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极渊

第15章


可是今日一见,却还是移不开自己的目光,海金落在心里幽幽叹息了一声。三年前,他离开自己一直生长的高昭国,从此浪迹天涯;三年前,他推开了自己,自己却还是一直对他念念不忘,无论怎么假装无谓,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我……”红衣女子脆生生的声音在自己背后响起,风浪不惊的青衣男子却不敢回头,无数次梦见她又回来了,只是一回头,却是华梦一场。
  见青衣男子竟然连头也不回,红衣的海金落失望的连说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所谓骄傲扫地不过如此:“你连头都不肯回?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风里传来若有若无的暗香,这是自己所熟悉的,却再也没有在梦里重温过的香味,是她!她来了!
  青衣男子蓦地转身,定定的看着月色下满眼失望的女子,眼中神色复杂:“我以为又是一场梦……”一开口,男子竟觉自己声音沙哑的可笑,“你,好吗?”
  一句‘你好吗’,就这一句‘你好吗’,她等了太久太久了,他可以关切的问所有人,可是从来没有对她问一句‘你好吗’。只要他说一句‘你好吗’,她就可以为他做出所有的牺牲,她就绝不会离开他,任由他如何推开她。
  “你知道吗?这一句我等了很久,可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好吗?”红衣女子盈盈的大眼中噙满了泪水,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我……”是啊,自己欠她的太多了,一开始的联姻就让他对她——这个海王之女毫无情意可言,甚至有些厌恶这场政治的婚姻,他知道,海王——玩弄权术于鼓掌之中的枭雄,岂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的毫无意义,他不想争夺皇位,可是,早在他娶了海王之女的时候,已经注定被卷入这场残酷的战争之中。
  以为已经对欲望、野心、背叛、杀戮司空见惯的自己在这场战争中心灰意冷,皇兄死了,皇弟死了,母后死了,还有谁能在这场血腥的屠杀中幸存,他不想,也不愿踩着最亲的人的血登上皇位,皇位于他,毫无分量。
  可是无论多么不愿意,海王的女婿这个身份就像是压在身上的重担,永远摆脱不得,所以他选择离开那个是非之地,自己最爱的人已经丧生,偷生于世不过只剩皮相。
  当时的他,太自私,他忘了,他娶得不是海王家族,不是权势,而是一个女子,一个鲜衣怒马的美丽女子。他不知道,自己离开寻到宁静的时候,也伤透了一颗骄傲的心。
  只是后来,他才发现,她走了,他才发现,那个说话脆生生尾音颤抖的美丽女子早就已经住在了自己心里最深的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他只能黯然的重复着这句话。
  三年的时间,眼泪还是没有流干吗?海风吹来,海金落感觉得到两颊冰凉,是眼泪,是三年的时光还没能流尽的眼泪。
  “你不要哭,都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太偏执……”无论自己怎么伤害她,她都不曾流过一滴泪,可是如今,第一次看见她流泪,他竟然不知道应该怎生是好,手足无措的解释起来,丝毫看不见那个挥斥方遒的天之骄子的影子。
  “扑哧……”红衣女子看见他那副模样,竟再也憋不住笑了起来,如果,只是如果,他当初能能这样哄哄自己该有多好。
  青衣男子听见女子突然爆发的笑声,更加不知所措起来,原来,自己一直不曾了解过这个喜形于色的爽直女子。
  一切的伤害,她都可以忘记了,她要的不过如此。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半晌,微冷的空气中传来这么一句,就这一句,已经激起了女子心中涟漪,一波一波荡漾开去。
  这些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心灰意冷,一个人乘着一艘船飘摇在海上。可是后来,他渐渐明白,自己心里是多少都存着一些侥幸的,希望在某个码头,某个夜晚,再一次看见那个爽直的红衣女子,再和她说一声,我们重新开始。
  “可是,我爹爹是个老狐狸,他会再要你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女婿吗?”红衣女子的笑声中有幸福的味道在蔓延。
第五章 (1)后续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边打开,众人的视线重新汇聚到这扇红木门上,一个大夫模样的老者从里边走了出来。
  “大夫,潮风怎么样?”赫连斜阳已经忍不住第一个上前,急切的问道。
  “公子自幼习武,身体强健,这次的伤虽然不轻,但未曾伤筋动骨,我已经为公子的伤口都上好了药,姑娘大可放心。”大夫捻着几缕花白的胡子慢悠悠的答道,后又带了小厮前去药房配药,赫连斜阳也就放心了。
