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丁俱乐部

第20章


  “令他怕得要死的东西可能是什么呢?”霍姆斯感到纳闷。
  “我们可以肯定他本人并非杀手,在塔尔波特遇害前两周他就死了。”菲尔兹说。
  洛威尔摸着胡须,陷入了沉思,“没错,但是他可能早就知道凶手是谁,并为他们的相识而惶恐不安。倘若情况真是这样,他对凶手八成是知根知底的。”
  “使他惧怕的是他的知识,就像我们一样。那么,我们怎样赶在警察之前查出他的来历?”霍姆斯问道。
  朗费罗一直没怎么说话,现在他发表意见了,“朋友们,跟警察相比,在查寻跳窗者的身份上我们拥有两大优势:我们知道这人晓得但丁对可怕的谋杀细节的想像,而在他陷入危险之时,他脱口念出但丁的诗句。所以我们可以猜测他极可能是一个意大利乞丐,但文学素养不错。还是一个天主教徒。”
  圣十字大教堂是波士顿最古老的天主教堂之一。一个人胡子拉碴,估计有三四天未刮脸了,帽子拉得低低的,遮在眼睛和耳朵上。他懒洋洋地躺在教堂前,一动也不动,活像一尊神像。他躺在人行道上,四肢舒展到了骨骼允许的最大限度,不慌不忙地从一个陶罐里掏东西吃,神态极是悠闲。一个行人经过时问了他一点什么。他头都没有扭一下,不吭一声。
  “先生,”警官雷屈膝在他身旁蹲下来,将印有跳窗者画像的报纸摆在他眼前,“你认识这个人吗,先生?”
  流浪汉总算转动了一下眼球,暼了一眼画像。
  雷从衣袋里掏出他的警员证。“先生,我叫尼古拉斯·雷,是市警察局的警官。我要知道这个人的姓名,这很重要。他已经死了,脱离苦海了。劳驾,您认识这人吗?您晓得有谁认识吗?”
  流浪者将手伸进陶罐中,用拇指和食指夹出一小撮食物,放进嘴里,然后平静地摇了摇头。
  雷警官起身继续沿街往前走,沿路是一溜嘈杂的杂货店和肉贩子的手推车。
  约莫过了十分钟,一辆马车停在近旁的站台下客,又有两个人走近那个不能动弹的流浪汉。其中的一个举起一份同样的报纸,向他展示同一副画像。
  “老兄,您能告诉我们您认识这个人吗?”霍姆斯和蔼谦恭地问道。
  画像的重现差一点儿把流浪汉从白日梦中惊醒。
  洛威尔倾身向前,“先生?”
  霍姆斯再次将报纸推到他眼前,“老兄,请告诉我们这人您是否看着面熟?然后我们就会高高兴兴地走开。”
  毫无反应。
  洛威尔高声说:“您该不是要戴助听器才听得见吧?”
  高声喊叫无济于事。流浪汉从陶罐里拣出一小口不知为何物的食物,送入口中让它直接溜下了喉管,连吞咽的工夫都省免了。
  “你得承认,”洛威尔对站在旁边的霍姆斯说,“我们已经打听三天了,却一无所获。这人没几个朋友。”
  “高级街区的大力神石柱我们都攀越过来了,千万别在这儿半途而废。”霍姆斯发现当他们举起报纸时,流浪汉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还注意到他脖子上吊着的一枚勋章:圣保利诺,卢卡的守护神,托斯卡纳。洛威尔顺着霍姆斯的目光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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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丁俱乐部》第九章(6)     
  “您打哪儿来,先生?”洛威尔操意大利语问道。
  被盘诘者依然直愣愣盯着前方,但总算开口了:“卢卡,先生。”
  洛威尔称赞道,卢卡是个很有名的地方,风光优美。这个意大利人对洛威尔会讲意大利语丝毫不觉得惊讶。就像所有骄傲的意大利人一样,他生而满怀期望,期望满天下人都讲意
 大利语;现在他觉得,彼此交谈一两句未尝不可。于是洛威尔再次向他询问画像上那个人的情况。诗人解释说,顶要紧的是,打听到他的名字,找到他的家人,并为他举行适当的葬礼。“我们相信这个可怜的人也是来自卢卡,”他用意大利语悲伤地说道,“叶落归根,他理当安葬在天主教堂的墓地中。”
  卢卡人考虑了一会儿,然后费力地扭转手肘,用掏摸食物的手指指了指他身后的教堂大门。
  接待他们的是身材圆胖的威严的神父。
  “隆萨,”他一边说,一边退还报纸,“是的,他曾到过这儿。我相信他就叫隆萨。没错,是叫格里丰·隆萨。”
  “那么,您了解他吗?”洛威尔满怀希冀地问道。
  “他晓得我们这所教堂,洛威尔先生。”神父温和地说,“梵蒂冈委托我们管理一笔基金,用来资助移民。我们为无钱返回故乡的人提供贷款和路费。当然,我们只能够帮助少数人。”他有很多话要说,却闭上了嘴巴,“你们找他所为何事呢,两位先生?为什么他的画像会印在报纸上?”
