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悬棺之谜

第16章


琼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椅子里悄悄坐下——离小阿仑也很近,阿仑并不朝她看,却全神贯注地细瞧西姆丝太太头部的斑白光圈。
  “哦,西姆丝太太。进来吧。坐吧。”侦探长招呼说。她庄严地点点头,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唔,西姆丝太太,你还记得上星期六早晨,也就是卡吉士先生去世那天的情况吗?”
  “记得的,”她说着的时候,身子抖了一下,肥肉抖起了无数涟漪。“记得的,先生,一直到死都记得的。”
  “我相信一定是这样的。现在,西姆丝太太,谈一谈那天早上的情况吧。”
  西姆丝太太肉墩墩的肩膀起伏了好几次,就象一只老雄鸡黎明时鼓劲喔喔啼似的。
“我十点一刻到这间书房,先生,来收拾打扫,把隔夜的茶具带走,诸如此类的事——这是我每天早上的日常杂务,先生。当我走进房门的时候——”
  “嗯——西姆丝太太。”艾勒里的声调是温和恭敬的;她那气喘嘘嘘的嘴边登时挂上了笑意。这真是个好小伙子啊!“你一直是亲自做杂务的吗?”他语气里暗含着不大相信西姆丝太太这样一位重要人物竟然必须去做佣人的差事。
  “我只做卡吉士先生本人房里的事,先生,”她连忙解释说。“要知道,卡吉士先生对年轻使女可是畏若神明、敬而远之的——那些叽喳的小白痴,他总是这样称呼这些使女的。他一直坚持要我亲自收拾他本人的那些房间。”
  “哦,那么卡吉士先生的卧室也总是由你整理的罗?”
  “对呀,先生,还有呆米那间也是我整理的。所以,上星期六早晨我就打算做这些杂务。可是当我进来时,我——”她的胸脯起伏象海洋——“我瞧见可怜的卡吉士先生俯伏在书桌上;也就是说,先生,他的头俯伏在书桌上。我还以为他睡着了呢。于是——我的老天爷啊!——我摸了摸他可怜的手,发现冰凉的,凉透了,我就想要摇醒他,后来我就极叫起来,我能想得起来的就是这些了,先生,我对《圣经》起誓。”她急切地朝着艾勒里这样说,就仿佛他对她所叙述的事实抱有怀疑似的。“此后的情况,我所知道的就是,韦格施来到了这儿,有一个使女噼哩啪啦打我的嘴巴子,给我嗅碳酸錏醒药以及古古怪怪的东西,这之后,我就看见自己躺在楼上自己的床上了。”
  “换句话说,西姆丝太太,”艾勒里用还是那样谦和的语气说,“无论在这个书房里,或者在那两间卧室里,你实际上都是一样东西也没有碰过喽。”
  “对呀,先生,我一样也没有碰过呢。”
  艾勒里对侦探长咬了咬耳朵,侦探长点点头。然后这老头子开口了,“在这所房子里,除了布莱特小姐、史洛安先生和狄米特里欧·卡吉士之外,还有谁曾在上个星期六早晨卡吉士死之前看见过他的吗?”
  所有脑袋一齐摇晃起来,全都是毫不犹疑。
  “韦格施,”侦探长说,“你能肯定,你在上星期六早晨九点到九点一刻之间,没有到这些房间里来过吗?”
  韦格施耳朵上的那圈灰白头发,抖了起来。“我吗,先生?没来过,先生!”
  “这段时间很值得深挖一下啊,”艾勒里自言自语。“西姆丝太太,自从七天前卡吉士死了之后,你有没有碰过这些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我连一个手指也没动过,”管家婆颤颤发抖。“我一直病着呀,先生。”
  “那些已经走掉了的使女呢?”
  琼压着嗓子说:“我好象刚才已经对你讲过了,奎恩先生,这些使女在卡吉士先生去世的当天就走了。她们甚至不肯跨进这些房间一步。”
  “韦格施,你呢?”
  “没碰过,先生。一直到星期二,也就是下葬的那天,一件东西也没碰过,先生,而在星期二之后,我们被吩咐不许碰任何东西。”
  “哦,那好哇!布莱特小姐,你怎么样呢?”
  “我做了别的事呀,奎恩先生。”她轻声说。
  艾勒里的目光对所有的人都扫视一遍。“自从上个星期六以来,有哪一个人碰过这些房间里的东西吗?”没有人回答。“好极啦。换句话说,明摆着就是这样的情况了:两个使女走后,家务事就没了人手;西姆丝太太躺倒在床上,什么也没碰过;整个房子乱糟糟,没人打扫。而在本星期二葬礼之后,由于发现遗嘱失窃,根据佩珀先生的命令,这些房间里的东西是不许动的。我相信情况就是这样。”
  “殡殓承办人曾在卡吉士先生卧室里工作过,”琼大着胆子猜测,“整理——整理尸体以便安葬。”
  “至于在查找遗嘱的时候,奎恩先生,”佩珀插口说,“虽然我们把这些房间细细搜过,但我可以亲自向你担保,没有一件东西曾被拿走,或者曾被根本变动过。”
  “我认为,殡殓承办人未必靠得住,”艾勒里说道。“屈加拉先生,你向这位卡吉士先生核对一下,好吗?”
