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之瘾

第58章


康熙虽然算是明君,既有智慧又有手段,可她又如何能肯定胤禛之举不会在康熙心里埋下一颗芥蒂的种子呢?胤禛的性子,她是知道的,那是一旦认定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若是因为她而使父子之间产生一丝不和,即便是细弱微芒的嫌隙,也令她承受不起。
  现在康熙对她和胤禛之间发生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见帝王对自己并不像最初那样有那方面的想法。他不想放开她,大概只是想让她陪在他的身边吧。寤生想不透这其中的原因,只能将它归结为帝王的心思叵测。
  转过头见凝香担忧地望着自己,寤生微微一笑,面上一派轻松:“唉,你不知道,我这个人最怕束缚了,而且很讨厌在一堆整天争风吃醋你争我斗的人里面生活……那家伙后院子里正好有一堆这样的人,我怕我终有一天会被聒噪死的……”
  “呵呵……”凝香笑出声来,点头附和,“确实,那样的生活我也讨厌……”
  “所以呢,我还没想好……”
  “哈……这事儿得留着让四哥愁去!咱们乐咱们的,管他呢!”凝香咧着嘴笑,“寤生你看那边有湖,走,饮马去!驾!”
  “等等我!驾!”
  俩人一直在湖边玩到天黑时分才尽兴而归。刚回到了帐地,忽然发现今天这里跟往常有些不同,往常这个时候打猎的都回来了,都是燃起篝火庆祝;而此刻安静中带了一丝紧张,行走巡逻的侍卫、宫人似乎也多了起来。寤生跟凝香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发现了疑虑。
  俩人抓住一个行色匆匆的小太监,将他拖到僻静的地方,低声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太监左右瞧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才哆嗦着压低了声音道:“具体的奴才也不清楚,都是隐隐听别人说,才知道了个大概……”
  凝香看他这神情,顿时急了:“快说!”
  “今儿阿哥们去密林里打猎,十七阿哥因为头一回出来,也没经验,一个人跑了老远,都到林子深处去了……后来太子和四阿哥觉得不对劲儿,忙去找十七阿哥……林子里树又多又高,越往深天色越暗了,十七阿哥估计是没留心,遇到熊瞎子了,好像那会儿就受了伤……后来太子和四阿哥去了,好容易将他救下来……但是太子受伤了……四阿哥这会儿正跪在皇上的帐殿里呢!”
  寤生觉出这话里有什么不对劲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皱起了眉:“你把话说清楚!俩人都去救十七阿哥,为什么太子受了伤四阿哥要跪在帐殿里?!”
  小太监被她吓得越发抖得厉害了,支吾了半天:“……太子是、是受的箭伤!”
  寤生的脑中顿时“轰!”的一声。
  第51章蓦然震惊
  寤生端着茶碗低眉进了帐殿。一进去就瞧见康熙坐在椅中,手撑着额,双眼轻阖眉间紧蹙,旁边正有一位太医在向他报告太子的伤势。微微转眸,便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笔直地跪在帐中,眼睫微垂,面无表情。
  不敢乱看,垂睑走过去,将茶碗轻轻放在了康熙手边的几上。
  “……总的说来,皇上,太子虽仍在昏迷,但应该是流血过多再加之劳累所致,伤口已经止血,已无大碍。或许是躲闪及时并未伤及重要筋脉……若无意外,昏睡一觉大概明早之前就会醒来。只是需要将养些时日才能完全恢复元气。”太医面色恳切地道。
  “老十七呢?”
  “回皇上,十七阿哥身上多为抓伤,左腿骨折,还有就是受了惊吓。所幸他年纪尚小,伤愈起来也是很快。皇上不必太过担心。”
  “朕知道了,下去吧。”
  “是。”
  太医退出帐不久,康熙轻叹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肩头。一旁的寤生瞧见了,忙走过去为他按揉起来。半晌,康熙睁开眼,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这才看向帐中跪着的人。
  “你说当时你跟胤礽害怕伤着老十七就没有放箭,而是一起拿着匕首上前去?”
