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不醒

第18章


他从后门走进屋子,拿着一根撬棍和一支手枪。他正好看见盖格给衣服脱光的卡门拍照。于是他的手枪砰砰地响起来,手枪往往总是爱这么砰砰响的。盖格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欧文马上溜之大吉。但是他在逃走以前,还做了一件事——他把盖格拍的照片底版取走了。这以后你追上了他,把底版抢了过来。如果不是这种情况,底版怎么会到了你手上呢?”
  布罗迪舔了舔嘴唇:“不错。”他说,“但这并不等于我把他干掉了。不错!我听见了枪声,接着又看见杀人的凶手从房后的楼梯咚咚地跑下来,上了汽车,开跑了。我开着车在后面跟着他。他把汽车开到峡谷下面,掉头往西面森赛特驶去。过了比维尔利山,他的车冲到马路外面,不得不停下。我走过去,冒充警察。他手里虽然有枪,可是因为神经紧张,还是叫我打晕了。我翻了一下他的衣服,知道了他是什么人。我把底版拿走,纯粹是出于好奇。我正在琢磨这块底版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苏醒过来,一下子把我打到车外面。等我站起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的影子了。这以后我就不知道他到哪去了。”
  “你怎么知道他打死的是盖格呢?”我问道。
  布罗迪耸了耸肩膀:“我推测是,但也许不对。在我把底版冲出来、知道照片是怎么回事以后,我就比较有把握了。今天早晨盖格没到书店去,给他打电话也没人接,我就更有把握了。所以我想,要把他的书弄走,这是个好机会。我想赶快从斯特恩乌德家弄点钱,到别处去避避风头。”
  我点了点头:“你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也许两个人都不是你杀的。你把盖格的尸体藏在什么地方了?”
  他的眉毛往上一挑,接着就咧开嘴笑起来:“没有的事,别胡说了。你想我会回去给他善后吗?不定什么时候几辆警车就会满载着警察开过来。没有的事。”
  “反正尸体是叫人藏起来了。”我说。
  布罗迪耸了耸肩膀。他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他不相信我说的话。就在他仍然这样半信半疑的时候,门铃又一次嗡嗡地响起来。布罗迪噌的一声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他看了看书桌上的两支枪。
  “好啊,她又回来啦。”他吼叫着说。
  “如果是她,手里也没有枪了。”我安慰他说,“你没有别的朋友吗?”
  “也就是一个半个的。”他气乎乎地说,“这种把别人踩在脚底的把戏我已经受够了。”他走到书案前边,把科尔特手枪拿在手里。他用左手握住门柄,扭动了一下,把门打开一尺宽的一道缝,把上半身探出去,右手握着枪,紧紧贴在大腿上。
  一个声音在门外说:“你是布罗迪?”
  布罗迪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楚。两声枪响好像闷在什么东西里。开枪的时候枪口一定是紧抵着布罗迪的身子。布罗迪往前一倾,倒在门上,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接着他从门上滑溜下来,两只脚把地毯蹬得耸皱起来。他的左手从门柄上滑下来,胳臂扑通一下落在地上。他的头嵌在门和地板之间。身体不再动弹了。科尔特手枪仍然握在右手里。
  我三步两步地跳过去,把他的尸体推开一点,打开一点门,挤了出去。斜对面,一个女人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她一脸惊恐的神色,用留着长指甲的手向过道那边指了指。
  我飞快地跑过过道,听见咚咚的脚步声正在下楼。我顺着声音追下去。等我跑到楼下门厅的时候,大门正忽悠悠地自己关回来,奔跑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人行道上了。在门还没有关上以前,我趁势一推,一下子冲了出去。
  一个穿着短皮外衣、没有戴帽子的人影在我面前一晃,穿过停在门前的几辆汽车,斜着往马路对面跑去。这人转回身来,手里闪了两下亮光。两颗子弹沉重地打在我身旁的灰泥墙上。人影继续往前跑,在两辆汽车中一闪,便看不见影子了。
  一个人走到我前边,问我说:“什么事?”
