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信长——菊与刀

第60章


对此他自然会感到嫉妒,但他并非因此而对前田说
出狠毒的话。
这个毒舌,根本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如果是对於他所不喜欢的人,尚能稍微控制自己的情
感;然而一旦碰到又左卫门,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无法控制自己的舌头。
(这绝对不是因为又左卫门的头脑比我差……)
只是对于一件事,十阿弥经常比又左卫门早五秒、十秒领悟,然而这绝对不表示他是因为头脑
钝,所以才迟悟……十阿弥这么想着。
在第三者眼中看来,或许会认为又左卫门比较平凡,十阿弥的头脑比较好。然而对于头脑转得
很快的十阿弥而言,他相信前田又左卫门绝不是因生气而忘了分寸,冲动拔刀相向的人;以他
的敏感度,他知道前田不是这种人。
正因为如此,十阿弥才敢如此对待又左卫门。这就像是一个非常任性的孩子,时常对父母亲说
出极其恶毒的话语,而十阿弥将与生俱来的毒舌对著又左卫门,或许这么做能使他保持心理上
的平衡吧。
总之,十阿弥对信长的每一句话,都很充分的相信信长的意志。
如今最让信长感到心碎的是,附近的野武士和那些牢里的人,虽然不一定都能成为我们这一边
的人;但是一旦发生上洛之战,首先出城的人必然是信长,对方则是冈崎的松平党,因此他希
望能与松平党达成协议。
主君的竹千代,如今已改名为松平元康,并且在骏府作为人质,这对於已经苦等了十年的冈崎
松平党这个强大的集团而言,更容易使人感觉出他们的强大。
再者,今川义元无论如何一定会想尽方法打败信长,所以他或许要让冈崎城迎接自己的主人也
说不定。
不!要是万一他并没有在战场上卖力的作战,元康的太太及孩子便有被斩的可能。如此一来,
在这三河一带的人,根本没有退守的余地,等於全部灭亡了。
今川义元当然也把这点计算在内,他命令松平党打前锋的原因也就在此。万一信长的军力较为
强大而使松平党全军覆没时,对义元也不会有太大的打击。无论怎么想,义元都没有必要将冈
崎城还给任何人,如此一来他很可能感到松了一口气。
在这种情势当中,信长当然希望尽可能与松平党缔结密约,使双方尽力避免发生正面冲突。
所幸,元康在竹干代时期,就被诱拐至热田来,而当时信长于他是极为友好的孩童玩伴,称呼
他为三河的弟弟,两人之间的感情非常融洽。
再加上被前田又左卫门杀死的十阿弥,以密使身分来到冈崎城,这真是最妥当不过的方法了。
以信长的宠臣作为密使,就这样的在那边等待上洛之战结束前,以人质身分进入冈崎城。他必
须将其中的利害得失陈说出来,说服那些顽固的松平家的老臣们。
「——我们绝不能中了义元的计谋,如果我们中了他的计,那就太笨了。无论松平也好,织田
也好,绝对不能全破灭亡的。」
而说服他们便成了十阿弥主要的任务,此时前田又左卫门也感觉到,从旁加以掩护即是他的责
任。原先他已被命令在斩了十阿弥之后便立即消失,因此他也非要比死去的十阿弥早点出现不
可,同时他还必须考虑到这边的所有情况。
(——既然如此,那么到阿古居的久松佐渡守家去是最好的。)
他在心中计算著。
久松佐渡守的太大,也就是松平元康的生母——於大。当初元康来到热田当人质时,她曾跪在
地上,紧抓着信长的衣袖,哀求他一定要救元康的生命。由于有这层恩一再,因此由其生母口
中所说出的话,比较能成功的说服元康及松平家的老臣们。
「——冈崎的强兵在义元的命令下,却必须彻头彻尾的杀了尾张,如此一来,信长殿下必然会
抱必死之心竭力抵抗,结果将使双方都蒙受极大的损失。乐见这个结果的人,恐怕只有今川义
元了。所以,即使我们已经来到信长的国境边,但我们绝不能认真的打这场仗啊!……」
由于以往曾经和於大这方面见过几次面,而且前田又左卫门利家也是个有信用的人,因而只要
他能把事情原委恳切说明清楚,一定能充分发挥效果的。
(喔!到底还是殿下考虑得较为周到……)
虽是这么想着,然而前田又左卫门真的了解了吗?……
假如两个人都很巧的来到同一个地方,一定会被敌人的间谍识破我们的计策,如此一来,岂不
成为世上最大的笑话吗?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错误发生。
「我必须早点去,再一次告诉又左。」
原先的计划是爱智十阿弥必须在与前田又左卫门的决斗中被杀,而且必须让别人认为他的确已
经死了。然后当天被处死的罪犯尸体会被送进殡仪馆,之後再抬出来,与十阿弥的尸体一同被
埋葬。他把这件事情告诉同是信长的小侍卫毛川新助,请他帮忙後,便等待夜晚的来临。
这天晚上,天空上挂着一轮早春的明月,四周一片宁静,甚至连一丝风吹过的声音也没有。
十阿弥特意较约定的十点钟提早一刻来到。当他抵达约定地点後,便坐了下来,拿出笛子吹奏
起来。由於月色实在太美,因而心情也特别好,於是不由自主的在周围走动著。为了让别人看
到是他,他特别选穿与平常相同花样的衣服,看来就像个年轻女孩似的,而他就这样早早的拿
著笛子吹了起来。
「——应该是来的时候了。」事实上他也是为了让又左卫门知道他已经来了。
不!不仅仅是又左卫门而已。如果这真是两个人的决斗,应该让更多的人亲眼目睹,这才是最
好的。他一方面心中这么想著,一方面又很愉快的吹着笛子。
终於有个黑影由常磐树的树间走了过来。
(咦?难道是毛利新助他来了吗?……不!那不仅仅是一个人而已,看来好像是两个人吔!)
