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大神:一只猫引发的神仙选秀事件

第15章


良久,他才问:“那天比赛,你怎么用脱了力气,还差一点儿走岔了真气?你平日不像这么出头的人啊。”
  憨憨低下头,抚摸着脚下的地板,想起前几天在这里的“功夫篮球”赛,不由地心潮起伏。她从来没有跟人说过那些,但那一刻,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就好像对着一个多年相交的老友:“因为,那天我是帮我的一个好朋友出头。他在场上被人暗算受伤了……”
  她吞吞吐吐、断断续续地说着,说完了当天的情形,又说起了曾经暗恋的过往。她觉得自己好逊,说得颠三倒四,还絮絮叨叨。但是他就这么侧耳耐心听着,眼睛里有那么多的温柔和了解,鼓励着她接着说下去。
  等她说完了,他拍拍她的小手,安慰道:“嗨,你比我强。起码你现在已经解脱了。不要后悔,不要往回看。真的,你做得很对。”她的眼圈忽然就红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他,有那么多的心里话说。在这天昏地暗的夜晚,她觉得他就是那样令人信赖,有着那么可靠的安全感。她说:“小时候,我没有爸爸。每当打雷下雨的时候,妈妈也会害怕。你没见过我妈妈那个人,平时那么厉害,一打雷就吓得抱着我,胆子可小了。我就一直在想,我爸爸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是不是很帅,很勇敢?是不是像何未远那么体贴、耐心?我觉得一定是的。有一件事儿我从来没有告诉我妈妈,连穿穿我都没有告诉过;我决定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个很man很勇敢的人,怀抱很温暖的那种,我可以在他怀里睡觉,多大的风雨我也不害怕……”
  夜慢慢深了。篮球馆就像一个坚固的温室,将狂风暴雨统统挡到了室外。在这天翻地覆的非常时刻,多少妖怪在发狂,多少生命如尘埃,但在这老旧的篮球馆内,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自成一片天地。
  过了一会儿,风雨似乎小了一些。憨憨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象。
  轰隆隆的雷刚才恶狠狠地炸了半晌,终于消停些了。她隔着窗户看着天地间那晦暗的一片,大树们东倒西歪,花草们奄奄一息;突然,又一个霹雳就这么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砰”地一声穿透了篮球馆的屋顶,于是雨水便哗啦啦地从天上倾泻而下,灌了进来。
  卞无良拉了她一把,两人急急躲到了没雨的角落。但是雷霆不断,风雨滔天,憨憨觉得自己就像天地间一片伶仃的树叶,仿佛随时会被风雨撕得粉碎。她不由自主地靠得他更紧了一些。他感受到了她的瑟缩,伸出手去抱住了她。
  憨憨晕乎乎地埋进了他的怀里,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腰。过了一会儿,又不知所措地仰起脸来看他。他也正看着她,就在这狂风骤雨的当下,不知怎地想起了初见时候,她躺在课堂上酣睡的模样:就那么乖乖地趴在桌上,乌黑的头发下露出一截嫩白的手臂,嘴角微微含笑,睡得就像一个婴儿。
  又一道白花花的闪电,从屋顶的裂缝中劈了下来,正照着她小小的惊惶的脸。她的瞳孔正对着他的眼睛,清澈得令人心悸。
  卞无良看着她的脸,忽然间很想很想,很想俯下身去吻她的唇;憨憨对着他幽深的眼睛,霎时愣住,忽然间是那么那么、那么地期待那个悬在半空的吻,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落下来。
  于是他慢慢地、身不由己地俯下身来,小心地寻找着她的嘴唇;于是她也慢慢地、身不由己地闭上了眼睛——但就是在那一刻,又一道惊雷从他们的头上滚过,于是他们统统被惊醒了。
  他缓缓地直起身来,扶了她一把:“没吓坏吧?”
  她惊魂未定。他也背过身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一种叫作抽痛的感觉。恍惚间,她想起她曾在他家的书房里读张爱玲,读《倾城之恋》,想起曾经那场倾城的灾难,仿佛只是为了成全一个小女子的爱情。可是此刻,古老的篮球馆外,依旧风雨飘摇,但是馆内却只剩下了尴尬而无措的两人。
  憨憨瘫坐了下来,在地上对着自己默念:镇定,镇定一点。这只是意外,是的,只是意外。
  那边厢,卞无良却也已经魂飞魄散:多少年了,他早已习惯独身一人;但他居然会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对一个小姑娘动心。如果当时那个惊雷没有在他头上响起……或者如果他不管他娘的什么惊雷响不响,就这么眼一闭,不管不顾地吻下去……他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了……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终于渐渐透出了鱼肚白。启明星高挂在天空,就像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闪闪发光。
  肆虐了一夜的风雨终于渐渐停歇了。校园的一切终于归于平静。一只小鸟探头探脑地跳上了枝头,畏畏缩缩地开始练嗓。渐渐地,虫子也开始合唱,大树也跟着摇摆。
  憨憨沉默着,跟着卞无良慢慢走出了篮球馆的大门。远处传来几声鸡叫,树林里依然留着昨夜风雨的痕迹。她回过头去,再看一眼篮球馆大叔,忽然想起了卞无良日日催促她背的《诗经》,其中的两句此时此地蓦然涌上心头: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风潇潇呀雨潇潇,远处鸡鸣声声绕。既然已经见到了你,怎么能够不欢喜?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就是不欢喜。
  带着这样的惆怅,她向前走去。没走多远,就被一只猫撞了个满怀。她惊喜地看着怀里的猫:“穿穿!你没事吧?”
