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信长——菊与刀

第89章


「殿下……」
「什么事?」
「你也该听听我们所要说的话吧?」
「听啊!那是因为你的关系,才特别派人潜伏在稻叶山的六尺五寸身边,而那个女人就是忍
者,对不对?」
「既然你都知道了,总应该对她说些话吧?」
「哦!谢谢你……」这么说完後,信长又接著说:「然而间谍的出入是相互的,上次我出外旅
行时,他们也派刺客来了啊!」
「照你这么说,这个人也有可疑之处啰?」
「好了!我正打算要攻打美浓,而她既然从那边回来,这样也就算了。赶快带地去休息吧!」
「殿下!」
「什么事?难道你还不明白我所说的吗?」
「那么,义龙的死,你是不知道啰?」
「什么?六尺五寸死了……」
这时信长终於停下筷子,眼睛看著那名两手伏地的女人。她的年纪大约二十二、三岁,看起来
显得很安静,并且有浓姬所喜爱的丰腴脸颊及灵巧的眼睛。
「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春天发生的。」
此时已是黄昏时刻,屋檐上方的天空已被染红了。
信长的两眼似乎要冒出火焰一般,他就这么放下碗筷。
这实在是件令人无法置信的消息。他正打算在这个月的十三日出兵攻打美浓。如果这边没有做
好充分准备,义龙马上就会入侵……他这么想著,於是充分地戒备著美浓方面。
「此事可是当真?阿浓!」
「怎么会是假的呢?鹿野是唯一见过义龙最後一面的人,险些被义龙的儿子龙兴杀了,她可是
从九死一生中逃回来的,是不是?晓野!」
「是的,夫人!一切正如你所说。」
这时信长又再度动起筷子来了。
美浓是浓姬的故乡,所以她才能在稻叶山城派一名信长所不认识的女人担任间谍,这并不是一
件不可能的事。然而,他的对手义龙竟然在此刻猝死,这也未免太过凑巧了吧?
(六尺五寸近来对策略的谋画愈来愈进步,我不能就这么单纯的相信……)
信长所以这么想,是有很大理由的。因为当他从外地旅行回来之后,即发现义龙比他所想像的
更具有高明巧妙的外交手腕,他居然对尾张的四面八方都做了完善的封闭措施。
其中之一就是支持领地与信长连接的木曾川尻所在的长岛本愿寺。
长岛本愿寺乃是石山本愿寺的分院,系位於日本中部的真宗根据地,本身拥有强大兵力以抵御
外侮,而且与桑名三郎行吉、伊势北畠氏都保持着亲密的交往。
如此一来,即使信长对美浓开战,义龙也能立即策动西南方面,而且他也已经和东北的武田氏
秘密连络上了。
为了与近江新兴势力浅井氏结盟,义龙也让自己的儿子娶了浅井家的女儿。同时对於信长结束
国内纷乱,在田乐狭间所擭得的胜利,他也保持著充分的警戒,并且这些警戒措施是从来都没
有过的,可称得上非常坚固。
关之城是长井隼人正。
加治城是佐藤纪伊守。
鹈沼城是大泽正重。
猿啄城是岸勘解由。
轻海城是长井甲斐守。
鹭山城是日根野备中守。
森部城是日根野下野守。
除此之外,还有号称美浓三人行的福寿美浓守、氏家主水正、安藤伊贺守等人镇守在西方。
(如此一来,不会那么简单就被攻破的……)
正当他独自苦思究竟要怎么做时,义龙竟突然死了……这未免太凑巧了。
以前义龙曾经假装自己是个重病的人,将浓姬的两个弟弟叫到鹭山城去,并当场杀了他们。
(嗯……这件事一定有什么蹊跷,这个女人或许是义龙所派来的间谍也说不定。)
心中如此想著,于是信长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这名女子,并且说道:
「照你这么说,美浓一国不就等於探囊取物一般,那么我该什么时候去攻打它较好呢?」
「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快吧!」鹿野抬起头来,很清晰地说。
「什么?就算六尺五寸已经死了也不能?」
「是的。事实上义龙先生乃是被美浓殿下的阴谋所毒死,因此家中的每一个人都因而团结在一
起。」
「什么?你说六尺五寸不是病死的啊?阿浓!」
浓姬似乎已经非常了解那名女子所说的话。
「鹿野!你把当天的情形,全部告诉殿下吧!」
「是……是的!」
这个女人似乎有点害怕,她看看四周,身体微微地颤抖著,然後开始敍述当晚的情况。
她说与她一起服侍在义龙身旁的人,名字叫小寿江,实际上是道三生前派来潜伏在义龙身边的
人。
然而这绝对不是为了要毒杀义龙,而是相反的情况——鹿野如此说道。
「——也许有一天那个笨蛋会忽然觉醒,不!即使他不觉醒也无所谓。你把这包药放在义龙的
手文库裏,或许我们会发现这家伙欺骗了我而假装自己患了绝症。但正由於此故,或许有一天
他真的染上这种疾病也说不定。因为这家伙会为了装得逼真,而故意接近真正罹患这种绝症的
