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机

第33章


被告辩护律师认为是通奸,跟原告方发生了争执。
  律师:这么说,你是下午6点之前跟一个女人约好去情人旅馆的?那是怎样一个女人呢?
  被告:35岁以上,说话挺哕嗦的,不过,是个挺好的女人。
  律师:你们俩都喝啤酒来着?
  被告:不,就我一个人喝来着,她就沾了沾杯子边儿,没喝。
  律师:你喝了多少?
  被告:这个嘛一一干事儿之前喝了一瓶,完事儿以后喝了半瓶。
  律师:你所说的干事儿是指性交吗?
  被告:啊……是……
  律师:干了几回?
  被告:啊……两回……
  律师:你是性豪吗?
  被告:性豪?
  律师:就是说,你性交能力很强吗?
  被告:啊……不……不是很强,我认为也就是一般……遇到好女人的时候稍微强点儿。
  律师:你57岁了吧?
  被告:明天就58了。
  律师:是吗?明天就58了,也不是性豪,你从6点半到8点半性交了两次。而且一个小时以后的9点半你又去酒吧找那个女老板。按照以前的审讯记录,你从一开始就想占有她。就是说,想跟她性交,是不是?
  书房的门开了,美和端着一碗蔬菜汁走了进来。安斋马上就知道现在的时间是11点整。
  美和身上散发着刚刚洗过澡以后的女人特有的香味儿……
  安斋一把把美和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美和轻轻地“啊”了一声。安斋想把美和抱起来,美和在安斋的胸前柔和地推了一把,小声说:“对不起,今天晚上就别……”眼神里带着恳求。
  安斋放开美和那柔嫩的身体,温柔地对她说:“你先休息吧。”
  “好的,你也别太晚了。”美和说完默默退出了安斋的书房。
  安斋攥紧拳头,狠狠地在自己的额头上锤了几下。
  刚才的记录点燃了安斋的欲火。如果心情不是这么烦乱,跟美和做爱还是很快乐的一件事。不过,比起那些站在法庭受审的男人们,安斋的性生活似乎少了几分自由和激情。今天上午那个被告在谈到他的女人的时候,多么兴奋啊。“说话挺啰嗦的,不过,是个挺好的女人。”安斋在当时的法庭上就想起了他的美和,他希望美和也像那个被告所说的那个“好女人”那样能够令男人满足。可是,美和在他的身体下面从来没有发出过愉悦的呻吟声……
  美和一直独身到30多岁。长得那么漂亮,如果认为她以前什么事情都没有过那是自欺欺人。在她的内心深处,肯定有一个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男人。但是,美和不让安斋看出一点点过去的痕迹.甚至可以说她拒绝让安斋了解她的过去。她对性生活装出一副非常淡然的样子,总是像个木偶似的,硬邦邦地躺在安斋的身体下面。
  法庭上的那些受审的男人们交待的那些猥亵的语言,随便挑一句对美和说说,夫妻关系也许就会发生某种变化。但是,安斋说不出口。虽然在跟美和做爱的时候,安斋能够暂时忘记自己是一名法官,暂时失掉理性,不再顾及什么体面不体面,但是,他并不想忘掉自己法官的身份,他想时时刻刻维护自己作为一名法官的尊严一一这一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换个角度来说,美和是个不让安斋有罪恶感的女人。前妻康江跟安斋做爱的时候特别疯狂,那曾经使安斋感到不安。“安斋也是一个普通的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间越短,安斋就越喜欢作为一名法官的自己。
  凌晨1点,安斋也上床睡觉。美和背冲着他这边,不知道她听见没听见安斋上床,反正她一直没有转过身来。
  安斋睡不着。
  报社那边怎么样了?关于安斋坐在审判长的席位上打瞳睡的报道,明天会见报吗?会侥幸有什么突发事件推迟见报时间吗?楠木活动了吗?楠木没有打电话过来,是不是说明他的活动已经见效了呢?
  现在想什么都没用,再过五个小时,报纸一送来就知道了。
  安斋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不会见报的,相信这一点吧!如果没见报,明天又是非常紧张的一天。
  安斋起身下床,到客厅里把小药箱找了出来。美和结婚以后经常失眠,药箱里短不了安眠药。安斋马上就找到了装安眠药的纸袋,把药片倒在手心里一看,愣住了。
  大小、颜色、形状,跟安斋的肠胃药几乎一模一样!