  穿穿一头扎在她怀里:“我没事,你都好吧?”他抬起头看着她,猫眼里竟然有晶莹的泪珠在滚动。
  憨憨感动极了,牢牢地抱着他,问:“你这一晚上,怎么过的?那些妖怪大大们,没有难为你吧?”
  “说来话长。我们回去慢慢说吧。”他细细打量着她的脸色,又看了卞无良一眼。然后,挥了挥肥爪子,对他说:“卞老师,咱们先走啦。”
  卞无良沉着脸,点了点头。
  牛穿穿一回到宿舍,没来得及诉说自己的境况,就抓着憨憨紧张地问:“昨天晚上,就你们俩,在篮球馆里过了一夜?”
  “……呃……怎么了?”
  穿穿小小的鼻尖都冒汗了:“那、那他没欺负你吧?”憨憨摇了摇头。他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差点儿让他跳了起来,她说:“可是,那样的气氛中,他……他……他差一点……”她说不下去了。
  穿穿明白了。看着憨憨困扰的样子,他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的身边,充满耐心地说:“根据科学研究表明,极度危险和紧张的气氛会刺激人类的肾上腺素的激发,同时带动人的荷尔蒙的分泌……所以你们孤男寡女的,在那样的情况下,有那样的冲动是很正常的嘛。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你们俩,现在还是很纯洁的关系。”他嘴里不停念叨着,就像是在安慰她,也安慰自己一样:“比小白兔还纯洁,比雪花还纯洁,比爱婷大人的心灵还要纯洁……”
  第十六章
  憨憨晕晕乎乎地听着,又晕晕乎乎地想着昨晚的场景,魂游天外。牛穿穿却越说越起劲,开始在一旁唾沫横飞地大谈他昨晚如何英明神武,如何打妖降魔,如何威震八方……
  他越说越兴奋,越说越陶醉,不由地比划起来。他从桌上“哇呜”地一声跳下桌,得意地说:“……我就这样把他们制服了……憨憨,你看我厉不厉害?牛不牛叉?”
  憨憨回过头来,一时有些茫然;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说:“啊,你真厉害!真牛叉!”穿穿看着她神情恍惚的样子,忽然间情绪一下低落了。他蔫头蔫脑地爬上了她的床:“你真没劲。不跟你说了,我先睡觉了。”
  憨憨连忙拽住他的尾巴,把他拖下来:“你回自己窝睡觉去!别占着我的床!”
  “喂!你伤心的时候,可是把我生拉硬拽地往你床上塞好不好?现在过河拆桥啦?”穿穿愤怒地说。
  憨憨道:“不是过河拆桥,是因为你在野地里打滚了一整天,还没洗澡……”
  穿穿只好怏怏不乐地下来了,一边回窝,一边对天嚎叫:“女人,你们的名字叫做残忍!”他的叫声是如此的悲怆,憨憨还差点儿以为他真的伤心了呢。
  憨憨连续跷了三天的课,其中有两天是卞无良老师的课。她足不出户,成天就在床上闷头狂睡、怒睡、往死里睡。
  严柳见她这个样子,有些奇怪:“同学,你养颜哪?这么个睡法?”
  憨憨在被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严柳说:“得。你接着睡吧。你可真牛。我听你班上的同学说,你这两天没来上课,卞老师既不点名,也不抓你。还经常看着你的空座若有所思……喂我说,你们这出琼瑶版《窗外》唱到哪儿啦?”
  憨憨悲愤地扔了个枕头下来。严柳呵呵呵笑了:“好啦,别闷着啦。跟我出去走走,咱们学校有这么多帅哥,看着多养眼啊!我觉得养眼比养颜强,你觉得呢?”
  憨憨觉得有道理哇。于是下来,认真梳洗了一番,跟着严柳出去散步了。牛穿穿在她后头一叠声叫着:“等等我……我也要去!”
  严柳看着这只在憨憨脚下打转的猫,不由地笑:“你们俩还真是形影不离啊!可惜是只猫,要不直接把他升级成男友算了。”
  牛穿穿闻言,不由地娇羞不已,刷地一下红了猫脸——幸好他脸上长满了毛,要不被憨憨看到他脸红一定会笑死了。
  他们两人一猫在校园里遛达了一圈又一圈,憨憨看到校园里东倒西歪的树木们都已经被扶起了,那些残花败柳在喘息之后也渐渐恢复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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