人,并学习他们的动作,但是他不知道癫病这种绝症具有传染性。好吧!如果他将来并末发
病,那么就这样丢掉也无所谓;万一他真的发病了,你就要设法使他看到这药并服用它。无论
如何,再怎么顽固的儿子,一旦看到这种药,一定也能体会父亲的心情,一定会服用的。到了
那时,你务必告诉他,这是一种剧药,绝对不可以一次就全部吞服,要记住得分成七等份,每
隔一天吃一次,分十四天吃完。那时你就可以告诉他,是我命令你潜伏在他身旁,届时即使你
如此告诉他也无所谓了。」
道三说完之后,如往常般地大声笑了起来。
「到了那时,道三或许已经死在他的手中。虽然他杀了父亲,但是这是父亲对他的爱。这点你
一定要告诉他,让他明白。」
这简直像做梦般的令人难以置信……
「你叫鹿野吧?」
信长仍然不相信对方刚才所说的话。
「那么,六尺五寸是由於一次吞下那些剧药而死的吗?」
「是的。小寿江小姐心想或许他真的罹患那种疾病,所以就把药放在那裏,但是没想到……」
「哈哈哈……再怎么说小寿江也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话告诉你啊!」
「啊……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你的脸色为什么变了呢?」
「嗯……那是因为……」
「你想想看!像道三那样的人物,竟然将死後的事交托给她,可见这个小寿江必定是个女中豪
杰。这样的一个人,岂会随意将如此重大的秘密泄露给你呢?」
这时鹿野的回答更加支支吾吾了。
「对於那件事情……我一定要说吗?」
「不!你不说也无所谓。」
信长就这么站了起来,并且大声笑著。
「就算我是个幽灵,我也要杀进美浓,取得六尺五寸的性命。」
他边说著边离开浓姬的房间,向外走了出去。
2 活用幸运
当浓姬告诉他鹿野自杀时,已是第二天早晨。
信长当晚睡在外面房间,第二天早上他来到浓姬房内。
「殿下!」
浓姬铁青著脸,神色僵硬又似乎要大声叱责他的样子。
「殿下!你是尾张一国的太守,可是个很行的人啊!」
「怎么啦?你干嘛这么冲动呢?」
「是啊!我是冲动,然而殿下你却是个懦夫……看来织田家已经没什么希望了。」
「阿浓!」
「什么事?」
「你的鼻子看起来就像稻叶山的天狗似的。」
「蝮的女儿若是能转变为天狗,那可是很大的造化啊!然而殿下你呢?你却愈来愈像夜枭似
的。」
「夜枭……夜枭是什么东西?」
「夜枭就是即使在大白天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的鸟;一只瞎了眼的鸟怎么能够掌握住天下
呢?……」
「阿浓!」
「哈哈……你的声音、你睁大眼睛看吧!」
信长微微一笑。
他明白浓姬是故意要使他生气,但是当别人要他生气时,他却偏不如此;信长就是这样的一个
人。
「好!那么这只瞎了眼的鸟……照你这么说,你的脸我也看不清楚啰?」
信长如此说完後,阿浓的两眼睁得更大。
「帮我掏耳屎吧!」信长如此叫道:「把你的膝盖伸出来,帮我掏耳屎。既然我的眼睛看不
到、耳朵也听不到,那么即使被那个叫鹿野的女人杀了我也不知道啊!」
说著,突然将浓姬的身体转过来面对自己,并且立即将上身趴伏在浓姬膝上,以她的膝为枕。
浓姬的身体微微颤抖著,但尽管如此,她仍然伸出右手抓住信长的耳朵,准备为他清理耳朵。
浓姬既恨他又爱他;他明明知道她正在生气,却以掏耳屎代替说——「你说吧!我听著。」这
实在使她气得忍不住想要狠狠的揑他的面颊。
「喔!已经除掉一块好大的耳屎了。」
「我听到了。什么事你说吧!阿浓!」
「鹿野死了。」
「什么?……你说谁死了?」
「鹿野啊!就是因为殿下你怀疑她,所以她在今天早晨自杀了。连这么一位正直女子的忠心你
都无法看得清楚,你又怎么能够取得天下呢?……」
信长转过头来抬眼向上看,并以手掌遮住浓姬的嘴。
「闲话少说,告诉我她为什么死了?」
「殿下!你问了不该问的话了。」
「问了不该问的话?……」
「殿下!」
「什么?看你那像鬼一般的脸!」
「鹿野啊!……由於她长时间跟随在义龙身边,所以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他。」
「什么?这眼我有什么关系?我只不过问她为什么蝮所派遣的那个小寿江会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
诉鹿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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