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的时候,叶安琪没有乘电梯,扶着扶手一圈一圈的走下去。现在几乎没有人走楼梯,这楼梯间里空旷地如同叶安琪的心。叶安琪听着自己的高跟鞋踢踏踢踏的声响夹杂着回声,突然很想落下泪来。这种感觉就像是三年前去巴黎一样,整个胸腔里就像填满了石头,这些石头在慢慢膨胀,把自己的肺叶,纵膈,心脏都挤没了,那种窒息感撕扯着每一个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和绝望。
孙子骞,你为什么要回来。我已经没有勇气面对你了,我也没有勇气逃离,我只想待在家人的身边苟延残喘。孙子骞,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给我一条生路。
叶安琪沿着墙角慢慢的滑落,双手抱着头埋在腿间,汹涌而出的眼泪渗进了衣服里。叶安琪想忍着不发出声音,可是沉重的挫败感让她无力,那源源不断涌过来的绝望让她不停地喘着粗气。
“你这样我觉得心痛。”
叶安琪落入了一个不算特别温暖的怀抱。叶安琪惊诧地看着面前的人,哽咽着说不出话。
陆沉紧抿着嘴角,脸色也十分的不好看,看着怀里雨落梨花的女子,嘴角抽搐了两下,脸色又黑了几分,这才缓缓地道:“外公说的对,你对于我来说或许是特别的。”
陆沉之前刚想推门进去的时候,就听见外公的最后一句话,转了一半的门把就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在听见了叶安琪走出来的声音时,他下意识的站在了廊里的柱子后面,看着叶安琪如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娃娃般拐进了楼梯间,良久,那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一下一下地撞进他的心里,那样的叶安琪真的让他觉得——心痛!
第六章
叶安琪这两天非常的忙,所有新住院病人的病历她一人全包了。薛雪看着每日里埋头苦干的叶安琪就直叹气:孙子骞现身一次反响怎么这么漫长。
谁说努力工作就可以忘记想忘记的事?简直谬论。叶安琪抬起头转动了一下酸痛的颈椎,又低下头去继续写病历。叶安琪每日都给自己找最大的工作量,这可把科里的其他几个小医生给乐坏了,因为这病历是最难写的,枯燥,冗长,几乎是千篇一律,却又不得不写,关键时候它可是最重要的证据。
叶安琪不得不承认陆沉的话的确给她带来了震撼。在那一个几乎绝望的时候,陆沉如天神般降临,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寒冰三千尺,但是那怀抱却让叶安琪觉得温暖而安心,然后是肆无忌惮的放声大哭。陆沉的身上没有成功人士一贯喜欢的古龙水的味道,而是那种清新到几乎嗅不到的沐浴露的芬芳。叶安琪有过敏性鼻炎,这嗅觉也是时好时不好的,但是那次叶安琪却实实在在地嗅到了那清新的味道,让人安心的味道。
“安琪,晚上我们去百代玩吧。”薛雪倒了杯水递过来。
“不想去。”
百代是清邺最大的酒吧,以前还在上学的时候,安琪和薛雪因为好奇也偷偷去过,虽说这酒吧正规经营,风评良好,可是还是一派灯红酒绿的。事后孙子骞几乎是气急,以两个女孩子要是出了事谁负得了责的理由唠叨了她们好几天。叶安琪好说歹说才安抚了他。在叶安琪的印象里那似乎是孙子骞唯一一次说话那么严肃正经。
“薛雪,下了班一起去吧。”叶安琪收了收桌上的文件夹,起身去了病房。叶安琪突然的善变让正在喝水的薛雪不大不小地呛了一口水。
叶安琪和薛雪到的时候百代人还不多,在这个城市里人们更喜欢夜生活,而现在显然还很早。叶安琪转动着杯子,若有所思地转动着杯中的加利安奴香草甜酒,一首《不值得》丝丝绕绕地飘荡在酒吧上空,叶安琪挂着一丝嘲讽的淡笑,似乎心情低落的时候总能听见这么应景的歌。
“这种回忆不值得我想起,不值得哭泣,不值得哭泣,这段感情早就应该放弃……”
这么几句歌词往往复复地唱着,如同音波功一样缠得叶安琪太阳穴隐隐作痛。
叶安琪听着听着,冷冷地笑了,是呀,这么浅显易懂的事情,自己怎么就是这样想不清楚呢。
“安琪,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值得么?”薛雪似乎也被这歌声感染了,幽幽地说着。
“哪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叶安琪转动手中的酒杯,看着杯中的液体不语。
值不值得?这个问题自己何尝没有问过自己,只是这种问题向来找不到答案,只是徒增困扰罢了。如果说孙子骞的回国打破了她的生活,那么陆沉更是让这种混乱的局面变得更糟。现在似乎总会想到陆沉,叶安琪蹙眉,一口将杯中的液体饮尽。
