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妖姬

第19章


  东方鸿飞说:"大是大非我东方某还是能分辨出来的。猪狗不如的王德兴死有余辜,范文心虽是锦衣子弟,在我眼里也是命贱如蚁……"
  "不对。"吕小娟拦住他,"他和我多少有些情份。宝珠的心也忒狠了。"
  东方鸿飞来不及详问吕、蓝二人的情况,只告诉她万春楼不是久留之地,最好火速离开,免遭探案警察的盘问而露出破绽。
  吕小娟点着头,久久地望着他,毫不羞怯地说:"见色不乱,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咱俩算无缘了,亲亲我吧。"
  东方鸿飞极不情愿地板住她的肩,吕小娟便咯咯地笑起来,用手摸着他的面颊,说:"真笨。让我还亲你。"
  她刚揽住东方鸿飞的脖颈,把半启的嘴唇凑上去,门即被推开,王彪闯进来,说:"东方爷,德兴爷的脑袋找到啦!"
  面色沮丧的吕小娟望着警长的背影,自语:"连这点缘份都没有吗?"目光迷离若失。
  王德兴的脑袋被扔在马桶里。可笑可惧的是,一只眼睛瞪得老大,不仅面呈笑意,嘴角还衔着根牙签儿。桶里满是腥臭扑鼻的秽物。
  "捞上来。"东方鸿飞说。
  谁也不愿动手,你推我搡地后退,围着个人墙,像在看江湖艺人变古典戏法。
  东方鸿飞暗笑:"瞧这人缘混的。"最后,还是王彪屏住呼吸,用火箸把人头挑出来。吓得一干妓女捂眼尖叫,看热闹的嫖客暗骂晦气。
  天已拂晓,稀落的晨星已经隐退。一阵凉风吹醒东方鸿飞的头脑,突然想起墙外面还躺着刘十牌的死尸,忙走出万春楼,想到后边去察看。迎头碰上警长夏怀冰,驼着背,提着一把手枪,像个无精打采的老烟鬼。后面跟着几名警察,神情怠情,其中一个正扬脸打哈欠。
  "东方兄,想不到你先来啦!"夏怀冰抬起瘦小的头,说,"正好,这案子归你。"
  "我不管,我是来……"他措不出词来。
  "平时真看不出老弟还留着一手儿。"夏怀冰诡秘地一笑,话又圆回来,"年轻人嘛。老板呢?让你们老板出来!"
  "哭了半天,还不知谁死了。"东方鸿飞笑着说,"被杀的是老板王德兴。""活该。"夏怀冰轻骂一声,附在东方鸿飞的耳畔说,"听说被割了脑袋,又是那女匪干的活儿吧?"
  "我想是。"
  "这理当并案。老弟,辛苦你啦!"他不等东方鸿飞说话,对数名警察吩咐,"福子、来顺,你们都跟着东方警长在这儿,谁也别偷懒、耍滑头。"
  "老奸巨猾。"东方鸿飞笑着说,"验尸去,你再欣赏一回蓝色妖姬的手艺。"
  "不去啦!"夏怀冰拨浪鼓似地摇着头,"上回看了范四少的脑袋,打牌八圈儿只和了一把。何况这是窑子,死的又是王八乌龟。"把枪一掖,大老鼠似地溜了出去。
  叫来顺的警察用脚尖拨弄着人头,眼却往楼上瞅,对伸头探脑的妓女挤眉弄眼。
  警察福子用长枪顶住想走的嫖客,倒坚着眉毛说:"回去!这是人命大案,我看你们都有嫌疑。"
  "福子,你把住门口。来顺,你看住人头。别人都跟我来。"
  东方鸿飞做部署,然后挨门去审查妓女。
  "警长,"来顺喊着,"这脑袋还能叫狗叼走吗?"他想去敲诈嫖客,这里,一般警察是没钱来逛的。
  例行公事的东方鸿飞一连审查了十余个妓女,偷眼发现,有的已经打好了小包裹,准备离开万春楼了。小翠已经忘掉恐惧,好像院中央放着的不是王德兴的脑袋,而是猪的一块后臀。正和王彪商议着后事。她想当鸨母,让王彪做老板。王德兴操娼门生涯,必然断子绝孙,王彪是过继的孙子,磕过头但苦无字据。只好硬着头皮闯,不能看着房产财物入官。
  东方鸿飞巴不得树倒猢狲散,多几个溜走谋生的妓女才好,那样,吕小娟再跑就不被人怀疑了。
  走进吕小娟的屋,杂役便说:"这是"雪里红",吕小娟。"
  警察们见到如此丽人,不住地暗自咂舌,都把目光变成手了。东方鸿飞丝毫不理会那对既风骚又纯情的目光,故意说:"那些被审查过的姑娘,别太难为她们,可以上街去买东西,但不许带包裹。"
  "是啦!"一名警察走了,回头还望了吕小娟两眼,警长把另外两名也派上用场,打发走了。
  东方鸿飞对身边惟一的警察说:"你下去替来顺,让他上来。"
  警察走后,未等东方鸿飞说话,吕小娟摘掉白金戒指套在他手上,先是用火辣辣的目光盯住他,然后捧住他的脑袋,狠狠地在东方鸿飞的嘴唇上咬了几下,气息灼热地说:"你要不嫌弃,我给你做小也乐意!"
  "小娟,后会有期!"东方鸿飞抱着拳说,"朋友,江湖上风波险恶,你和蓝宝珠都好自为之吧!"转身出屋,再没回过头来。
 
