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不醒

第16章


  “中等之资,要是想干敲诈这号买卖的话。把照片拿出来吧。”
  “什么照片?”
  我摇了摇头:“你这样就把戏唱错了,乔。假装清白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要么你昨天晚上到那地方去了,要么你就是从另外一个到过那地方的人手里拿到的照片。你知道那个女孩子到过那里,因为你让你的女朋友吓唬雷甘太太,说这件事牵连着一个刑事案件。你这样做,起码亲眼看见了那里发生的事,要不然就是拿到照片,知道照片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拍的。放聪明些,还是把事情说出来吧。”
  “我需要弄一点儿钱。”布罗迪说,他把头扭过去一点儿,看了看那个绿眼珠、黄头发的女人。现在她的眼睛已经不绿,黄头发也只是虚有其表了。她瘫软在那里,像一只刚被宰了的兔子。
  “没有钱。”我说。
  他脸色阴郁地皱着眉毛:“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把钱夹拿出来,叫他看了看我的证章:“我正在办理盖格的事,替我的一个主顾。昨天晚上我正在外面,在雨地里,我听见了枪声,就从窗户爬进去。谁杀了他我没看见,别的都看见了。”
  “你没有对别人讲。”布罗迪冷笑了一声说。
  我把钱夹装起来:“没有。”我承认说,‘直到现在。给不给我照片?”
  “那些书的事呢?”布罗迪说,“我弄不懂。”
  “我从盖格的书店追踪到你这儿来。我有一个见证人。”
  “那个小流氓?”
  “哪个小流氓?”
  他又皱了皱眉头:“在书店里干活的那个。装书的卡车一开走,他就溜了。连阿格尼丝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你提供的这个情况很有用。”我对他笑了笑说,“这件事我本来没想通。你们两个人谁到盖格家里去过——在昨天晚上以前?”
  “昨天晚上我们谁也没去。”布罗迪气恼地说,“怎么,她说是我把盖格打死的?”
  “你要是把照片给我,说不定我可以让她知道,她把事情搞错了。昨天她喝酒喝得多了一点儿。”
  布罗迪叹了一口气:“她把我恨透了。我把她甩了。当然了,我得到一笔钱。但就是没有钱,迟早我还是得把她甩掉。她有些癫狂,我这个老实人可侍候不了。”他清了清喉咙,“给我点儿钱怎么样?我穷得一个子儿也没有了。我和阿格尼丝得离开这里。”
  “我的雇主可不给钱。”
  “听我说——”
  “把照片拿出来吧,布罗迪。”
  “他妈的。”他骂了一句,“算你胜利了。”他站起来,把科尔特手枪插在侧边的口袋里。他的左手伸到上衣里面。他已经把那东西拿出来,握在手里了。他的脸上显出一副厌恶的表情。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起来,而且响个没完没了。
  第十五章
  他不喜欢这铃声。他咬住下嘴唇,眉毛耷拉下来。一张脸变得警觉、奸猾、阴险、毒辣。
  门铃继续响个不停。我也不喜欢这铃声。如果来的人凑巧是艾迪·马尔斯同他的伙计,只因为看到我在这里就可能把我干掉。如果是警察,我除了向他们满脸赔笑,答应把我知道的说出来之外,也帮不了他们什么忙。而如果进来的是布罗迪的几个朋友,假如他有的话,新来的人很可能不像布罗迪这样好对付。
  黄头发女人也不喜欢门铃这么响。她一下子跳了起来,一只手在空中使劲挥动。因为神经紧张,她的脸变得又老又丑。
  布罗迪一边盯着我,一边打开书桌上的一只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支骨把儿的自动手枪来。他把枪往黄头发女人这边递过来。黄头发女人凑过去,哆哆嗦嗦地接了过来。
  “坐在他旁边。”布罗迪呵斥着说,“拿枪抵着他,枪口低一些,离门远一点儿。如果他要耍滑,你知道该怎么办。咱们还有办法,宝贝儿。”
  “啊,乔。”女人带着哭音说。她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枪口对着我大胆的动脉。我不喜欢她眼睛里的惊惧、紧张的神色。
  门铃不再哼唱了,紧接着是几声急促的敲击声。布罗迪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握着枪,走到门口,用左手把门打开。卡门·斯特恩乌德用一把小手枪顶着他的棕色的薄嘴唇,把他又推回到屋子里。
  布罗迪一步步往后退,嘴角抽搐着,脸吓得变了形。