  “恐怕他已经过世了,神父。我们相信警察已经在设法查明他的身份。”霍姆斯医生说。
  “哦。我认为你们可能会发现,本教堂的会众以及周围地区的会众,谁都不愿意同警察谈论什么问题。回想起来,当乌尔苏拉会女修道院被焚为平地之时,正是警察袖手旁观,没有采取任何正义的举动。而当地方上有了罪案,屡遭警察侵扰的却是穷人和爱尔兰天主教徒。”他带着教士式的愤怒,唠叨着,“富人缴纳一笔小小的费用就可以安坐家中,爱尔兰人却被送上战场,为解放黑人而战死疆场,现在这帮黑人还来抢他们的饭碗。”
  霍姆斯听后想说:我的小霍姆斯可没干过这档子事儿,我的好神父。不过,事实上,霍姆斯曾劝过小霍姆斯纳费免服兵役。
  “隆萨想回意大利吗?”洛威尔问道。
  “我说不上来,天晓得他打什么主意呢。如果我没记错,这个人上这儿来是为了找一口吃的。我们定期施舍并提供小额贷款以使人免于破产。我要是意大利人的话,我可能很想回到自己人那里去。我们的成员大多数是爱尔兰人。我想意大利人在他们中不会特别受欢迎。据我们估计,在整个波士顿以及周边地区,意大利人不会超过三百个。他们衣衫褴褛,需要我们给予同情和施舍。但来自其他国家的移民越多,先来者找到工作的机会就越少——您是知道这个潜在的麻烦的。”
  “神父,您是否知道隆萨先生有无家人?”霍姆斯问道。
  神父摇摇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姑且说说,这儿有一位先生偶尔跟他作伴的。隆萨是个酒鬼,他是需要照看的。有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是一个很罕见的意大利姓。”神父朝桌子走去,“我们应该有他的记录,他也找我们贷过款。啊哈,这就是了——一个教语文的家庭教师。一年半前他向我们借了50美元。我记得他说他在哈佛大学工作过,虽说我对此有点怀疑。找到了。”他读出记录上的姓名:“彼得罗·巴基。”
  雷正在询问几个清洗马厩饲料槽、衣着破烂的孩子,看见两个戴着高顶硬礼帽的人从圣十字大教堂走出来,转过拐角消失不见了。就算是从远处,也一眼可以看出他们绝非属于这个拥挤肮脏的地方。雷走进教堂,求见神父。神父听说雷是一名警官,正在查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便盯着报纸上的画像看了几眼,然后透过金框眼镜厚厚的镜片看着警官,平静地向他道歉。
  “恐怕我从未见过这个可怜的家伙,警官。”
  雷想起了那两个戴高顶硬礼帽的人,便问是否有其他人来查问过那个身份不明者。神父把巴基的记录放回抽屉,笑了笑,不冷不热地回答说没有。
  其后,雷警官去了坎布里奇。总局收到一封电报,据电报上说,今晚午夜时分,有人企图开棺盗窃希利法官的遗体。
  “我告诉过他们,让公众知道希利之死的详情会产生什么后果。”讲起希利的家人,库尔茨局长不顾自己的身份,口出怨言。奥伯恩山公墓已经将希利的尸体放进钢制棺材,还增派了一名夜间守墓人,并且配备了霰弹猎枪。在距离希利坟墓不远的一道山坡上,人们为塔尔波特牧师捐建的雕像,已经竖立在他的墓地上。雕像的脸上是一副大慈大悲的神态,对牧师的实际面貌不免有些美化。用大理石雕刻的牧师一手持《圣经》,一手拿着一副眼镜,十足是他布道时的姿势;他有一个怪癖,在诵经台上诵读经文时会取下宽大的眼镜,待到自由布道之时又戴上。这似乎是在含蓄地教导人们,诵读上帝的意旨需要有锐利的目光。
  在禀承库尔茨局长的命令前往奥伯恩山调查的路上,雷被一场小小的骚乱阻住了脚步。有人告诉他,一位老人,就住在附近一幢大楼的第二层,已经失踪一个多礼拜了。这种事本不稀奇,因为他有时会外出旅行,但从他的房间里散发出难闻的气味,附近的居民便要求采取措施,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雷敲了敲门,发现房门从里面闩死了,便借来了一架梯子靠在窗台上,试图从窗口爬进去。他爬上梯子推开窗户朝房内瞧,立即有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熏得他差点儿从梯子上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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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丁俱乐部》第九章(7)     
  雷打开窗户流通里面的空气,等到气味不那么强烈后,他紧贴着墙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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