  “我进去看看他。”送走大夫后,赫连斜阳便径自进了里屋。
  单若自知身份尴尬,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只怔怔立在门口。
  “你先回去休息吧。”海之月看了眼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女子,“二哥这里有斜阳照顾,你也累了。”海王府早就为这位不速之客准备好了房间,就在北海之王海潮风院子不远的潇湘苑。
  单若本来心里担忧,但是此刻碍于自己尴尬的身份不好表现太过明显,又闻得海之月如此一说,直觉身体上心灵上的疲惫一起袭来,只好点点头,带着满脸担忧向着潇湘苑走去。
  望着女子离去的背影,海之月眼里流露出深深的哀伤的神情,许久,才回过神来向着屋里走去。
  “潮风,潮风,你怎么样了?”赫连斜阳坐在榻边刚刚大夫坐过的锦凳上轻轻的唤着双眼紧闭的男子。因为背部受伤,男子只能面朝下趴在榻上。
  闻言,男子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第一眼便看见了自己未婚妻眼里深深担忧的神色:“我没事,别担心。”
  “流这么多血也叫没事吗?看你这几天怎么睡觉……”虽然嘴里嗔怪着自己的未婚夫,赫连斜阳还是小心翼翼的为他拉上刚刚因为上药而掀开的被子。
  被子一沾肉体,海潮风就忍不住蹙了蹙眉,刚上完药,背上还是火辣辣的疼。
  “知道疼啦,谁叫你去高府挨那一顿打的。”女子看见他皱起的眉头,似是漫不经心的说道。
  明白自己必须得解释点什么,因为,她是他的未婚妻,他应该向她阐明一切。可是未等他开口,门外又进来一人,是自己的胞弟海之月!
  “二哥,你怎么样了?”海之月甫一进门就关切的问道,眼睛却瞟向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没事。”刚刚就想询问的,只是进来的是斜阳,不好相问罢了,正好现在可以问问月,“她呢?她没事吧?”
  “单若没事,我已经安顿她暂时住在潇湘苑里。你打算以后怎么办?”海之月回答的时候眼睛却不经意的留意起赫连斜阳,后者面无表情,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的表现似乎太不正常了。
  “我想先让她在海王府住一段日子再做打算,以免高府暗中对她不利,斜阳,可以吗?”前面一番话似乎是海潮风特意为自己的未婚妻所作的解释,然而,赫连斜阳只是抬头淡淡的看了一眼海潮风。
  “你是说你从高府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吗?当然可以,我也不是海王府管事的人,何必问我?”此言一出,两人反应不一。
  海潮风当这是斜阳与自己生气呢,现下已打定主意,要将单若的事如实相告。
  而海之月却觉得赫连斜阳的表情并不是吃醋,这个女子,自从昨夜回来以后,渐渐变得让他难以捉摸。
  很难想象一个女人在得知自己的未婚夫夜半私会别的女子,而这个女子还是他曾经深爱的女人的时候还能保持着一份深切的平静和淡定,自己的计划失败了吗?
  海之月又与兄长说了几句话就径自回房休息去了,只是始终对赫连斜阳的奇怪反应心存疑虑。
  屋里只剩下赫连斜阳和海潮风两个人了,为了让他的精神好一点,斜阳点燃了满室的沉香木,顿时,内室生香,沁人心脾。满室星星点点,斜阳突然就觉得这个场景好生熟悉,在哪里,自己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看着杏色女子忙完,躺在榻上一直不出声的海潮风才下定决心,要和自己的未婚妻解释点什么,却又一时不知从何处说起:“斜阳,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啊……”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赫连斜阳竟然有些迷茫,“要问什么?”
  海潮风当这是自己的未婚妻还在和自己生气,便又鼓起勇气说道:“我和她,没有别人所说的私情,我帮她,是因为她救过我,你……如果你不高兴,过几日我就将她送走。”
  赫连斜阳走过去坐下来,才慢慢说道:“你帮你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怪你,既然是你的恩人,只要你愿意,留下常住也没关系的。”
  这个女子,心地善良,只是不知当她知道自己和单若的往事后是否还会如此泰然,还是要尽快把单若送到一个妥当的去处。
第五章 (2)奇怪的举动
  这几日,海上的风浪已经逐渐平息,只是这个季节的天气说变就变,出海的船只还是寥寥可数。
  “不对,你这个棋子已经被我吃掉了,不能下在这里。斜阳,你专心点,好不好,你再故意这样,我不和你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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