  卡门随手把门关上,紧逼着布罗迪,既不看我,也不看阿格尼丝。她从牙齿中间微微伸出一点儿舌头来。布罗迪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向她做着和解的手势,两条眉毛形成了各种曲线和角度。阿格尼丝把枪掉转过去,向卡门瞄准。我倏地伸出一只手,使劲攥住她握枪的手指,用大拇指去卡保险。保险被我卡上了。我继续握着她的手。我同阿格尼丝的这场扭打时间很短,两人都没有出声,布罗迪和卡门谁也没有注意我们。我终于把阿格尼丝的手枪夺了过来。阿格尼丝气喘吁吁,浑身抖个不停。卡门的脸绷得紧紧的,肉皮紧包着骨头,呼吸带着嘶嘶的声响。她语气呆板地说:“我要我的照片,乔。”
  布罗迪咽了口睡沫,极力摆出笑脸说:“当然给你,孩子。当然给你。”他的声音又轻又细,同刚才跟我说话的声音比起来,就像小斯库特摩托车同十吨大卡车的差别一样。
  卡门说:“你把阿瑟·盖格打死了。我看见你了。我要我的照片。”
  布罗迪的脸变成绿色的了。
  “咳,等一会儿,卡门。”我喊道。   
  阿格尼丝一下子又活了过来。她把头一低,在我的右手上狠命咬了一口。我叫出声来,把她甩开。
  “听我说,孩子。”布罗迪哼哼唧唧地说,“听我说一句——”
  黄头发女人向我啐了一口,扑到我的腿上,想咬我的大腿。我用枪把在她头上打了一下,没有太用力。我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滚到我的脚下,双臂抱住我的两腿。我一下子又摔到沙发上。因为爱情或是恐惧,也许是因为爱情加上恐惧,这个黄头发女人力气大得要命。但也许是她生来就有一把力气。
  布罗迪想夺过卡门瞄准他的小手枪。这支枪离开他的脸只有一尺远。他没有抓住。手枪发出一声轻脆的响声,声音并不很大。一颗子弹射穿了折叠回来的落地窗户的玻璃。布罗迪惨叫了一声,摔倒在地板上。他的两腿把卡门也绊倒了。卡门咕咚一声跌在地上,手枪甩到墙角去了。
  布罗迪跪起来,伸手掏口袋。
  我又在阿格尼丝头上打了一下,这次不像上次那样客气了。我把她从我的腿上踢开,站了起来。布罗迪看了我一眼。我把阿格尼丝那把自动手枪亮给他看了看。他的手不再掏口袋了。
  “耶稣基督!”他带着哭音说,“别叫她把我杀了。”
  我开始笑起来。我像个白痴似地笑个不住,简直没法控制自己了。黄头发的阿格尼丝在地板上坐起来,两手撑着地毯,张着嘴,一缕像金属线似的黄头发耷拉在右脸上。
  卡门正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嘴里还在发出嘶嘶的声音。她的一把小手枪在墙角护墙板下面闪闪发光。她拼命往手枪那边爬去。
  我对布罗迪晃了晃手中的枪,说道:“站着别动。没有人伤害你。”
  我从那个在地上爬的女孩子身边绕过去,把墙角的那把枪捡起来。她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嘻嘻地笑起来。我把她的枪放在自己的口袋里,拍了拍她的后背。
  “快起来,小天使。你这么在地上爬简直像只哈巴狗。”
  我走到布罗迪身旁,用自动手枪抵住他的肋骨,从他的口袋里把那把科尔特掏出来。现在几把抛头露面的武器都拿在我的手里了。我把几支枪一支一支地放在口袋里,把手伸向布罗迪。
  “给我。”
  他点了点头,敌着嘴唇,眼色仍然十分恐惧。他从前胸衣袋里掏出一个很厚的信封,送给我。信封里装着一个冲好的底版和五张上光的照片。
  “你保证就是这些吗?”
  他又点了点头。我把信封放在自己的前胸衣袋里,转过身去。阿格尼丝已经坐回到沙发上,正在梳理头发。她的两只眼睛恶狠狠地像要把卡门吃掉。卡门也站起身来,她伸着手向我走来,一边笑一边嘶嘶地喘气。她的嘴角上挂着一点白沫子,小白牙贴着嘴唇,发出闪光。
  “可以给我了吗?”她对我说,撒娇地笑了一下。
  “我先替你保管吧。你回家去吧。”
  “回家?”
  我走到门口,往门外看了看。夜晚的凉风习习地吹进过厅,四周寂静无声。没有什么好奇的邻居趴在门口探望。一把小手枪走了火,打碎一扇窗玻璃,但是这种声音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我打开门,拉着门柄,向卡门点点头。卡门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犹豫不定的笑容。
  “回家去等着我。”我用抚慰的语气说。
  她把大拇指放进嘴里。接着,她点点头,从我旁边走过去,走进过厅来了。在她挨着我身子的时候,她用手指摸了摸我的脸。
  “你会照看我的,对吗?”她柔声柔气地说。
  “照办!”
  “你真帅!”        
  “你看到的太不算什么了。”我说,“我的右腿上还刺着一个跳舞的巴厘岛女人呢。”
  她的眼睛瞪圆了:“顽皮。”她说,伸出一个指头对我摇了摇。接着她又低声说,“把手枪给我吧!”
  “现在不给。以后我会给你的。我给你送回去。”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