他惊讶的将笛子侈开嘴边。
「那边走过来的是谁?」
他大声朝对方问道。
终於,对方也出声回答他了。
「十阿弥啊!」
「喔!原来是狗啊!看来你好像不是一个人喔!」
「正是!连影子的话一共有四个人。」
「废话少说,到底是谁跟你来啊?」
「就是阿松啊!我的未婚妻阿松嘛!」
「什么?你……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
「我把阿松也一起带来了啊! 」
十阿弥站在月光下不禁屏息了。
原来站在又左身边的女孩就是他那今年十一岁的未婚妻。在宫中,它一向有著聪明的令名,而
在浓姬眼中,更把她当亲生女儿般的疼爱著。
「你这只狗真是笨啊!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难道你真的发疯了不成?带著十一岁的新娘你要逃
到哪裏呢?」
「你不必问啊!你不是对任何事都看得很透彻吗?」
「哎呀!这难道是狗的报仇吗?不过话又说回来,狗仅仅为了粪便而仇恨他人的事也经常发生,
然而再怎么说,你也不致于这么笨啊!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带个弱女子在骏河边行走,我看你真
是发疯了!」
这时候,十阿弥的毒舌又如往常般不受控制的向前田又左攻击,而这也因而改变了他自己的命
运。
或许前田又左准备带著阿松,就这么奔向骏府去,直接会见元康,把事情对他说明,这也是很
可能的啊!
假如他真是这么打算、那与纵身往火坑裏跳有什么不同呢,?因为元康身边早巳布满义元的耳
目,更何况他们对元康是如此严密的看守着。
这便意味著,连元康的妻子也可能是义元的密探。
「这可真令人大吃一惊!我爱智十阿弥今天总算见识到了!难这你打算带著那只母狗一起去
吗?……狗到底是狗啊! 」
「什么?」
这时两人之间的狂言,已令人分不清真实与暧昧了。
此时,又左卫门拔出刀刃,在月光下显得特别冰冷。
22.带着新娘
对於前田又左卫门利家而言,这件事情早有严密计划。
——他在中午和十阿弥分开之后,便来到自己的佛堂内静坐思考,有好一会儿他两手交叉的认
真想著。
十阿弥所说的没错,杀人之后消失的又左卫门,和被杀死而由世上消失的爱智十阿弥,如果真
的两个人同时到同一个地方时,那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了!不!不仅是没有任何意义,而且还会
成为天下笑柄!如此一来,也会使得信长的意图被对方识破,这才是可怕之处。
(现在最让殿下感到苦恼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也和十阿弥一样,绞尽脑汁静静思考这个问题。
然而他的答案也和十阿弥相同,只有两个。
第一,信长的兵力不足。这次为了今川义元的上洛之战,恐怕必须动员将近四万名兵士才能与
之对抗。同时从西三河到尾张、美浓一带的野武士也必须加以压制,虽然不一定能让他们成为
我方人马,但至少也不能让他们为敌人所用,成为我方的敌人,这件工作是一定要做的。
然而,这件事情信长绝对不可能命令又左卫门和十阿弥去做。做这件事的最佳人选,可能是最
近刚加入的木下藤吉郎,而他只须在旁控制即可。不仅仅是控制著而已,让信长想出这个策略
的人,一定就是提草鞋的藤吉郎。
第二个答案,当然就是冈崎松平党的事了。
松平党所给人的印象,一向是个非常强大的武者,这对又左卫门而言,根本不需要信长告诉
他。在他的祖父时代,就曾亲眼见识过他们的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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