  “开枪了。”我说。        
  “耶稣!”跟我打听事的人忙不迭地跑进公寓大楼里。
  我沿着人行道很快地走到自己的汽车前边,钻进去,把马达发动起来。我把汽车从马路边上开出去,慢慢地往山下驶去。马路对面没有哪辆车起动。我仿佛听到了脚步声,但是我不敢肯定。我顺着下坡的马路走了一个半街区,在一个十字路口把车掉转头,又向回驶去。我隐约听到从人行道上传来的不很响亮的警笛声,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我把汽车停在马路边一排汽车外边,下了车,隐身在两辆汽车中间。我把卡门的小左轮从口袋里掏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响了,警笛也跟着凑热闹,叫个不停。
  不一会儿皮短外衣出现在人行道上。我从两辆汽车中间走出来,说:“借个火儿,朋友。”
  穿着皮短外衣的小伙子倏地转过身来,右手飞快地往上衣里边伸去。在路灯的照耀下,他的眼睛发着水灵灵的亮光。这对黑色的眼睛是杏仁形的,一张脸白哲、漂亮,弯曲的黑头发低低地盖住脑门,带着两个小弯儿。小伙子的确蛮漂亮,他就是我在盖格书店见到的那个人。
  他一句话也不说,站在那里望着我,右手搭在皮短外衣的前襟上,但是还没有伸进去。我把左轮手枪握在大腿上。
  “你简直叫你的那个皇后迷住心窍了。”我说。
  “×你妈!”小伙子低声说,一动不动地站在路边一排汽车和人行道里侧的五尺高的防土墙之间。
  一辆警车从远处鸣着警笛开上山坡来。小伙子听见这声音脑袋侧了一下。我向他跨近了一步,用手枪抵住他的皮上衣。
  “跟我走还是到警察局?”我问。
  他的头向旁边一闪,倒好像挨了我一记耳光:“你是什么人?”他没好气地说。
  “盖格的一个朋友。”
  “滚蛋,你这狗娘养的。”
  “别看我这把手枪不大,伙计,要是我一枪打进你肚脐眼里,能叫你三个月走不了路。但是最后你还是能走路的,你会走进昆丁监狱新修的那间又舒服又漂亮的毒气室去。”
  他又说了一句:“×你妈!”他的手想伸进皮外衣里边去,我的手枪更紧地抵住他的肚子。他长叹了一口气,手从皮外衣上放下来,瘫软地垂在身边。他的一副宽肩膀耷拉下来。
  “你要我干什么?”他小声说。
  我把手伸进他的皮外衣,把他的自动手枪掏了出来。
  “上我的汽车,伙计。”
  他从我的身边走过去,我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他走上汽车。
  “坐在方向盘后边。你开车。”
  他侧身坐在方向盘后面,我挨着他坐在驾驶舱里,对他说:“等一会儿,让警察的巡逻车先过去。他们会以为我们听见警笛声才开到这边来的。等他们开过去,再把汽车掉头,下山回家去。”
  我把卡门的一支左轮收起来,用小伙子的那支自动手枪顶住他的肋骨。我回头向窗外看了看。警笛的吼叫声已经非常大了。马路中间出现了两盏红灯。红灯越来越大,聚成一道红光。警车呼啸着从旁边飞驰过去。
  “开车吧。”我说。
  小伙子把汽车掉过来,向山下驶去。
  “咱们回家吧。”我说,“回拉维恩·特雷斯去。”
  他的光滑的嘴唇抽搐了一下。他把车飞快地向西区富兰克林大街开去。
  “你的脑子太简单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卡洛尔·伦德格林。”他有气无力地说。
  “你杀错人了,卡洛尔。你的皇后不是乔·布罗迪打死的。”
  他嘴里又迸出三个脏字来,继续开着汽车。
  第十七章
  拉维恩·特雷斯路边的桉树梢上挂着茫茫的白雾,已经消失了一半的满月透过薄雾发出银色光辉。从山底下一所房子里传出收音机吵闹的声响。小伙子把汽车开到盖格住房前的方形树障前面,灭了火,愣愣地向前望着,两手仍然搭在方向盘上。盖格的住房里一点亮光也没有。
  “房子里有人吗,孩子?”我问他。
  “你应该知道有没有。”
  “我怎么知道?”
  “×你妈。”         
  “有人就是因为爱说这句话,所以才安上了假门牙。”
  他肉皮紧绷绷地咬了一下牙,接着一脚踢开汽车门,走下车去。我紧跟着他下了车。他握着的拳头搭在胯骨上,一声不出地从树障上面看着房子。
  “好吧,”我说,“你有钥匙,咱们进去吧。”
  “谁说我有钥匙?”
  “别装蒜了,孩子。那个老相公给了你一把。你在这所房子里有一间挺不错的小屋子,干干净净的男子汉卧室。他有女客的时候就把你轰出去,把屋子锁起来。他跟凯撒一样,在女人面前是丈夫,在男人面前是妻子。像你和他的这种关系你以为我就猜不出来?”
  我的自动手枪枪口仍然没离开他,但是他的拳头还是向我抡过来。这一拳正打在我的下巴上。我赶快退了两步,算是没有跌倒,但却实实在在挨了一下。他这拳打得非常狠,但是不管他的外表怎么样,身子淘虚了,拳头说什么也硬不起来的。
  我把手枪往他脚边一扔,说道:“也许你用得着这个。”
  他像闪电似地弯下腰去。他的动作非常快,但是我的一拳还是及时打在他的脖子上。他横着摔倒在地上,想要抓到手枪,却没有够着。我把枪捡起来,扔在汽车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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