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战

第14章


许子风也笑笑:你以为我这个老头子连《论持久战》也没看过?
骆战急忙说:我的意思是你挺能活学活用的。
许子风温和地说:你要记住,没有丰富的工作经验,“是很难做到真正的活学
活用的。我的看法,当然这也是局长们的看法,我们认为目前暂时处于被动的是”
专家事件“,而在”北京事件“上我们从来都是占据主动的。毛阳被我们控制已经
好几年了,那个香港人一进大陆就处于我们的严密监视之下,虽然他什么没干就走
了。可你想想,要是我们不让他走,他能走得了吗?
骆战不说话了。这也倒是,如果要把那个香港人抓起来,还不是举手之劳?
许子风见骆战不说话,便故意激他:你是个聪明人,也很敏锐。这从你在红旗
宾馆及时发现了毛阳的可疑举动上已经反映出来了,那时候,你并不知道毛阳早就
在我们控制之下。骆战,我在想啊,也许你对成天呆在屋里读那些枯燥的档案,已
经觉得没意思了。如果是这样,你也可以和你的那个四人小组去对付红旗宾馆的毛
阳,“专家事件”就交给我一个人吧。
骆战急了,提高了声调:老许!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能这样?
许子风笑了:我怎么了?是你自己有些沉不住气了嘛。
骆战:你想借故把我赶走?我决不走!
许子风认真看了骆战一眼,开始有些欣赏自己“徒弟”的这个性格了。他哈哈
一笑:那好,不愿意走,就听我的。沉下心来,多用脑子思考,着急是没有用的。
其实说穿了,解决了“专家事件”,也许就自然可以解决“北京事件”,这一点你
没有疑问吧?
骆战:好吧,我听你的,谁叫我是助手呢。
许子风幽默地说:你别忘了,在专家协调小组里,我还是你的助手呢。
                 2
许子风的前妻李景的家,坐落在一个僻静的胡同里,胡同离故宫不远。从那些
黑色的瓦房顶L望去,可以看见故宫的飞檐,夸张地插在被晚霞映红的天空里。
李景和许子风离婚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在那个时代,离婚这样一种个人行
为并不完全属于个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单位里的公共事件。离婚的双方,都要承
受相当大的社会压力。当然,离婚之后的生活,也不会像今天这样轻松随意。因为,
离婚事件的影子,会一直在暗中伴随着离婚者,仿佛离婚已经是一个人不可摆脱的
历史污点了。
李景的家里陈设非常朴素。不过,房间虽然不大,布置得却井井有条。刚刚吃
完了晚饭,女儿许婉云正在收拾饭桌,李景坐在一张藤椅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
广播,一边灵巧地织着毛衣。
许婉云:妈,要是我不来,你怎么吃饭?
李景:怎么吃饭?还不是用筷子夹着往嘴里送。
许婉云笑了:妈,你怎么也不正经说话!像爸一样。
听女儿提到许子风,李景不吭声了。
许婉云却故意要把话题往父亲身上引:妈,我爸好像又开始上班了。
李景没什么兴趣:是吗?
许婉云犹豫了一会儿:妈,你不愿意跟我谈谈我爸?我看爸的意思,好像从来
就没有恨过你。
李景:我也没恨过他。
许婉云:我知道你不愿意谈这个话题,可是我还是想说,都过去四年了,你们
还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呢?我又不是小孩了。
李景:婉云,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最好。
许婉云:可我想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和爸离婚?
李景: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不会跟你讨论这个问题,“我是为了你好。
许婉云显然在母亲面前更拘谨一些:为了我好,那是不是就更应该跟我说说?
李景埋头又开始织她的毛衣,幽幽地说:我能跟你说什么?也许这一切都是因
为我性格上的原因吧。
许婉云还不肯放过母亲:妈,我知道,也许这是原因之一,但应该还有更重要
的。
李景坚决地说:婉云,你应该相信,这上切都是为了你好。我只想知道,你不
会因为这件事怨恨我,这就行了。
许婉云忽然伤感起来:妈,我从来就没有怨恨过你。可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
提出要和我爸离婚。你说是为了我好,可我却觉得你有些自私。
李景惊愕了:我怎么自私了?
许婉云:你,你就没想想我的感受?没想想我爸的感受?你以为我还是个小姑
娘,什么事儿都不懂?我也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说你跟爸离婚,是因为组织上调
查了他的历史问题。妈,这是不是真的?