第八章:宦海风月场
 
  万春楼妓院后院墙下,没有刘十牌的尸体,地上只余一滩血迹。东方鸿飞询问打更巡巷的,都说没有见到什么尸体。 
  东方鸿飞闷闷不乐地回到警察厅,先拆卸手枪用油擦拭,又把衣物打好,只等察觉风声逃走了。这时,赵霄九走进来,望着桌上的枪说:"擦得好亮。东方兄一定是用过枪了。"
  本来满脸倦色的东方鸿飞,犹如冰水浇头,立刻清醒,知道枪身没有擦净,尚存油渍。把枪揣进腰,问:"有什么事吗?"
  "东方兄的精神太紧张了,其实大可不必做庸人自扰。"赵霄九别有意味地一笑,问,"昨夜眠于何处?"
  自从赵霄九为东方鸿飞"解围"后,警长对他就另眼看待,也增添了信任度。
  他坦然一笑,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霄九说:"万春院的老板王德兴和叶念秋交厚。叶念秋是那里的常客。最近不去了,据闻是有了暗疾。你刚踏入万春楼,他就知道了。而且还捅到了杨厅长那里。"
  "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四姨太打来电话,偏巧又是我接的。她一酸二怨,斥责我不该让你到那地方去。"他说着,忍不住笑起来。
  东方鸿飞有点尴尬,打量着衣着鲜艳的小文书,脱去警装,穿上笔挺考究的西服,头发精心修饰过,戴一副金丝眼镜,越发衬托出那张俊秀的面庞,完全是个新潮的洋学生。
  他接着说:"四姨太让你今天去她家打牌。"
  "杨厅长在吗?"东方鸿飞问。
  "在,叶秘书不在。"
  "三缺一,你填秘书那个缺吧。"
  赵霄九辨出弦外之音,坦坦荡荡地说:"我得罪了叶念秋,正如张弓于无翅之雀,刀屠于束缚之羊,只好坐以待毙。能不找个靠山吗?"
  "有我在,他不敢动你。"
  赵霄九不以为然地摇着头,说:"东方兄不敌叶念秋。危机暗伏,换句话说,"祸不远矣"。"
  东方鸿飞有些恼火,把一支烟狠狠揉碎,目光变得冷酷起来,问:"你把话说明白些。"
  赵霄九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说:"明人不见暗蜮,而暗蜮却伤明人。东方兄无心织罗,叶念秋却有意设网。你不会时时想着他,但他正相反。他是厅长的形影,正譬如宦臣,进谗言百,而得一,就够你受的了。有个典故,叫"管仲病榻论相"。
  管仲临终之时,遗嘱齐恒公远小人,说出三位大奸似忠的人来。
  齐恒公问,你平时为何不说呢?管仲回答,这三人比如是水,我筑堤能防。我一死,这堤坝就没了,能不泛滥横流吗?现在东方兄义释车夫之举,是瞒不过叶念秋的。上次,咱只是做缓兵之策,他是先避退而伺机,想置东方兄于死地而后快。
  这只是其"我讨厌叶,可彼此并没有血海深仇啊!"
  "东方兄罪罚其侄,还不够吗?俗语说"小人常记怨",把针鼻看成车轮,必将日倍索还。他和范家交往深。通权术、能思变,正如八爪乌贼,舒软胶攻,喷浓墨遁;四爪于官场,四爪于黑社会。四姨太好翰墨,叶便投其所好,而东方兄却远女人,持节保廉,日久,四姨太便由怨转恨。自古女人一瓣香舌便如三尺龙泉。你万春楼一行,而且宿得是"雪里红",自然是得罪了她。叶念秋见缝下蛆,四姨太枕畔吹风,天长日久,"红人"也会变成"白人"。杨厅长的禀性你是知道的。这是其二。"
  "还有吗?"东方鸿飞暗暗叹服。
  "以东方兄德才智勇,本当早就推升。可如今仍是个小小的警长,你明白其中的道理吗2"
  问楞了东方鸿飞,对这一点,他从来没有认真地想过。问:"是叶念秋作梗?"
  "沏壶茶,润润喉吧。"赵霄九走出去,不一会儿,便提着瓷壶回来,先给东方鸿飞斟一杯,喝了口水,说,"才大压主嘛。官场之道,我还略知一二。"曲如钩,反封侯。直如弦,死道边"。
  这古谣就甭说了。有你东方鸿飞,杨厅长便可消闲,譬如你当了副厅长,那下面还得有个"东方"才行。如今官场黑暗,大家各抱地势,钩心斗角,却又互相依靠、利用。缺去一角黑暗,便有光明挤进来。这不行。每个和尚都偷情,寺院反而宁静。这叫水混鱼儿多。""这么说,官场就没有廉洁奉公的人了?"
  "一代英君一朝清,一点萤光一寸明。你东方兄的手下,至少还是有几位以公心为大的吧?"
  东方鸿飞叹息着说:"我怎么不知道官场肮脏、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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