”,而不是冲刷甲板。一桶水泼得太高了,浇得沃士伯的病人睁不开眼睛。他身体失去平衡。带有金属鬃毛的笨重刷子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头朝上、尖尖的刷毛正好碰到跪着的撒网手的大腿。”他妈的!”
  “对不起,”冒犯者漫不经心地说,把眼里的水甩掉。”你他妈的说什么?”撤网手吼道。
  “我说对不起,”名叫让,彼埃尔的人回答。”叫你的朋友浇甲板,不要浇我。”
  “我的朋友不会蠢得害我遭殃!”
  “是他们害的。”
  撒网手抓住刷子的把手站了起来,象手里拿着把刺刀,‘你想玩玩,蚂蝗?”
  “来,给我。”
  “遵命,蚂蝗,拿去!撒网手伸过刷子上上下下乱捅,金属鬃毛刮到病人的胸膛和肚皮,透过他的衬衣。不知是碰到了他创口的伤疤,还是三天来的折磨使一肚子的闷气发作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作出反应,而他的反应同他所能想象的一切同样使他震惊。他用右手紧握刷子的把手,把它塞回到撒网手的腹部,刚一点到马上抽回,同时从甲板上飞起左脚朝对方喉咙踢去。
  “Tao”从他嘴唇里不由自主发出一声低吼,也自己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在他自己还没弄明白之前,他已就地扫了一圈,抬起右腿,象一头猛冲的公羊朝撤网手的左肾部位瑞去。,"che-Sah”他低声说。
  撒网手朝后退了退,然后又痛又怒地向他猛冲过去,两只手象爪子向前伸出,”猪!”
  病人蹲下,伸出他的右手向上抓住他的左臂猛向下拉,然后站起来把那只手臂向上推,在它最高的弧度顺时针方向扭转再朝下压,最后,用脚跟踹向撒网手后背腰部时才放开了这只手。法国人向前滑过渔网,脑袋猛撞到船舷上。”mee-sah!”他还是不理解自己轻轻喊叫的意思。一名水手从后面抓住他的脖子。病人用他的左拳捣中他后面的盆骨部位,然后朝前屈身抓住在他喉咙右边的手腕,突然向左边一倒,袭击者被悬空提起,抛过甲板,两条腿在半空旋了一圈,脸和颈嵌到了一架绞盘的中间。
  剩下的两个人扑上来拳打脚踢。渔船的船长在旁不断嘶叫。
  “医生!咱们别忘了医生!手下留情!”
  这些字眼和船长对他所看到的当时情况的评价同样不恰当。只见病人抓住一个人的手腕向下扭去,又以一个剧烈的动作反时针方向扭绞;这人痛得大叫,手腕扭断了。沃士伯的病人紧握两手的手指,向上抡起手臂,象把长柄大铁锤击中手腕折断的那人的喉咙中部。这人一个筋斗栽倒在地,伏在甲板上动弹不得。
  “kwa-sak!”这声低语在病人耳边回荡。
  第四个人直往后退,注视着这个狂人。后者看了看他,不予理睬。
  事情过去了。拉摩什的三名水手自作自受,都失去了知觉,看来未必有谁能在早晨四点钟来到码头。
  拉摩什说话了,半是惊愕,半是轻视。”你是从哪儿来的我不知道,可你要离开这条船。”
  失去了记忆的人懂得船长话语里无意的讽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
  “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沃士伯说,走进昏暗的寝室。”我本来以为我能防止任何对你的严重袭击,可是你打伤三人,我就不能保护你了。”
  “是他们先挑衅。”
  “要打得这么狠?胳臂断了一只,一个人的喉部、面部和另一人的头颅需要缝合,一个人严重脑震荡,肾部受伤还不能确诊。小肚子上那一拳打得睾丸肿胀我暂且不说。用一句话来形容,‘超杀’。”
  “要是换个个儿,那倒是‘平杀’,那样我已经成了死人啦。”病人停顿了一下,但又抢在医生之前说道:“我想我们该谈谈。这些事情发生之后我又想起了一些字眼。我们应该谈谈。”
  “应该谈谈,可是没法谈,没时间了。你必须走,我已安排好了。”
  “现在?”