李景依然在织毛衣,可那一针怎么也穿不进去了。
许婉云:你告诉我呀!是不是真的?我不怨恨你,可我想知道真相。
李景恢复了平静:好吧,我告诉你,那是真的。
许婉云不说话了。真的,真的!这可是第一次从母亲这里得到证实。
李景竭力抑制住自己,又埋头织起毛衣来。
许婉云也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不要激动:那既然是要划清界限,你为什么又要让
我跟爸爸住一起?
李景极其平淡地说:那是为了他好。
许婉云终于忍不住,发泄了出来:那我呢?什么事情是为了我好?你们俩离婚
了,我两边儿跑,一边是妈妈,一边是爸爸。这是为了我好?到单位上工作,别人
问起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是为了我好?
李景有点惊讶地看了看女儿,沉默了半晌,这才认真地说道:婉云,听我说。
我的工作,和你爸的工作,都有特殊性。我离开你爸爸,不是因为他有了问题就抛
弃他,而是因为这个特殊性。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我承认,我是有一点
儿自私。但是,你也应该理解我。
许婉云:妈,我想理解你。自从你们离婚以后,我一直在这样做。可我又总是
想,像我爸这样的人,到底会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会让像我妈这样的人决定离开
他。
李景:这些事情,说实话我们大人有的时候也弄不明白。
许婉云:大人大人,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小孩。
许婉云说完,烦躁地拾掇完桌上的东西,拿到门外的厨房去了。
李景看着女儿的背影,摇了摇头,张了张嘴。然而从她张开的嘴里,吐出来的
只有轻轻的一声叹息。
                 3
天还没黑尽。骆战坐在吉普车里,紧紧盯着红旗宾馆的大门。和许子风谈话以
后,他基本上同意了许子风的判断。但是,对于毛阳这个人,他又总是不放心。趁
着吃完晚饭之后的一点空隙,他专门到这里来,看看能不能发现一点什么有价值的
东西。
下班了,在骆战的视野里,宾馆服务员毛阳走到接待登记处,和那里值班的女
服务员说了两句话,然后走出门来。
骆战马上发动了汽车。
毛阳骑上了自己的自行车,沿着大街走了。
骆战开着汽车,拐出宾馆大门,慢慢地跟在后面。
并不宽阔的大街上。骑自行车的人不多。偶尔有一辆货车、小汽车或者公共汽
车驶过,它们都已经打开了车灯。
前面的毛阳突然放慢了骑车的速度,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
骆战发现毛阳减速了,但却没有办法,只好开着吉普车超过了毛阳。如果自己
的吉普车也跟着慢下来,毛阳当然有可能发现自己。毕竟,那时候大街上的汽车并
不多。超过毛阳之后,骆战不甘心地从汽车的后视镜里关注着毛阳的身影。
毛阳依然保持着自己的速度向前骑行,并没有拐弯或者回头。
看着后视镜里毛阳的身影越来越小,骆战自言自语地骂道:狗特务。
毛阳并没有任何异常,泰然自若地往前行。
不过,在他身后,远远地也有一个男人骑着自行车,看似漫无目的,却注意着
前面毛阳的动向。
那是侦察员大刚。
                 4
在天空完全黑尽之后,许婉云告别了母亲,回到自己家中。
许子风正坐在沙发上养神,手里握着一张摊开的报纸,眼睛却闭着。听见门响,
他睁开了眼睛。
许子风:你回来了?
许婉云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没有表情地解下自己的围巾。
许子风关切地问:你上哪儿去了?
许婉云显然心情不好:没上哪儿。
许子风还想逗逗女儿:怎么啦?两天没见,你好像吃了火药?谁惹你了?
许婉云:没有谁惹我。
许子风看看她,不说话了。
许婉云这才缓和了口气:爸,我没什么。你那样倒是挺累的。
许子风:是累了。婉云,你去你妈那里了,是不是?
许婉云:你怎么知道?
许子风:你是我女儿,我哪儿有不知道的。
许婉云:我妈告诉你的?
许子风:她怎么会跟我说。我会分析,别忘了你爸爸是干什么工作的。
许婉云的情绪仍然十分低落:爸,我这会儿心里很乱不等女儿把话说完,许子
风就故意打断了她的话:哦,我差点忘了。刚才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有一个人要找
你,向你表示感谢。
许婉云一片茫然:向我表示感谢?谁呀?
许子风:一个男同志。当然,也可以说一个男人,因为我听他的口音,好像不
是我们的同志。
许婉云:爸,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呀?
许子风:他说他叫陆一夫。
许婉云一下想不起来:陆一夫?我不认识这个人。他到底是谁?
许子风:我哪儿知道。怎么会有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打电话来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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