  胤禛还是一副波澜不兴的表情,“是。”
  “然后感到余光中有寒芒一闪,有冷箭向太子射来,你还拉了太子一下,但仍未躲过?”康熙不疾不徐地继续问道。
  “是。”
  “朕要如何相信你?”康熙的唇边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寤生心中“咯噔”一下,为帝王按揉着肩膀的手也跟着一顿。
  “太子可以为儿臣作证。”胤禛咬了咬牙,薄唇微抿。
  寤生蹙了眉,望向跪着的人:这家伙就能如此肯定太子会为他作证?并非她信不过太子的人品,可有时候“人品”这个词不能说明一切,首先它就不能代表利益。不过再仔细一想,以她如今冷眼看到的局势表象而言,胤禛是和太子站在一起的,他是以忠君之心的本能拥护太子。那么太子,当然也不会傻到去伤害自己人。
  她心中微微一松,看着他沉静如水的面容:这个人一向谨慎,从来不会打无把握的仗。那就是有人想谋害太子却嫁祸于胤禛。她微眯了眼,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慢下来,心中隐隐难安。
  “朕知道了,你跪安吧。”康熙端起茶碗,看了他一眼。
  “是。”胤禛掠袍起身,眸光似是不经意间从康熙身后的人脸上滑过,微微颔首,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这才低眉退了出去。
  “丫头心里很担心?”康熙淡淡问道。
  身后的寤生闻言才恍然回神,停下的手忙又在康熙肩上按摩起来,迟疑了一下才道:“回皇上,有点儿。”
  “有些事不该你去想,就不要乱想。”康熙抬手拍了拍她手背,“朕只希望你每天都能过的轻松快乐。”
  寤生心头一颤,咬了咬唇,点点头:“寤生明白了。”
  “你要相信老四,也要相信朕。”康熙喝了一口茶,语调平静淡然,如同与人谈论天气一般。只是这样简单的话,却真的令她惴惴的心逐渐安定下来,宛若和煦的风轻拂而过,温暖如春。这样的帝王,让她想起从前的父亲,高大坚毅,永远值得家人信赖亲近。
  “谢谢皇上。”她不禁由衷地道。
  康熙握了握她的手,却依然没有回头看她,只微微一笑:“夜了,去歇着吧。”
  “是。”寤生到他面前行了一礼,垂睑退出帐去。
  看着帐帘轻轻放下,帝王闭了闭眼,忽然失笑:故意不让丫头回避,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果然没令他失望,或者从另一种意义上说,确实是令他失望了。看来,丫头的心,是彻底的被老四俘获了,一心牵挂的都是老四那小子。而自己在丫头心里,大概只是作为值得信任的长辈而占有一席之地。那么自己对丫头呢?
  手撑着额头,帝王闭上了眼,脑海中却浮现出她明媚干净的笑容。他想起丫头生病的那些日子……没有她在身边,似乎连饭也吃不香,茶也喝着淡了。这样的丫头,他又如何舍得放手?可若是干脆让丫头成为他的人,他又不忍心。后宫那潭污淖,会毁了她的。
  老四是真心待她,他看在眼里也觉得欣慰。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一是他舍不得,二是老四还待磨炼。毕竟太容易到手的东西,到最后都不会懂得珍惜,他可不忍心看到丫头受什么伤害。嗯,那小子的性子,是该磨磨。
  帝王想到这里,又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那群小子,没一个让他省心的。暗地里你来我往的那些手段他可全清楚。且由着他们闹去,只要不越了父子君臣的纲常礼数孝悌伦理,他都可容忍,毕竟生在帝王之家这是无法避免的。但若是连本分也忘了,他的宽仁也是有限度的。比如今日这种谋刺太子之举……康熙随意搁在膝上的手紧攥起来,微睁的双眸闪过一抹冷厉的微光。
  ……
  寤生坐在离帐地不远的一处安静的小草坡上,望向湛蓝天穹上点缀的璀璨星辰,不禁呼出一口浊气。
  “站那么远做什么?”她转过头看向那厢迎风站立望着自己的某人,扬唇一笑,“傻瓜……”
  某人慢慢踱过来,在她身旁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摸着她单薄的绢绸衣袖,微微蹙眉:“穿这么薄……冷吗?”这里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的。
  寤生轻轻摇头:“不冷。你把风全挡住了,当然就不冷了。”
  胤禛低头吻了吻她的发,迟疑了片刻,“你怎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她抬眸看向他,浸着星光的眸子柔光闪烁,令他的心弦瞬间一动。指尖轻理着她鬓边被风吹得些微凌乱的发丝,他的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问我刚才对皇阿玛说的话有没有隐瞒,问我太子的箭伤是不是我做的……”
  “我问你……”她打断他的话,静静盯了他片刻,“你有没有受伤?”
  胤禛微愣,随即有一朵笑容在他唇边徐徐绽放,璨若漫天星辰,将她按在胸前,然后满足地闷笑出声。“我很好,没有受一点伤,大概是因为沾染了你身上的幸运。”
  寤生笑嗔了他一眼:“傻瓜……”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对了,十七伤的严重吗?”
  “那个冒失的小鬼……”胤禛笑得咬牙切齿,“左腿上着夹板,身上也被抓伤了好几处,这会儿已经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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