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妖姬

第24章


  "他的耳朵急得聋了,滚滚雷声他听来不过是蟋蟀叫。"黄莉斯又冷笑两声,说,"他疼儿子,还有更疼的呢?"
  "还更疼什么?"警长追问下去。
  "一张画,《八骏图》。"
  东方鸿飞的心脏一阵发麻,因情绪激动竟打个寒战,问,"是故宫里丢的那件国宝?"
  黄莉斯点着头,说:"我想那女盗可能在《八骏图》上起了心,以色相事文心,把画抢走了。"
  "这么说,那张画是你范家所珍藏的了?"
  "范金栋虽贪,还不至于成了盗贼。"她心平气和地说。
  "是我失口了。"警长想到报纸上曾以巨金悬赏缉拿盗贼,说画为范家珍藏,显然有些欠妥。
  黄莉斯说:"那是哥哥花20万元从人家手里买的,不知为什么被蓝色妖姬知道了。"
  "卖主是谁?"
  "我不知道。那天我在花园内做晚祷告,听到四哥和刘十牌得意的笑声。我潜在暗处,偷听他俩的谈话。四哥说,那梁上君子其实是个"黄鹂"……哎?你的神色不对,那么漂亮的嘴歪起来,可有失风雅呀!"她两眼噙笑,望着嘴角抖动的警长。东方鸿飞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已激动得发白,面前的黄莉斯虽是颇有修养、文静而庄重的名媛,但说起如此机密的大事来,却像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莉斯小姐,我的心在急剧地跳动,因为你说的话,是很珍贵的破案线索。"
  警长又问,"这么说,刘十牌是知道这张画的了?"
  "对。"她点着头,说,"不仅知道,而且还成了四哥的帮凶。他俩的罪恶太深重啦!"
  "嗯。"东方鸿飞急于想知道下文,努力控制着胸中波澜,故作轻松。
  "四哥很狡黠,指使刘十牌把卖主干掉了,20万元又回到他的腰包。自然刘十牌也得到了厚酬。那些天,四哥疯子般地挥霍。"
  "刘十牌……"东方鸿飞陷入沉思。
  黄莉斯接着说:"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四个人,范金栋、刘十牌、四哥和我。我是不管他们的事的。"
  "范金栋是怎么知道的?"
  "家父在皇宫内,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他是行家,四哥曾拿着画让他鉴定,家父说不是赝品,让文心收藏,叮嘱不要走漏风声。"
  "我可以吸烟吗?"东方鸿飞问。
  黄莉斯微笑起来,说:"你有些像西方的男士了,他们很懂得尊重女性。"
  "话不假。"警长手拿着一支烟;没有马上点燃,冷笑着说,"可他们一到中国,文明便变成了野蛮。"
  "人都是性恶的呀!"黄莉斯噘起鲜嫩的小嘴,不甘示弱地说:"人和兽类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弱肉强食。只有做主的臣民才能改造其恶性。纯净的水里面有无数的细菌,只有把它蒸馏了才算得最纯净。你吸的纸烟不就是洋人的么?你的"神枪警长"也有洋人的一半功劳。除去弓箭,飞镖能打多远多准?"
  东方鸿飞被她奚落得又好气、又好笑,随便拿起黄莉斯的餐刀,嘴里说:"第三棵树。"手一挥,纯银的小刀划着道白光,扎进十数步外的一棵茶碗般粗的树上,深度足有二寸。
  "真帅!"黄莉斯拍着手,用敬佩的目光望着有些得意的警长,双手托起下巴说,"你改名叫"神镖警长"吧。"
  "刘十牌不也是打镖的好手吗?人家不用刀,只用骨牌。"
  "别提他,我讨厌!"黄莉斯沉下脸。片刻,又懒洋洋地伸舒双臂打个哈欠,说,"我困了,想到车上睡会儿。"
  因吸烟的缘故而跑偏话题,心情迫切的东方鸿飞不能不拦阻,微笑着说:"我一提刘十牌,你就生气,由此生出疲倦之意。莉斯小姐不能把他赶出范公馆吗?"
  "你真是个滑头,想叫我不走。"她站在那里很调皮地歪头微笑,"可你一点也不会讨女士喜欢。叫我莉斯。"
  "莉斯。"警长未加思索,像学舌的八哥。
  "笨极了。"她用手捂住笑口,眼睛却变得柔情蜜意,好像逐渐地把春辉都扭聚到晶莹的瞳孔里,化成一种魔幻般的吸磁,使人心旌摇动、魂灵飘移。
