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丁俱乐部

第17章


房间早已打扫过了,但只是草草了事,似乎打扫到半途时,内尔·兰尼或某个年轻仆人为其中的景象而痛苦万分,再也待不下去了。这里正是希利法官的死亡之所,他活在人间时的幕幕回忆似乎还留存在这里,蕴积在羊皮书卷散发出来的香氛中。
  洛威尔听到楼上埃德娜·希利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渐渐变得骇人的响亮,他试着不去理会他们,这些不幸的人被房子里散发出的死亡气息所折磨。
  菲尔兹一直待在大厅里,读着内尔·兰尼写的便条:他们叮嘱我保守秘密,我做不到,但我不晓得跟谁说。我搀扶大法官进书房的时候,他还在我怀里痛苦地呻吟着,快要死了。怎么就没人来帮忙呢?
  “噢,天哪!”菲尔兹不知不觉间把纸条揉碎了,“他那时还活着!”
  书房里,洛威尔跪下身子,脑袋贴在地板上。“当你尚在人世的时候,”他喃喃低语,“你做出了巨大的退让。这正是你被杀害的缘故。”他婉转地向阿蒂默斯·希利的在天之灵指出了这一点。“撒旦对你说了什么?女仆发现你后,你是不是想告诉她什么?或者,你想询问她什么?”他看见地板上残留着斑斑血迹,还在地毯边缘发现了一些东西:被压扁的蛆虫,洛威尔所不认识的昆虫残骸,被内尔撕成了碎片、掉在法官尸体上的几只眼睛火红的昆虫翅膀和躯干。他在希利塞得满满的书桌抽屉里到处翻寻,找到了一个袖珍透镜,便用它来观察昆虫,发现它们爬行时留下的踪迹里,混杂着他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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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丁俱乐部》第八章(7)     
  突然,从书桌后面几叠纸底下,四五只红眼睛的苍蝇冒将出来,排成直线闪电般向洛威尔猛冲过来。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手忙脚乱起来,给一把重重的椅子绊了一跤,他的腿猛然撞上了铁铸伞架,随着一声巨响,伞架被撞翻在地。
   
   洛威尔急欲报仇,抄起一本厚重的法律书,用它来逐个对付这些苍蝇。“休想吓跑我洛威尔这样的人。”他觉得脚脖子上方隐隐作痛,原来有只苍蝇溜进了裤管,洛威尔拉起裤管,那只苍蝇便晕头转向了,瞎转了几圈,试图逃走。洛威尔带着孩子气的快乐,抬起靴子将它在地毯上踩了个稀巴烂。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就在脚脖子的上方,刚才撞到伞架的地方,有一处通红的擦伤。
  “该死。”他对着这堆死苍蝇诅咒道。冷静下来后,他注意到苍蝇的头部似乎都凝固着死人的表情。
  菲尔兹咕哝着从外面走过,脚步匆匆。洛威尔正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没有注意到警告,直到听到了从上面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才警觉过来。
  洛威尔掏出范妮·洛威尔绣有“JRL”三个字母的手帕,裹起他刚才打死的虫子以及他找到的另外一些昆虫残骸,塞进外套口袋,迅即跑出书房。菲尔兹帮着他把靠背椅挪回原处,这时,他的饱受折磨的表弟们的声音愈来愈近了。
  出版商急不可耐地打探情况,“怎么样,洛威尔?你找到蛛丝马迹了吗?”
  洛威尔轻轻拍打着口袋里的手帕,“证据在这儿装着呢,亲爱的菲尔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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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丁俱乐部》第九章(1)     
  塔尔波特落葬后的一个礼拜,新英格兰的牧师一个个热情洋溢地对这位已故的同侪歌功颂德了一番。而在接下来的礼拜日,他们的布道已在大讲特讲不可杀生的戒律了。塔尔波特和希利被杀这两桩案子似乎还没有取得任何进展,新闻记者质问,两位最重要的市民惨遭杀害,如何凶手却依然逍遥法外?市议会通过的用来提高警察办案效率的拨款究竟花到哪儿去了?一家报纸辛辣地讽刺道,钱都花到警官们穿的制服上去了,君不见,锃亮的编号已是银制的了。既然警察们连犯罪分子的边都摸不到,诸种武器也派不上用场,全体市民又何必批
   