  “好的,先生。”屈加拉和呆米又展开了一场激烈紧张的对话,屈加拉所提问题更加尖锐而粗暴。这个白痴无精打采的面容,明显地转为苍白,他结结巴巴、声嘶力竭地用希腊话讲了起来。“他也讲不清楚,奎恩先生,”屈加拉皱着眉头汇报。“他是想说,他在堂兄死了之后就没有再到那两个房间里去过,但他还说什么……”
  “请准许我打断一下吧,先生,”韦格施插口说,“我倒是知道呆米先生想说些什么。
情况是,卡吉士先生一死,他蒙头转向,慌张得不得了,不妨这样说吧,就象个孩子害怕死人一样,他不肯再睡到自己那间紧连着卡吉士先生卧室的原来房间了。于是我们按照卡吉士太太的吩咐,把他安排在楼上一间空着的使女房间里。”
  “他一直住在那儿,”史洛安太太叹息着说,“从此就象鱼儿离了水一样。可怜的呆米终究是个问题啊。”
  “请你再搞搞确实,”艾勒里用颇为别致的口吻说,“屈加拉先生,问问他看,他自从星期六之后有没有到那两间卧室里去过。”
  呆米吓破了胆的否定回答复,根本不需要屈加拉来翻译了。这个白痴畏畏葸葸,缩在一个角落里,站着,口咬指甲,不安的眼光朝着周围骨溜溜乱转,活象一头野兽。艾勒里若有所思地审视着他。
  侦探长转身向着那位灰白胡子的英国医生。“沃兹医生,我刚才跟邓肯·富乐司德医生谈过话,他讲,卡吉士一死,你就诊断过尸体。是这样吗?”
  “确是如此。”
  “你从医学角度来看,死因是什么呢?”
  沃兹医生褐色浓眉往上一挑。“我的诊断与富乐司德医生在死亡证明上所写的完全相同。”
  “好。现在,还要问你一些私人情况,医生。”侦探长吸了吸鼻烟,慈祥地微笑着。
“请你不要介意,谈一谈你是怎么到这所房子里来的,好吗?”
  “我认为,”沃兹医生满不在乎地回答,“我不久之前曾经提起过这事。我原是伦敦的一个眼病专家。好不容易有一年的休假,我就到纽约来了。布莱特小姐到旅馆来看我——”
  “又是布莱特小姐。”奎恩狡黠地向那姑娘瞥了一眼。“怎么啦——你们原来认识的吗?”
  “认识的,是通过布莱特小姐原先的东家阿瑟·伊温爵士认识的。我给阿瑟爵士治疗轻微的沙眼,这样就认得了这位年轻的女士,”医生这样说道。“她在报上看到我来纽约的消息,就到我住的旅馆来看我,叙叙旧谊,并且试探我肯不肯给卡吉士治眼睛。”
  “是这样的,”琼迫不及待地讲了起来,“我从报上的轮船航行消息里,读知沃兹医生将要到达,我就对卡吉士先生谈起他,我提议去请他来医治卡吉士先生的眼睛。”
  “当然罗,”沃兹医生继续往下说,“我是十分不愿久离英国的啊——我现在感到水土很不服——起初,我并不打算利用假期去赚外快。但对布莱特小姐又是情面难却的,所以,我终于还是答应了。多承卡吉士先生的美意——我坚持要我在美国的整个期间都在他家作客。我对他的病情观察了两个多星期,他就死了。”
  “富乐司德医生以及专科医生对于卡吉士致盲病因的诊断,你同意不同意?”
  “哦,对了,我记得,几天之前,我曾在这儿告诉过这位好巡官和佩珀先生。我们现在还不太清楚黑内障的症状——全部失明——何以会由于胃溃疡或胃癌的出血所引起。不管怎样吧,从医学的观点来说,这是个引人入胜的课题,我自己曾经进行过一些试验,致力于促使机体自然恢复视力。然而我的试验没有成功——我最后一次严格的检查是在上个星期四,但他的病情毫无好转。”
  “你能不能肯定,医生,你从来没有见到过格林肖这个人——也就是棺材里的第二人?”
  “没有,侦探长,我从来没见过,”沃兹医生急着回答说。“况且,关于卡吉士的私事,他的来客,或者任何也许你认为与你的调查有关的事,我都一概不知。此时此刻,我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回英国去。”
  “唔,”侦探长淡淡地说,“据我所知,在那一天你可不是这样的心情呀。……要走,没有那么便当吧,医生。现在是人命案子啊。”
  他打断了医生的话头,使这大胡子哑口无言。他再问旁边的阿仑·切奈。切奈答复得很干脆。不,在迄今所有的证词之外,他没有什么可补充的。不,他以前从未见过格林肖,非但如此,更可恶的是他还加上一句说,即使谋杀格林肖的凶手永远查不出来,他也毫不在乎,侦探长抬起了富有幽默感的眉毛,温和地询问史洛安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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