“给我杯威士忌加冰。”叶安琪接过酒保递来的杯子猛灌,薛雪阻止不及,精透的威士忌顺着叶安琪的嘴角留下来,划过线条优美的颈项,顺着□划入衣服。叶安琪今日穿了一件极低胸的镶钻连衣裙,背后的镂空设计也让整个美背若隐若现的。而刚刚的一幕更是暧昧而诱惑,酒保看了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眼神闪烁着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夜色似乎是深了,百代里人一下子多了起来,薛雪看着脸色微红的叶安琪开始心慌了,这个样子的叶安琪是她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见过的。叶安琪眼神迷离地盯着薛雪,良久才道:“小雪,你一直说孙子骞这样是因为他不知道我喜欢他,可是他知道,他真的知道,我告诉过他的,我告诉过他的。”
叶安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青葱岁月。那时叶安琪和孙子骞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孙子骞是学生会主席,叶安琪是学生会副主席。孙子骞是校篮球队队长,叶安琪是篮球队经理。叶安琪漂亮,成绩好,脾气好,这样的女生在大学里是最最招人喜欢的。可是叶安琪却婉拒了所有人,唯独每天跟着孙子骞跑东跑西的。
叶安琪是喜欢孙子骞的,说不出喜欢他什么,可就是喜欢。学校里也盛传着两人的绯闻,每当这时,孙子骞总是淡淡地笑着,但是那笑容在叶安琪眼里却是极灿烂的。
“孙子骞,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队员们刚练习完了散去,孙子骞坐在地上灌着水,叶安琪将地上的篮球一个个的捡进球框里。叶安琪斟酌再三,还是选了这个时间说了出来。
“我以为我们只是最默契的拍档。球捡起来先放这儿吧,下午还要用。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背影逐渐逐渐的变小,直到消失。那个阳光的午后成就了叶安琪心中那块永远疼痛的硬伤。
孙子骞没有半分迟疑的回答如同一个个冰渣子砸进叶安琪的心里,刹那间叶安琪所有的骄傲分崩离析。叶安琪一直都是骄傲的,她喜欢孙子骞,疯一般的喜欢他,可是她不想先开口,她和所有的女孩子一样怕自己的主动会让这份爱变得轻了。可是她受不了整日在这种流言蜚语里暧昧不明的关系,她不要这种暧昧。在这之前,叶安琪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他会这样不冷不热的离去。
那个中午,来来往往的人都看见那个学生会的叶安琪在篮球场上哭得摇摇欲坠,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天使。
台上的歌手刚一曲唱完,叶安琪稳着步子走上台去。朝着一旁的乐队说了几句,音乐声起,叶安琪缓缓地唱着,声线空灵,却是那样的柔肠寸断。因为微醉,眼神已经迷离,紧身的衣服勾勒出窈窕的曲线,有人在下面轻佻地吹起了口哨。
“Loving you is easy cos`you`re beautiful
Making love with you is all I wanna do
Loving you is more than just a dream come true
And everything that I do is out of loving you
No one else can make me feel
The colours that you bring
Stay with me while we grow old
And we will live each day in springtime
Loving you has made my life so beautiful
And everyday of my life is filled with loving you ”
淡淡地忧伤流泻出来,叶安琪似乎沉浸在歌词里,就留之前地下的调笑声也渐渐远去。这样美丽的女子唱着这样的歌时却可以这般的忧伤。
陆沉一出包厢就看见了这一幕:一个身材诱人的女子在台上摇曳生姿地唱着,台下却是一帮如狼似虎的男人。
叶安琪,你果然又给了我一个惊喜。陆沉挑眉,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第七章
陆沉刚从包厢出来,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幕。他蹙着眉凝视着台上摇曳生姿的叶安琪,渐渐地眉才舒展开来。是什么可以让这样一个女人人前笑得没心没肺,却偷偷躲在楼梯间里哭得如同被整个世界遗弃般。是什么可以让这样的一个女人在这个地方买醉。想着想着陆沉的眉又拧了起来。
陆沉很容易地就看见了一旁的薛雪,他认得这个女人是经常跟叶安琪在一起的那个小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