 准库尔茨提出的准许警察佩带枪支的申请呢?
  尼古拉斯·雷坐在他的办公桌前,饶有兴趣地读着诸如此类的批评言论。
  库尔茨私下里询问雷警官对谋杀案有何看法。雷考虑了一下。他与别人不同,不把问题想得清清楚楚决不信口开河,但一旦开口,总是能把自己的意思说得明明白白。“如果有士兵试图开小差被逮住了,全军士兵就会受命到训练区集合,那里有一个未封闭的墓穴,墓穴旁边放着一口棺材。逃兵被押解着从我们眼前经过,军中牧师跟在他身旁,然后命令他坐到棺材上,并蒙住他的眼睛,捆绑他的手脚。他所属的小分队列队待命。预备,瞄准……枪声响起,他一头栽进棺材,就此毙命,然后被就地掩埋,地面上不留一丁点儿痕迹。而我们则耸耸肩膀回到兵营。”
  “莫非希利和塔尔波特的被害旨在以儆效尤?”库尔茨似乎有点怀疑。
  “逃兵完全可以在准将的营帐或树林里被击毙,或者被送上军事法庭。这一公开行为表明,逃兵将被部队抛弃,正如他抛弃部队。奴隶主用类似的法子来杀一儆百,警告那些试图逃跑的奴隶。希利和塔尔波特被害这一事实也许并不特别重要。最要紧的是,我们正在对付的是他们所遭受的惩罚。我们必须坚持预定的行动方案。”
  库尔茨听得入迷,但并未被说服,“说得一点不错。是谁施行惩罚的呢,警官?出于何种罪过?如果真是有人想要我们从这些行为接受教训,那么采用我们能够理解的方式,不是更容易表明他的意图吗?赤裸的尸体,旗帜,双脚着火。压根儿就没道理嘛!”
  但对于某人来说,它们必定是合情合理的,雷在心里说道。或许他和库尔茨不在此列。
  “你了解霍姆斯吗?”在另一次交谈时,雷问库尔茨。当时,他正陪同警察局长走下州议会大厦的台阶,向等在下面的马车走去。
  “霍姆斯。”库尔茨耸耸肩,显得不太在意,“诗人,医生。社会的牛虻。老教授韦伯斯特未上绞刑架之前的朋友。直到最后才承认韦伯斯特的罪行的人之一。在给塔尔波特验尸时,他帮助不大。”
  “是呀,是帮助不大。”雷说道,一边想着霍姆斯一看到塔尔波特的脚就神经紧张的样子,“我觉得他的身体不大好,他有哮喘病。”
  “是的,心理上的哮喘病。”库尔茨说。
  发现塔尔波特的尸首后,雷曾经给库尔茨局长看过两打小纸头,这是他在那个坑洞旁边的地上拾到的。这些纸头都是小正方形,和地毯钉一般大小,每一块纸头上至少都有一个印刷体字母,有一些从背面还可以隐约看出印刷的痕迹来。因长时间被墓穴中的湿气所侵,有一些纸头已经污迹斑斑,不可辨识。库尔茨很是纳闷雷为何对这些废纸感兴趣。他对他的这位黑白混血儿警官的信任因此而多少有些减弱。
  雷可不管这些,他把纸头在桌子上小心摆好。他确信这些纸头自有其价值,绝非毫无意义,这就像那个跳窗者曾对他耳语一样确定无疑。他辨认出了其中的十二片纸头上的字母:e,di,ca,t,I,vic,B,as,im,n,y,还有一个也是e。被弄脏的纸头中有一片上面写着字母g,不过,也很可能是字母q。
  在无须驾车送库尔茨局长去访问死者生前的熟人或者去会见各位警察局副巡官的时候,雷就会忙里偷闲,掏出裤子口袋里的纸头,在桌子上随意排列那些字母。他偶尔能拼凑出几个字,待到组成了短语,他又会在词典上查找它们的含义。他紧紧闭上淡金色的眼睛,又大大地睁开来。他的心里不知不觉生起一种期望,期望在眼睛的一闭一睁之间,那些字母会自动组合成句子,向他解释已经发生的事情或者告诉他该怎么做,就像巫师的乩盘那样。据说,在神通广大的灵媒操作下,乩盘能够拼写出死者所说的话。一天下午,雷把在警察局跳窗而死的那个人的临终遗言,最起码是他所记录下来的,和这些新的杂乱的纸头结合起来琢磨,希望这两种无声的语言多少有点关联。
  他给那些漫无联系的字母排列出了一个中意的组合:I cant die as im...他总是在这里被卡住,不过已经组合出来的,难道不是略有几分道理吗?他试了试另一个组合:Be vice as I...可脏纸头上的g或者q又如何安置呢?
  总局每天都会收到大量信件,这些信件充满了勇敢的认罪精神,只是其中没有一个字是可以相信的。
  雷拆开一封匿名信,信很短,只写了两句话,但他越看越觉得它有问题:质量上好的信纸,字体短而粗,行笔不连贯——写信人有意掩盖他的真实笔迹,尽管不是特别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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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丁俱乐部》第九章(2)     
  深挖牧师倒栽其中的那个坑洞。在他的头部底下有什么东西你们遗漏了。
  落款为“本市一市民敬上”。
  “遗漏了什么东西?”库尔茨嘲笑说。
   
   “这封信既未乱作结论,也没有捏造事实,”雷异常狂热地说,“写信人只是想透露什么。而且,请记住:报纸对于塔尔波特之死,一会儿这样解释,一会儿那样解释,前后矛盾,彼此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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