  她的爱慕之意东方鸿飞早就领悟到了,他虽然是未恋爱过的独身男子,但懂得各类女人用眼睛表达的暗示。女人的眼睛,他认为是情欲的火盆;迷途的洞穴;夺魂的陷阱;同时也是纯净的秋池;善美的殿堂。女人的眼睛就是她的心,她们致命的弱点便是不能伪饰眼睛,一切都隐藏在眼睛内遥远的深处,心头掠过的闪念也能折射于目光。使他疑惑的是黄莉斯此刻的眼睛是混合的:烂熟的四胰太、成熟的吕小娟和那些尚未成熟的少女学生。他曾听闻过关于洋人男女之间的趣事,姑娘被剥掉裙子,扛在男人肩上,吹着口哨在田野漫步,像负着猎物凯旋的勇士,然后,偏找阳光普照的地方醉个半死。警察来顺看过一回无声影片,兴致勃勃地说:"我琢磨外国娘们的嘴为嘛大?敢情是用的哩!一天亲三百六十个嘴儿……"黄莉斯曾留洋数年,必然受到外域风情的熏陶,就是闻着酒瓶也醉三分。东方鸿飞再看她时,黄莉斯魔幻般的目光已经消失,又恢复常态。
  "鸿飞。"她改变了称谓,音态平和,"我讨厌刘十牌,寻衅和他吵了一架,这条势利走狗踩着脚走了,说是请长假回柳林青镇,那里有他的庄园。家父不放心他,派人暗中监视。那天夜里,还带着个人去了万春楼妓院,结果被蓝色妖姬用枪打伤了。"
  "蓝色妖姬会使枪?"东方鸿飞故作惊讶。
  "我不相信是蓝色妖姬打的。"她摇着头,说,"刘十牌打掉牙往肚里咽。家父知道他遭人暗算,佯作不知,派人去柳林青镇看望他,这狗东西正在养伤。他是狡诈、狠毒的人,看出来意,只把实情说出一半。他说,想为四少爷报仇,结果挨了蓝色妖姬的黑枪。好在有铜腰硬挡弱了子弹的力量,才不致毙命。
  我怀疑他的话。""那天我也在万春楼……"未等东方鸿飞说完,黄莉斯便瞪圆眼,惊讶地问:"你在那个肮赃地方!"
  "莉斯别误会,东方鸿飞还是懂得自重的人。"他猛吸着烟,神情凝重地说,"我是负责该案的,刘十牌知道蓝色妖姬的行踪,为什么不对我说呢?"
  "自作聪明。"黄莉斯横他一眼,"你放掉车夫,他还信任你吗?"
  "说得对。"警长点着头,后悔刚才没有想到这点。
  黄莉斯说:"蓝色妖姬潜入万春楼,杀了那里的老板,这事谁也瞒不住。我想不通,蓝和被杀人到底有什么干系?我明说,四哥有个贵相知在那里,叫什么"雪里红",想找她,可树倒猢狲散,姑娘们都散了……"
  东方鸿飞暗想:宋王氏的话不能对她讲,免得节外生枝。
  看来这位小姐也混进来了,不像是替兄报仇,更不是消遣解闷,去做女侦探。
  "鸿飞,我怀疑刘十牌是蓝色妖姬的同党。"
  "不。"警长把烟戳灭,很果断地说,"假若他是蓝的同党,就不会奉范金栋的吩咐,向我索要车夫。"
  "大警长,你白聪明了。"黄莉斯把双臂抱在胸前,往返踱步,变得深谙世故,"牺牲个车夫算什么?他知道你的脾气为人,不会轻易交出无辜之人的。再说,鬼才知道到底是谁向他开枪。你敢担保,他去万春搂,不是暗助蓝色妖姬?再有……"
  她挥手拦住想插话的警长,"刘十牌这类人,我能看透他的骨头。他若替文心报仇,必然先大吹法螺,肉埋饭里的事他是不做的。我还有另一种猜想,刘十牌想独吞那张画。"
  "这倒有可能。"东方鸿飞走到树前,拔下刀子,说:"莉斯,我不明白,国运衰而宝器无辉。《八骏图》尽管价值连城,可比起圆明园,算是地球和芝麻了。
  范府上什么珍宝没有?一张画就令范金栋那么心疼?何况20万金又重入囊。"
  "这回你算得上足智多谋了。"黄莉斯嫣然一笑,走过去,挽住警长的胳膊,亲呢地说,"回去吧,跟我去募捐好吗?我想建座免费的医院,专收饿肚子的东亚病夫。"
  "莉斯,我想知道"足智多谋"的后事如何。"
  东方鸿飞的心扉像踏上马蹄,震颤着浑身的每根神经,连呼吸都不均匀了。无意中他得到《八骏图》的秘密端倪。为不使黄莉斯识破,一边顽强地调协情绪,一边流露出对这种男女交际方式的不自然来。
  "欲知后事如何?得听下回分解呀!"黄莉斯撒娇般地把头倚靠在警长的肩上,轻声说,"我爱你。我把你当成情人才说出那么多心里话。我告诉你那张图的秘密,不过,你要先吻我…
  …"东方鸿飞感到她微微启开的嘴唇稍带着西洋饮料的气息。红唇贝齿间的舌尖微动,跳跃着阳光的斑点,一双惺松朦胧的眼几乎要流出醉来。
 
第十章:鸳鸯馆
  电话铃声响起,东方鸿飞犹豫片刻,还是拿起听筒,里面传出女人的声音:"东方鸿飞,知道我是谁吗?" 
  声音很熟悉,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对方咯咯地笑着说:"你忘记小妹啦?我是小娟。"
  东方鸿飞一阵惊愕,问:"你还没走?"
  "干啥要走?"她嘻嘻地笑起来。
  "你现在哪里?"警长压低声音,环视着院内,一片寂静,满地月光和摇曳的树影。
  "我住在醍醐大旅社,一O四房间,你直接来好啦。"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