  “是的。我告诉他们说你进城了,可能去喝酒了。那些家的人全去找你的,所有身强力壮的亲的、堂的、表的兄弟和姐夫、妹夫。他们有刀、钩,也许还有一两支枪。找不到你,一定会回到这里来。非找到你不可。”
  “因为一场不是我引起的打斗?”
  “因为你伤了三个人。他们至少损失一个月的工资。还有更重要的。”
  “是什么?”
  “污辱。一个岛外人证明他不但能一对一,而且能一对三打倒诺阿港受尊敬的渔民。”
  “受尊敬的?”
  “就体格而言,拉摩什的船员是海边最粗壮的。”“可笑。”
  “他们不认为可笑。事关他们的荣誉……。快点―整理好你的东西。有一条马赛来的船,船长同意让你偷渡,然后在西典塔北效沿海半英里的地方让你上岸。”
  失去记忆的人屏住了呼吸,静静说道;”那么到时候啦?”
  沃士伯回答说:”是时候了。我想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漂泊,没有一个舵把你引到航道上去。我曾经是你的船舵,而我不能同你呆在一起了;这一点我无能为力。不过相信我的话,你不会束手无策的,你一定会找到你的路。”
  “去苏黎世。”病人说。
  “去苏黎世,”医生说,“这里,我为你包了一些东西,在这块油布里,把它绑在你的腰上。”
  “是什么?”
  “我所有的钱,大约两千法郎。不多,但可以帮助你开始。还有我的护照,随便看看能有什么用。我们年纪差不多,这张护照已有八年了;人是会变的。不要让人仔细查看。它只不过是一份证件。”
  “你咋办呢:。厂
  “如果没有你的消息,我是不会需要它的了。”
  “你是个正派人。”
  “我想你也是-就我对你的了解而言。但在此之前我不认识你。所以对以前的你我不敢保证。但愿我能够,但没有办法能实现这一点。”
  这人靠着栏杆,望着诺阿港的灯火越离越远、越淡。渔船向黑暗驶去,正好象他在五个月前坠入黑暗一样。因为他现在正坠入另一个黑暗中。
  3
  法国的海岸上没有一点灯火,只有暗淡的月光勾画出岩石重叠的岸边。他们距离陆地大约有两百码,渔船在入海处迎着逆流慢慢地颠簸前进。船长指着船的一边。
  “在那两堆乱石当中有一小段海滩。距离不远了。但是要朝右边游过去。我们能够再往前靠近三、四十英尺,不可能更近了。只能停一两分钟。”
  “你帮的忙已经超过我的希望,非常感谢。”
  “不用感谢,我是在还债。”
  “还我的债?”
  “正是。诺阿港的医生给我的三名水手缝了伤口。也是在五个月前那一场风暴之后。知道吗,带回来不只是你一个。”
  “那场风暴?你认得我?”
  “你脸色死白躺在手术台上,可是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那时我没有钱,没抓到鱼,医生说可以到我情况好些之后再付。你就是我还的债。”
  “我需要证件。”这人说,意识到可能有希望。”我需要改一改护照。”
  “对我说有什么用?”船长说,”我答应把一件东西放在西奥塔的北部。我答应的只是这个。”
  “如果你办不到别的事,连这件事你也不会答应。”“我不会带你到马赛,不会去招惹巡逻艇。保安局在港湾上布满了分队。缉毒小组个个穷凶极恶,你不给钱就得蹲二十年牢。”
  “那就是说我可在马赛搞到证件,而且你能帮我忙。”“我并没说过这话。”
  “不,你说了。我需要帮忙,而帮这忙的人只有在你不愿带我去的地方才能找到―可是帮忙的人还是有的。你说了。”
  “说了什么?”
  “你愿意在马赛与我面谈―如果没有你带我我也能到马赛的话,干脆告诉我在哪里见面,”
  渔船的船长仔细端详了一番病人的脸。这决心不是轻易能下的,但毕竟下了。”在旧港南边的沙拉辛路上有个咖啡馆,叫‘海上公羊’。今晚九到十一点之间我在那里。你得准备好钱,还要预付一笔。”
  “多少?”
  “那要同和你谈的人去商量。”
  “我要大体有个数。”
  “如果你已经有了证件,改改就行,那比较使宜,不然还要去偷一本。”
  “我告诉你我已有了一本。”
  船长耸了耸肩。”一千五到两千法郎.我们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病人想起绑在腰间那个油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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