  *7*
  街上摩托车的声音把安斋吵醒了。看看枕头边上的闹钟,5点50分。他睡得很不踏实,紧张的神经根本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
  身边的美和稍稍动了一下。
  安斋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控制着急躁的情绪,慢慢走到大门口,看了一眼信箱:报纸都来了。他一把就把所有的报纸都抽了出来,心里念叨着:“老天爷,求求你了!”
  安斋把报纸在桌子上摊开。飞快地翻到社会版面,一股油墨的清香扑鼻而来。
  僵硬的身体渐渐舒缓下来一一没有见报!
  今天没有“法庭旁听席”的评论专栏,一般性报道里边也没有“审案子的时候打瞌睡”的字样。谨慎起见,他把所有报纸的政治版面、经济版面、文化版面甚至体育版面都看了。
  没有!
  安斋长出了一口气。被免除了死刑的被告大概就是这种心境吧一一安斋想。
  是版面安排不开?还是楠木的活动发生了作用?不管怎么说,危机度过去了,因为“法庭旁听席”的评论专栏从来都是在审判后次日见报,没有隔天见报的。
  心里这个轻松啊,不,连身体都感到无比的轻松.轻松得令人吃惊。甩甩手腕、转转腰,真想做一套广播体操!
  不知道什么时候,美和也起来了。
  “对不起,没听见你起来。”
  “还早呢,再去睡会儿吧。”
  话是这么说,美和肯定是不会再钻进被窝睡觉了。虽说时间还有点儿早,但安斋此刻已经很想喝每天必喝的早茶了。
  等了不到直5分钟,美和就把早茶准备好了。
  美和把三个卧室腾出一间来作为“茶室”。透过日式糊纸推拉窗看到的朝阳,洁白无瑕,简直就是安斋现在的心情写照。
  叮一一美和那雪白的小手握着茶勺,轻轻地敲了一下茶碗的边缘。
  安斋对美和的茶技非常满意。
  美和默默地把茶碗端到安斋面前,静静地跪坐在一旁等着安斋品茶。
  安斋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先是一股淡淡的苦味像融化了似的在嘴里扩散开来,追着苦味而来的是微微的香甜,这茶沏得堪称绝妙。
  “好茶!”安斋满意地说。
  美和正要把茶碗接过来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安斋那洁白无瑕的心情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制止了要起身去接电话的美和:“你收拾茶具吧,我去接。”
  还不到7点呢,谁这么早来电话呀?安斋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拿起了电话。
  “喂,我是安斋。”
  “我是木村,真对不起,这么早就给您打电话.”
  木村是地方法院S支部的一个法官,比安斋早两年参加工作。由于S支部离这里比较远,平时很少见面。
  “有事吗?”
  “哎?你这不是挺好吗?”
  “什么意思?”
  “刚才,楠木院长给我来电话说,你身体不好需要疗养,让我做好填你的空儿的准备。”
  安斋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填空儿?这是法官减员的时候才用的词儿啊,他安斋属于减员?这简直可以说是极端的不可理解!为什么楠木要说这种话呢?他打瞌睡的事并没有见报啊,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我对楠木院长说,最近我这边儿忙得一塌糊涂,现在去填你的空儿有些困难。”木村说。
  跟木村通完话,安斋立刻把电话打到楠木家里去了。.  “是你啊……”楠木的口气里都是不满。
  “刚才木村给我来电话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大早我就碰上大麻烦了!”
  安斋首先想到的是记者:“是三河?”
  “不是三河,是小牧奈津子,她要报那一箭之仇!”
  昨天晚上还真让自己给猜着了:小牧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为了使楠木下不来台,她肯定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的。想到这里,安斋战战兢兢地问道:“小牧?她想怎么样?”
  “她写了一份呈报书。”
  “上告信?”
  “对,她要求更换法官。”
  “什么?”
  ‘‘她在呈报书里写道:审理案件的时候睡觉是非常严重的错误,我不能再相信安斋的法庭,要求更换审判长!”
  安斋眼前顿时模糊起来。更换审判长,对于一个法官来说,没有比这更大的屈辱了。
  “您是怎么回答她的?”
  “当然是当场就把她给顶回去了。这娘们儿,威胁说要举行记者招待会。”
  记者招待会?这回安斋好像掉进了万丈深渊,周围一片黑暗。
  “不过嘛,我有办法对付她。到了上班时间你马上来法院,直接到我办公室来!”
  安斋等着司机来接,整整等了两个小时。他觉得这两个小时比一天还要长。“上告信、换审判长、记者招待会……楠木一边说他有办法,一边又通知木村来填我的空儿一一什么东西!不管他们怎么说,我就一口咬定打瞌睡是因为吃了肠胃药,我就说我身体不好,要求暂时修养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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